顧蘇徹也不跟他過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堇清,你以後不要再逼她了。” 江堇清剛才還睡眼朦朧的眼睛突然就睜開了,眼睛裡變得透亮,“我什麽時候逼過她?” 顧蘇徹站在漆黑的走廊裡,一切都安靜的可怕,他甚至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我只是給你提個醒,蘇晴你並不應該恨她。” 堇清冷笑了一聲,“為什麽?” “因為.”顧蘇徹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沒什麽,你們不是已經分手了嗎?她沒有糾纏你,你也不要再糾纏她了。” 堇清閉緊了眼睛,掐了掐眉心,“我知道了,我也沒打算跟她再有什麽糾纏,這一點,你不必擔心。” “嗯,那就好,你早點睡吧,這麽晚叫醒你,抱歉。” 堇清沒有說話,直接掛了電話。 他再躺倒床上後,就再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最後他又披了件衣服起來去書房。坐在電腦前看文件。 或許是顧蘇晴的運氣好,今天晚上醫院裡並沒有來什麽嚴重的病人,所以顧蘇徹一晚上都過得挺輕松。他掛了電話後,把手機揣進兜裡,有點不放心,他走到了自己辦公室門前,燈還亮著,蘇晴應該還醒著,他敲了敲門進去。 蘇晴正坐在椅子上,翻看他的一本醫療雜志。 “腿還疼嗎?”顧蘇徹走過去坐下。 蘇晴搖了搖頭,“好多了。” “那就好。” 蘇晴看上去還是很清醒的樣子,看了他一會兒,問他,“下個月瓊玉結婚,你知道嗎?” 顧蘇徹看上去並不驚訝,顯然已經知道了,他點點頭,“知道。” 蘇晴笑了笑,“她老公是個挺不錯的人,對她很好。” “那我就放心了。” 過了一會兒,顧蘇徹又重重的歎了一口氣。他說:“前幾天,我收到她的請柬。”那天他和同事在手術台上給病人做動脈冠狀造影,一個接一個,做了將近八個小時。 下了手術台後,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辦公室,看到桌子上放著一個快遞,護士走進來說這是剛剛他做手術時送來的快遞。 他看到包裝上寫的杜瓊玉的名字,他疑惑著打開,看到的是杜瓊玉的婚禮請柬。他拿著請柬看了好久,最後拉開抽屜把它輕輕地放進去。 那一刻,他的心裡空落落的,說不清是什麽滋味。有可能是懊悔,也有可能是不甘。 不過他卻沒有那麽多的時間來傷心,一個小時之後還有一個手術。 他晃了晃已經困的不行的腦袋,然後反鎖上門,拉上窗簾,脫了鞋子,上床睡覺。 閉上眼睛之後心裡的苦澀感還在不斷地襲來,他努力拋卻那些,強迫自己入睡。 一個小時之後,鬧鍾準時想起,他睜開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去手術室。 換上手術服,洗了手,進入手術室繼續做手術。 現在如果要說他那個時候是什麽感覺,他可能說不上來,因為那兩天工作忙的他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這些。 最後,他告訴蘇晴,“我工作太忙,不能去參加她的婚禮了,你幫我跟她說聲抱歉。” 蘇晴理解他,“好,一定。” 因為是周末,顧蘇晴第二天不用去上班,她從醫院裡出來之後直接回了自己的公寓。 回到公寓之後,她躺在床上睡了半天,起來之後她洗了個澡,然後坐在沙發上拿著文件袋看著裡面的文件,在心裡盤算起了另一件事。 周一。 顧蘇晴準時到了辦公室,然後在十點多的時候和劉智淵一眾人一起去了棲省的能源信息產業基地進行視察。 這幾年環境汙染問題比較嚴重,所以新能源產業比較受歡迎,他們這次來的就是棲省發展最好的一家能源型企業。 不過視察歸視察,基本的面子工作還是要做的。 劉智淵先進行講話,接下來就是蘇晴。 其實蘇晴都覺得這樣做有些太過於高調了,她的講話稿也是大而空,面前還有一大堆記者拿著相機在拍。 她鎮定地念完演講稿,然後又聽著企業領導人大致說了幾句話之後,便開始參觀。 一路上都有企業的領導人為他們講解,顧蘇晴跟在劉智淵旁邊,聽得也很認真。 