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時的這一天,過得非常魔幻。 從早上開始,她為法人的公司開張,這是她從前想也不敢想的,然後就被尹一景接出去,體驗了一把古代名門閨秀的日常,還和尹一景一起拍了漢服寫真照,接著發現尹一景把她家對面的房子買下來了,兩人成了鄰居,還沒來得及接受這個事實,徐一諾又跑上門來表白。 而現在,尹一景一個快失明的人,居然真的下去送徐一諾了。 祁時當時是攔著不肯的,但兩個男人態度都很堅決,她就隻好趴在窗沿上往下看。 然而這又能看到什麽呢? 這麽高的樓層,底下只有昏暗的路燈,什麽也看不清楚,更何況他們是直接電梯直下到地下停車場的。 尹一景在電梯裡一直一言不發,直到把徐一諾送到停車場他的車邊時,還沒有要說話的意思。 他把人送到了,轉身就打算走,徐一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哥,你知道我是來找你的。” 尹一景沒什麽反應,徐一諾又說:“是你不想讓她知道我們的關系,我才不得已裝作是去找她的。” “你剛才和她說了什麽?” 徐一諾拿不準他和祁時現在的關系是怎麽樣,也不清楚祁時會不會對他如實相告,於是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我跟她說,我喜歡她。” 尹一景沒有任何反應。 這反倒讓徐一諾有些拿不準他的態度了。 如果他喜歡祁時的話,聽到徐一諾這麽說,絕不可能是這個反應,可如果他不喜歡,又為什麽要做這麽多事? 唯一的解釋只有一個,徐一諾問:“你就是因為那件事,才一直接近她?” “真喜歡?”尹一景不答反問。 他這樣不動聲色,沒有任何情緒外露,讓人完全拿捏不準他的態度。 徐一諾反而落於被動了。 “我喜歡她的話……你會同意嗎?” “我不同意你就不喜歡了?” 徐一諾還像小時候那樣,倔強地一偏頭,說:“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了。” “祁時是一個人,她不是物件,你不小了,還像小時候那樣我喜歡什麽你就喜歡什麽,我不要了你也不要了?” 徐一諾緊緊抿著嘴唇,表情非常不服氣。 尹一景也沒說別的:“喜歡就主動爭取,能不能打動她看你自己本事。” “哥,在你心裡她重要還是我重要?” 他在尹一景面前,從來都像個小孩子一樣,還在跟祁時爭寵。 “你永遠都是我弟弟。” 尹一景說完這句話,就轉身走回了電梯裡。 徐一諾盯著他,直到電梯門關上之前,尹一景都沒再看他一眼。 祁時最後已經忍不住了,乾脆出門在電梯口徘徊著等他,等電梯門一開,她就立刻過去伸手抓住尹一景的手腕把他帶出來,著急地問:“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麽事?”尹一景笑著問,“不過幫你送一個不速之客而已。” “不速之客”四個字來形容徐一諾,可以說非常恰當了。 祁時很嫌棄他:“不知道又是抽什麽風,我真是怕了他。” 尹一景問:“去我那兒看看?” 他還穿著居家服,剛才下去送人也沒多穿件外套,祁時擔心急了:“快快快,快回去,別感冒了,那個徐一諾真是個害人精。” 尹一景笑了笑:“不冷。” 但祁時已經在他身後把他推著往前走了。 家裡的暖氣還開著,人一走進來,就被暖空氣裹脅住,一下就覺得熨帖了。 祁時是第一次過來,剛才尹一景在門口就把密碼給了她,讓她輸密碼進來的,還說:“你有空就去把指紋錄入一下,就不用每次都輸密碼了。” 除了兩個人睡的房間隔了兩個大門之外,和住在一起也沒什麽區別了。 祁時發現,尹一景把這個小房子裝修成了他自己家裡套房的樣子,幾乎是把他別墅裡那個套房給原樣搬過來了,所以她也很熟悉。 祁時熟門熟路地過去把泡腳的藥包找出來了,又去把泡腳桶裡接滿了熱水,推著就到客廳裡來,不由分說地把尹一景按在泡腳桶前:“泡二十分鍾才準出來!” 尹一景家裡常備這些,也是因為遵醫囑,祁時都幫忙到了這份上,他當然必須配合。 “范磊這陣子是不是都懶得理你了?”祁時坐在他身邊,一邊監督他泡腳,一邊問,“我都好長時間沒看到他了。” “他有個大手術要做,一直在討論手術方案,”尹一景十分愜意地靠在沙發背上,“暫時沒空理我。” “你跟他認識很久了嗎?” “從小就認識,以前是他爺爺負責我的眼睛,”尹一景說,“十年前,范爺爺過世了。” “怪不得他對你這麽上心,”祁時點點頭,“那他和沈志文也認識?” “他們兩個一見面就要掐,范磊總覺得沈志文拿工作來打擾我是希望我瞎,沈志文覺得范磊的三觀不對,事已至此,不能永遠待在家裡為眼睛的事傷春悲秋,別的事都不做了。” 他們兩個立場和觀點不同,但出發點都是為了尹一景好。 祁時“嘖嘖”一聲:“感覺你就像個禍水,他們倆為你撕成什麽樣了,反正你就坐在這不急不慢的,該幹什麽幹什麽。” “我們三個從小一起長大,分工不同。” “你們都怎麽分工?” “范磊負責計劃,沈志文負責執行,當然他們意見總是不合,吵架是常有的事。” “那你呢?你負責什麽?” “我負責聽話。” 他說得這麽理直氣壯,但祁時一下就戳穿了他:“你聽話嗎?范磊讓你手術多久了?你聽他的了嗎?” 尹一景閉著眼睛繼續泡腳,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祁時說:“你沒聽,但你有你的道理,這道理別人接不接受你不管,反正沈志文肯定是站你的,但沈志文跟你意見產生分歧的時候呢,范磊又站在你那邊,你這是立於不敗之地啊。” “有沒有一種可能,確實我的決定比較正確呢?” “這是相對概念,別想糊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