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很漫長,她換乘的幾輛大巴車每輛都要行駛好幾個小時,她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不斷飛過的風景,隻覺得絕望。 父親的死,堇清的離開,都快要壓垮她了,曾經最愛她的人,都離她而去,曾經會無條件站在她身後支持她的人,現在都不在了。 她坐在擁擠的大巴車上,車上令人作嘔的氣味,以及無法入耳的髒話,都令她無比難受。以前她還從沒有坐過這種大巴車,所以在面對這些她並不喜歡的東西時有點不知所措。她本想打開車窗透透氣,可是一看到身邊正在睡覺的阿姨,又止住了手上的動作。 她輕輕歎了一口氣,帶上衛衣的帽子,把頭埋進懷裡的書包裡,淚水模糊了雙眼,濡濕了帆布書包的上層帆布,散發出溫熱。 她現在隻想就這麽埋著頭,想永遠與這個世界隔離。因為只要一抬起頭,她就要面對父親已經離世,江堇清已經與她分手的事實,就想想盡辦法處理父親的事情,就要絞盡腦汁地與這個黑暗的世界作鬥爭。她隻覺得難受。 這次靜海之行持續了三天,在第三天的下午,她回到慕市。 回來後先去了醫院,看到顧母的身體狀況還不錯,情緒穩定了很多,漸漸從父親去世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便放心了不少。 那天晚上,她坐在顧母的病床旁邊,看著顧母安然的睡顏,心裡稍微有了一絲慰籍。 等到顧母睡熟之後,她關了床頭的台燈,踩著黑暗走到窗邊,然後坐在窗台上盯著窗外發了一夜的呆。 早上天亮了之後,她回過頭看了顧母一眼,顧母還在睡夢中,她走過去掖了掖顧母的被子,然後去了醫院餐廳買了點早餐。 等回來的時候顧母已經醒了,正在洗臉,她把早餐放到桌子上,過去把被子疊了,邊疊邊對洗手間裡的顧母說:“媽,我今天早上買了點小米湯,我看你比較喜歡喝這個,一會兒多喝點。” 洗手間裡顧母的聲音傳過來,“好。” 她把被子疊好,放到床邊,想了想,又說:“媽,今天還要讓護工來照顧你了,我一會兒還要出去一趟,辦點事兒。” 顧母從洗手間裡走出來,看了她一眼,隨即驚訝道:“晴晴!你昨天晚上沒睡好嗎?怎麽黑眼圈這麽重?” 蘇晴搖了搖頭,把顧母拉到餐桌旁坐下,“沒有,睡得還不錯,媽,你別擔心我,先吃飯。” 顧母聽她這麽說,坐到了椅子上,拿起杓子舀了一口湯喝,還不忘對她說:“一會兒塗點眼霜,晚上再用眼貼敷一敷,別長出魚尾紋了。” 蘇晴點頭,“好。”也坐到顧母身邊開始吃飯。 吃完飯之後,她收拾了桌子上的東西,然後從衣架上拿了件外套,又給護工打了個電話讓她過來,然後自己又去了警局。 站在警局門口,她雖然心裡知道這次來是不會有多大的作用的,去了靜海市卻一無所獲,司機一家早已搬走,恰好證明了這件事的蹊蹺性。她抱著對社會的最後一絲信任,走進了警局。 她去了警局之後把父親的手機交給警察,想把這個作為立案的證據,可警官的回答依舊是證據不足,不予立案。 她看著對面警察平靜的樣子,都快急瘋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麽抖,“可是這手機裡的記錄明顯就有被清理過的痕跡,為什麽?為什麽就是不能為我父親立案呢?他人那麽好,那麽兢兢業業的工作,都沒時間陪我和媽媽,為什麽要這麽對他?” 裴警官依舊冷冷的聲音,“不好意思,顧小姐。” 他的這句話終於讓蘇晴崩潰了,這個世界什麽時候變成這樣了?好人卻沒有一個好的下場?讓小人橫行霸道,把權利都攥在自己手裡,讓人根本翻不了身,喘不了氣。 她突然好累,連話也不再說一句,愣愣地走向門外。 等她快要走出警局的時候,劉洋又追了出來,叫住她。 劉洋大概也是看到她有點不對勁,所以追出來想要安慰她兩句。 “好奇怪呀,顧省長人這麽好,怎麽有人要害他啊?肯定是一些卑鄙小人覺得顧省長阻礙了他的利益。所以才這麽不擇手段的。” 蘇晴突然抬起頭盯著他,眼神裡有一種疑惑的意味,“你剛剛說得什麽?” 劉洋不知所以地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一遍,“我說顧省長那麽好的人怎麽會有人要害他?肯定是一些小人覺得顧省長阻礙了他的利益,才想要害顧省長的。” 蘇晴聽完,冷笑了一聲,她好像突然想明白了。