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蘇晴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茶幾上，繼續往行李箱裡面塞東西，“嗯，檢查好了，現在正在往箱子裡裝呢。”
  “嗯，那就好。”顧母又看了幾眼手中的文件，然後簽上名字交給了助理，“你爸剛剛也給我打電話說了，他出差馬上就回來了，我晚上也早點回去，咱們一家人再一起好好吃頓飯。”
  “嗯，我在家裡等你們。”
  辦公室裡暫時沒了人，顧母靠近椅子裡，不由得感慨，“唉，我們家小公主都長得這麽大了，這就要出國去讀書了，我都有點舍不得了。”
  蘇晴也不知不覺紅了眼眶，“媽媽，我也舍不得你們.”
  兩人正在說著話，張秘書突然敲門進來，“梁總，紗羽公司的王總到了。”
  顧母點了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張秘書走出了辦公室。
  顧母從旁邊衣架上拿起外套穿上，“晴晴，我先不跟你說了，我要去見個客戶，晚上我會早點回去。”
  “嗯，媽媽拜拜。”
  掛了電話後，她繼續收拾東西，期間吃了個午飯，回來後還有兩個行李箱，她歎了口氣，繼續收拾。
  終於，所有的東西都被她裝進了行李箱裡，她看著被塞得滿滿的行李箱，輕輕笑了一下，為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
  她坐到沙發上，轉了轉脖子，忙了這麽久，有點累了。她閉上眼睛，打算緩一緩。
  可就在她眼睛剛閉上，還來不及緩一緩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嚇了她一跳。
  她睜開眼，站起來去拿手機，是一串陌生號碼，她看著這串數字，心裡莫名一緊，然後按下接聽鍵，“喂，你好。”
  電話裡傳來一個男人急匆匆的聲音，還伴隨著救護車與警笛聲，“你好，請問是顧新一先生的家屬嗎？”
  她的心也隨著警笛聲砰砰的跳動，振得她胸口難受，她把自己的右手覆在胸口處，試圖壓抑住自己的慌張，“對，我是。”
  那頭的男聲繼續響起，聲音中帶有了一絲同情的意味，“顧先生他在定陽路上出了車禍，傷得很嚴重，現在正在送往市人民醫院，請您盡快趕過來。”頓了頓，那人又說：“請您做好心理準備，，傷勢很重，有可能.搶救不過來。”
  “啪。”她的手機掉到了地上。她的腿突然軟的不行，整個人都倒在了地上。電話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可她已經聽不到了。不知過了多久，她從地上強撐著站起來，連手機都忘了帶，拖著發軟的雙腿往門外走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到醫院的，她的頭腦一片空白，幾乎失去了理智，到了醫院之後抓起一個護士就問：“顧新一的病房在哪裡？”
  小護士被她發包的臉色和空洞的雙眼嚇到了，半晌沒說話。
  “我問你他在哪裡？”蘇晴提高了音量。
  護士這才反應過來，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了一個方向：“那邊的三號急救室裡。”
  蘇晴放開她，跌跌撞撞地向急救室跑去。
  她找到三號急救室，門是開著的，“手術中”的燈已經暗了下去，爺爺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面的椅子上，低著頭，真個人看上去很頹廢。
  她看著敞開的手術室的門，心裡明白了什麽，瞬間兩眼發黑，到了下去。
  緊接著她就聽到了一陣腳步聲，幾個醫生跑向她這裡，一個醫生把她扶起來，掐著她的人中，嘴裡還在叫著，“小顧，醒醒”
  她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焦急地看著她的王醫生，周圍還蹲著幾個醫生，看著她的眼神盡是同情，爺爺也站在旁邊看著她，紅了眼眶。
  王醫生看到她醒了，便放開了手。
  她的眼睛裡突然溢出了眼淚，“王醫生，我爸爸他.”