雖然當初她入這一行是別有目的,但是她內心僅有的一點英雄主義還是讓她在努力為百姓做一點事情。 劉智淵走了一會兒,側過身子問她的意見。 她微笑著點了點頭,“這家企業非常好,各方面都很環保,而且成本很低,可行性很大。” 劉智淵若有所思,“嗯,挺不錯的,回去了我再考察考察,如果可行性真的很大的話我建議在棲省擴大這類企業。” “嗯。” 那位企業的領導人看了她一眼,可能是覺得她這麽年輕就身居高位,而且這麽得省長信任,眼裡閃過了一絲驚訝。 蘇晴看到了他眼裡的神色,不過卻默不作聲,只是安靜地跟在他們身後,參觀著工廠裡的工作流程。 這幾年裡,不只這個人,還有很多人都對她產生過懷疑,都覺得她太年輕,能否擔當的起這樣的重任,省長這麽信任她,她是否是走了什麽歪門邪道? 其實她並沒有那麽不堪,劉智淵知道她是顧新一的女兒之後,確實對她多了一些關照,不過後來的重用她,完全是因為她的努力以及在這方面的才華。 她對劉智淵,可謂是又愛又恨,他是一位好省長,對百姓一直很好,棲省這些年在他的手上發展的非常好。但同時,他也是殺死父親的凶手。 她曾經試圖收集他犯錯的證據,可都以失敗告終,劉智淵在任以來,一直是兢兢業業,認真對待工作,讓人一點錯誤也找不出來。 不過前段時間,這件事情似乎有了一點轉機。 劉智淵的兒子在學校裡開車,撞死了學校的一個學生,不過這件事很快就被他的妻子動用關系壓下去了。劉智淵不知道清不清楚這件事。 這件事情或許可以成為一個突破口,讓這件事成為擊垮劉智淵的唯一武器。 這也是她這段時間裡一直猶豫不決的事,她要不要這麽做,她下不了決定。 江堇清即將在江氏集團工作,他在國外待了六年,最終還是抵不過父親和爺爺的催促,回到了國內,留在江氏為集團開疆擴土。 他從回來之後就一直住在自己新買的公寓裡,每天在公寓裡看江氏這幾年的發展情況分析表,很少回家。 今天是江爺爺的生日,他看完手裡的資料之後,便開車去了家裡。 他一進家門,江奶奶就又是幫他換鞋又是給他削蘋果吃。 顧父還在公司沒有回來,堇清看到奶奶媽媽還在廚房裡忙,他也幫不上什麽忙,便去了書房裡面找資料。 因為他已經好多年沒回過家,所以這現在已經成了江父的書房,是江父每天在家裡的辦公地點。 他在書架上找到自己要看的書,然後坐在椅子上開始看起來。 他本來是一個不太喜歡閱讀的人,不過這些年裡,他一個人生活在國外,閑來無事,便會拿本書來消遣,慢慢地,也就養成了看書的習慣。 不知看了多久的書,他聽到外面開門的聲音,應該是江父回來了。 他把書簽放在剛剛看過的位置,合上書走出書房,“爸。” 江父看到他,臉上並沒有表露出過多的歡喜,而是很嚴肅的樣子,“還知道回來呀?” 堇清沒有說話,看著江父從門口走到沙發上坐下,“打算什麽時候去公司?” 堇清也坐到了另一個沙發上,“過段時間吧。” “嗯,你自己掂量。” “嗯,好的。” 江奶奶在廚房裡喊到:“開飯了。”然後就和保姆一起把飯菜端到桌子上。 他們一家人圍著桌子坐下,江父把給江爺爺買的生日禮物送給江爺爺,然後看了一眼堇清,“你給爺爺買的禮物呢?” 堇清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別處,沒有說話,他忘了買了。 江奶奶看出了他的窘迫,立馬幫他解圍,“沒買禮物不打緊,小堇找個女朋友,趕緊結了婚就是對你爺爺最好的禮物了。”說完奶奶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我們小堇現在有沒有女朋友啊?” 堇清夾了一口菜,面無表情,“沒有。” 奶奶尷尬,她這樣說就是料定他是有女朋友的,“沒有?那前幾個月給我們打電話的那個” “分了。” 這下江奶奶也不知道說什麽了。 江父語氣有些嚴厲,“這麽大歲數了自己心裡還沒個底?找個好姑娘好好談個戀愛把婚結了就行了,哪那麽多事情?” 堇清依舊端正的坐在那裡吃自己的飯,許久,才出聲,“找不到合適的。” 江母責怪地拍了江父一下,“好了,你別逼孩子,孩子心裡有底。”說完又八卦地問,“那堇清,你打算什麽時候再找個女朋友啊?” “暫時沒想這件事。” “哦” 一家人又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氛圍之中,只有一直在看電視上播放的新聞和堇清還神態自若,其他人都略顯不自然。 