過幾天正好就是省裡的位置要換屆了,而顧父作為上任以來貢獻最多,最受百姓愛戴的副省長,這次省長的位子毫無疑問肯定是肯定是歸顧父的。那麽這個人選在這個時候動手肯定就是為了這個。 劉洋看她又在發呆,伸出手在她臉前晃了晃,“顧小姐,顧小姐?” 蘇晴回過神來,“哦,我沒事,謝謝你。” 劉洋撓了撓頭,“不要謝我,我也沒幫上你什麽。” 蘇晴又向他到了謝,然後離開了警局。 劉洋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同情的搖了搖頭,“唉,可惜了。” 蘇晴出了警局之後,心裡很煩悶,她第一次感覺到這個世界的惡。 可以說她一直到現在都是很幸運的,從小她就活在父母為她編織的美好世界裡,沒有壓迫,沒有壞人,甚至連她要走的路都提前給她砍掉了荊棘,沒有絲毫的困難;長大之後又有堇清一直在保護著她,給她最純潔的愛情。 所以她一直以為世界就是美好的,壞人都是不存在的,可是就在剛剛的一瞬間,她的世界觀崩塌了,整個人也隨之崩潰。 她渾渾噩噩地走到路邊,看著來往的車輛,第一次感覺到世界於她竟是如此陌生。 她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終於一輛出租車停在她身邊,司機從車裡探出頭來問她,“姑娘,去哪裡啊?” 她無神的雙眼睜的大了一點,“去哪兒?我也不知道去哪兒.”不過她還是讓了車,坐在車後座上,又發起了呆。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姑娘,你好歹說個地方啊,不然你這讓我往哪開?” 蘇晴回了回神,從包裡找出兩張一百塊錢,遞給司機,“你就這樣隨便開吧,等把這些錢用完了把我放在那裡就好。” 司機收了錢,也不再說什麽,就按著她的要求在整座城市裡漫無目的地開著。 蘇晴把頭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熟悉的風景,心裡溢出了陣陣的酸澀,不過她卻沒有哭,只是雙目無神地看著。有她以前和父親一起去過的圖書館、茶餐廳,還有和堇清一起的台球俱樂部。全是她印象深刻的地方,她看過去一眼,仿佛就能看到曾經陪伴過她的人 最後錢用光了,司機停下了車,看了一眼坐在後座,渾然不知車子已經停下的蘇晴,說了一聲,“姑娘,到了。”看著蘇晴這個模樣,他也有點於心不忍,“要不,我再把你送回去吧,這次.,就不收你的錢了。” 蘇晴搖了搖頭,謝絕了他的好意,推開車門下了車。 這個時候已經接近傍晚了,天色開始沉了下來,她看了看周圍的景物,這個地方距離顧父的墓地不遠,猶豫了一下,抬腳向墓地走去。 姑父的墓地環境設施都很好,人也不多,這個時候墓地裡已經沒有了人,她找到顧父的墓碑,在墓碑前坐下來,看了墓碑上父親的名字好久,終是開了口,聲音帶著些沙啞,“爸爸,我來看看你,不好意思,剛剛來的時候附近的花店裡已經沒有了新鮮的花,我便沒有給你買。” 周圍的夜色完全黑了下去,周圍空蕩蕩的,全是些墓碑,如果在以前,她肯定會特別害怕,可是如今,她已經見識到了世界上真正的惡,所以現在她並不覺得森冷,反而覺得這裡很清淨,沒有人打擾,讓她有更多的空間和父親說說話。 她說完那一句,又開始沉默了,不知過了多久,聽到她的一聲歎息。 這聲歎息太沉重,仿佛還帶有了極大的怨氣。 “爸爸,我以前都不知道,原來人可以那麽壞的,原來世界上也是有那麽黑暗的一面的。” 她沒有哭,聲音裡卻帶著濃濃的鼻音,“爸爸,我最近決定了一件事情,可能您聽了都會覺得這很荒唐,可是我還是決定要這麽做了。我要從政,我要為您報仇。” 又過了不知多久,她才又開口,“您不要怪我任性,我實在是被逼的沒有辦法了,他們說什麽也不立案調查,我只能自己去想辦法了,我想來想去,也只有這樣做了。” 她揉了揉眼睛,“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您,爸爸,我跟堇清分手了。我提的分手,他同意了。”她拉著衣服的袖子,擦了擦顧父的墓碑上的字,“我以後的路就要自己一個人走了。” “爸爸,媽媽這幾天已經緩過來了,您不要擔心,我會照顧好媽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