  王醫生歎了口氣，把她扶起來，“請節哀。”
  她哭著跑進手術室，看著被白布蓋上的父親的屍體，掩面痛哭。
  爺爺在背後拍拍她的肩膀，“晴晴，你.要振作。”
  她拉開白布，看到父親被車禍摧殘的近乎猙獰的屍體，心裡像是被刀子絞了一般的痛。
  她在那裡站了好久，然後又把白布重新蓋上。
  用已經哭腫的眼睛看著身後的爺爺，顫著聲音，“媽媽，和奶奶呢？”
  爺爺輕微地歎了口氣，“你奶奶聽到你爸爸的事後就暈倒了，現在正在樓上的病房裡，你媽媽.被打了鎮靜劑，也被安置到病房裡了。”
  蘇晴胡亂抹了把眼淚，“怎麽會這樣？爸爸他.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他還說晚上回來陪我吃飯的，怎麽會這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再轉過身，看到爺爺疲憊的樣子，仿佛一瞬間，爺爺老了一大截，“爺爺，您先去樓上奶奶的病房裡歇著吧，我在這兒再陪會兒爸爸，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爺爺點頭，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你要堅強。”
  她忍住眼淚，衝爺爺點了下頭。
  看到爺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後，她才終於忍不住跪到了地上，兩隻手趴在放顧父的屍體的床邊大哭了起來。
  怎麽會這樣？前幾天走的時候還跟她說笑的父親，怎麽說沒就沒了？爸爸，您醒過來，醒過來呀，您還說要陪我吃飯呢，還說要明天親自把我送上飛機呢，您說您舍不得我離開您去英國，那我不去了，我就在家裡陪著您。可是您怎麽就舍得拋下我自己一個人走了呢？
  晚上的時候，顧蘇晴坐在病床邊，看著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顧母，把白粥送到顧母的嘴邊，“媽，您多少吃點兒吧。”
  顧母依舊眼神空洞的看著房頂，不說話，也不張嘴。
  蘇晴把杓子放在顧母嘴邊許久，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她把粥放回到桌子上，掩面跑出了病房，蹲在走廊裡無聲地哭了起來。
  她從醫生那裡了解到，媽媽在看到爸爸屍體的那一刻，像瘋了一樣，又哭又叫，這才被打了鎮靜劑，再次醒來之後，便成了這般樣子，不哭鬧，也不說話，眼睛只是呆呆地睜著。
  可是蘇晴現在心裡也痛的要命，根本想不出什麽話來安慰母親，只能陪著她，看著她，顧母不吃飯，她也不吃。
  父親的葬禮安排在三天之後，她穿著一身孝衣，對著前來慰問的人一一鞠躬，表達謝意。使出最大的力氣按捺住心裡的悲傷，以平靜的面龐面對眾人，只是依舊不說話。
  送完慰問的人之後，她坐在了地上，靜靜地看著牆上那張父親英氣逼人的臉，一個人發著呆。
  她想起今天早上，母親終於開口說話了，用一種喃喃的語氣，她把耳朵湊近才聽到母親的話：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
  當聽清楚這句話時，她的眼眶濕了，然後拿著杓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著母親吃飯。
  看到母親吃完後，她幫母親擦了擦嘴角，然後自己端上飯菜去隔壁的房間吃，邊吃邊掉眼淚，眼裡滴進了飯裡，把米飯都浸鹹了。
  她聽母親說過他們的故事，也知道父母的感情之深。如今父親不在了，留下了母親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仿佛所有事情瞬間都沒有了意義。
  這幾天晚上她怕母親會不舒服，便睡在母親病房的沙發上，好幾次她半夜醒來都聽見母親在偷偷地哭，怕吵醒她，刻意壓低了聲音。
  她在黑暗中聽著母親低低地嗚咽聲，心裡揪著疼，她捂住胸口，酸澀的眼淚從眼角滑過，流進頭髮裡。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醒來，買早飯，為母親梳頭，洗漱。
  爺爺奶奶有家裡以前請的保姆照顧，保姆在奶奶家裡待了好多年，照顧起來方便，她可以放心。可是母親一個人卻不行，她不放心把母親全部交給護工照顧，所以幾乎什麽事都是她親自來做。
  今天早上她買了點小米粥，母親可能也確實是餓了，被她喂著喝了好多。她順勢問母親，“媽，你中午想吃什麽嗎？我去買點。”
  母親搖了搖頭。
  蘇晴歎了一口氣，“好吧，那我自己看著買點兒。”
  她又看了一眼父親的照片，緩慢地眨了幾下眼睛，然後從地上站起來，幾步走到跟前，柔聲說起了話，“爸爸，以後就見不到你了，我有點舍不得你呢。”她的喉嚨有點哽澀，“不過您要相信我哦，我一定會好好學習的，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成為一個很優秀的人，做您的驕傲。您在天上一定要保佑我哦還有媽媽，您也要保佑著她，讓她趕快振作起來，不要再生病了。”
  “爸爸，我會記得您對我的教導，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爸爸，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