他們沒什麽可聊的了,便都跟著江爺爺一樣,開始看電視上播放的新聞。 新聞中報道的正是今天省長去能源信息產業基地視察時的事情。 江母突然驚訝地叫了一聲,“哎,這不是不是”她默默地看了堇清一眼,沒有說下去。 堇清顯然也看到了,新聞中,蘇晴穿著一身正裝,和一群領導人坐在一排長條桌子上作發言,鎮靜自若,就新能源的發展提出自己的看法和祝願。 許久江爺爺沒開口的江爺爺這時候說話了,“這個顧蘇晴,竟然是顧新一的女兒。” 顧母驚訝,她一般很少看新聞,所以並不了解這些事,也並不知道蘇晴跟堇清分手之後從了政,“顧新一?就是以前那個副省長?出了車禍死了的那個?” 江爺爺點了點頭,“嗯,可惜了。” 堇清吃飯的手一頓。 江爺爺繼續看電視上蘇晴的演講,“不過這個顧蘇晴也很不錯,果然是出身世祿之家的,做事有個好手段,年紀輕輕乾到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可思議了。” 堇清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他們說。 江母歎了口氣,“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說完她又想起了什麽,默默算了下時間,問一旁正在低頭吃飯的江堇清,“堇清,你是不是一直就知道蘇晴是顧新一的女兒?” 堇清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江母皺起了眉,一臉責怪,“那你是不是因為當時人家爸爸去世了你才跟人家分的手?”她又試著想了想,然後掰著指頭算了算,“我算了一下,顧省長去世的時間正好跟你出國的時間差不多,你說你是因為她不出國了你才分的手,是不是因為這個?” 堇清沒有說話,他的心裡現在也是五味雜陳,扒進嘴裡的飯也是沒有了味道。 江母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我還挺喜歡蘇晴的,有溫柔又漂亮,還有氣質,我說怎麽突然分了手了呢?堇清,你太讓我失望了!”說完,直接把筷子放到了桌子上,“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電視上還在播放著今天的新聞,畫面裡蘇晴微笑著向張省長提出自己的見解,獲得了張省長的讚賞。 他默默地吃完碗裡的最後一口飯,然後放下筷子。 奶奶看他吃完了,又給他切了點水果放到他面前。他拿起一顆葡萄放進嘴裡,“謝謝奶奶。” 江奶奶也是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複雜。 新聞播完後,主持人還在念著解說詞,堇清卻已經聽不清了,他拿了車鑰匙和外套,走出門外,“我出去一趟。” 他坐在車上,想著剛剛江母和江爺爺說的話,顧父在他們要出國的時候去世了,那蘇晴處理完喪事之後為什麽又不去英國了呢?她為什麽後來又要從政呢?他記得她說過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這個行業的啊,她覺得這個行業有太多的爾虞我詐,太肮髒了,她一點也不想涉足,可為什麽她後來還是走上了這條路呢? 這中間一定有問題! 他心裡煩躁,行駛在路上,把油門踩到了最大,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車速漸漸慢了下來,在拐彎處掉了個頭,然後憑著記憶中的路線到了蘇晴家。 這個房子還是以前他記憶中的房子,絲毫沒變。他坐在車裡,看著她的家。 蘇晴這時候並不在家,家裡只有顧母和張阿姨在。 顧母這幾天一下子瘦了好多,人也變得蒼老了許多。 今天的陽光很好,張阿姨扶著顧母出來曬曬太陽。 顧母坐在門外,蒼白的臉在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更加沒有血色。她仰起頭看了會太陽,然後又收回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