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時的話就說到了這裡,接下來的話沒有證據,是不能再隨便亂說的了。 但像尹一景這樣通透的人,不可能不明白她究竟想說的是什麽,可他看上去就像什麽都不知道一樣,看上去還是非常淡定。 這讓祁時以為自己表達得不到位,還又問了一句:“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你已經離職了,跟他們沒有關系,將來就算尹氏出事,也跟你無關,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祁時一下後背都發麻了。 “你到底為什麽要給我投資?”祁時突然問。 到了十一月底,十二月初,嶽城反常的天氣還在繼續,祁時在家裡洗的衣服和被子掛出去甚至結了冰都沒有乾,她此刻的心裡卻比這反常的天氣還冰冷發涼。 “因為只有你,是真正痛視障人所痛,真心想為他們做些什麽的,”尹一景平靜地回答她,“像我這樣的視障人中國存在一千七百萬,作為這一千七百萬分之一,我想我有義務支持你。” 尹一景的答案瞬間又讓祁時拔涼的心底回了暖。 正如他所說,我國現在有一千七百萬行動困難的視障人,他們在這樣極端惡劣的天氣下,更加加劇了出行的困難,還可能面臨各種工作和生活上的突發阻礙,現在尹氏想做什麽,祁時根本攔不住,她只能做好自己的事。 尹一景最後也沒有在祁時家裡吃飯,他似乎還有很多事要忙,更像是在百忙之中抽空過來了一趟,唯一的目的就是給祁時點明方向,告訴她接下來應該往什麽方向努力。 祁時很意外的發現,她一直以為公司所有事都是自己在忙,尹一景根本沒怎麽關注,但當尹氏那通電話之後,她自亂了陣腳,再一看,發現先前被她忽略掉的很多事,尹一景都已經悄然做好了安排。 比如這次的法務部。 法務是外包的,換句話說,他們有自己的辦公地點,沒有佔據祁時租的那個小地方,他們非常專業,很快就和尹氏集團進行了對接,之後也確實再沒有電話或者郵件打擾到祁時這邊來。 沈志文到第三天才有空到公司來找她,他一進門就問:“沈蕾說你通知她提前來報道?” “原本我想的比較簡單,總感覺所有一切都建立在研發部有了一定成果之後,其他部門才需要慢慢開始運作,但現在很顯然不是這樣。” “尹先生再有錢,這樣燒下去我都心疼,”沈志文說,“這幾天我去聯系到了一些廠家,給的價格還不錯,我們應該先去接單,開發一些別的產品,比如你要研發的那個芯片,是植入到一個特殊眼鏡裡,現在這個芯片研發還需要時間,但是其他眼鏡款式設計出來並不需要多長時間,我們總還要開發其他產品線。” 開一家公司,為它所有業務線做規劃,調動整個公司所有部門的職能和安排,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祁時之前雖然焦慮,但還能因為單純,能勸服自己只要努力,沒什麽困難克服不了。 但經過現在這些事,很殘酷的一個事實擺在面前,很多事還真不是只靠自己努力就能辦到的。 “……那就辛苦你了。”祁時憋了半天,最後只能憋出來這一句。 還好沈志文比較細膩,他看出來了祁時情緒不對,就安慰了一句:“其實當老板本來就不需要事無巨細什麽都親自負責,否則就沒必要招聘這麽多員工來了,我們存在的意義,本來就是替你分憂。” 可惜這句話並沒有起到多大的安慰效果。 “帥才得善用將,”祁時苦笑了一聲,“可我現在也並不知道該怎麽去用人。” “你把沈蕾招攬過來負責銷售部,又挖來了熊小秋負責財務,要知道雙行是一家新到不能再新的公司,能把他們請過來就已經是善用將的有力表現,老板娘也不用過於妄自菲薄。” 到這時候祁時再聽他喊的這聲“老板娘”,心境已經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再沒有旖旎羞澀的心情,而是愧不敢當的心情了。 “我怎麽感覺你一點兒沒相信我說的話呢,”沈志文慣會看人臉色,及時又說了一句,“我問過尹先生,為什麽選你。” 祁時聽到這裡才抬起頭去看他。 “尹先生給我的答案是,如果隻想著賺錢,這家公司是不可能真正賺得了錢的,作為投資人來說,遠見很重要,”沈志文聳了聳肩,“但我個人覺得他這是在忽悠我。” 祁時的心情到這裡終於輕松了一點,而且還被勾起了好奇心:“那你覺得他是因為什麽?” “誰都不是聖人,私心是一定有的,他的眼睛現在情況越來越嚴重,一旦你研發的項目順利上市,他自己就是第一個受惠者,這是其一,”沈志文又摸了根煙出來,放到鼻子邊去嗅了嗅,“其二是,尹先生這個人,不太正常。” 最後這句話讓祁時更加好奇了:“他怎麽不正常了?” “正常的大佬,沒幾個心裡不是時時刻刻裝著怎麽賺更多錢的,他不一樣,他還有點兒情懷,總想著能兼濟天下什麽的,你說是不是不正常?當然,這些他本人是不會承認的。” 祁時明白了,她笑起來:“那你的意思是,他選擇投資我,是因為我也這麽不正常唄。” “真不容易,總算被你聽出來了,”沈志文見她終於露了笑臉,就知道這是說通了,“說得好聽點兒,你們倆叫性情相投,說得難聽點兒,那就叫臭味相投,但尹先生的投資眼光確實是沒話說,他總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光想著賺錢是賺不到錢的。” 這話聽起來可真耳熟。 祁時想通了,在這裡自怨自艾或者懷疑尹一景的初衷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她打起精神說:“那我先去學校看一眼。” “這件事倒是不急,學校那邊的資料我都已經整理好發到你郵箱裡了,”沈志文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告訴她,“對了,今天有個小朋友找過尹先生,應該是你們家什麽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