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的祁時，就是個典型的大學生形象，穿著非常樸素，眼睛裡卻有很多人都沒有的堅定。 也就是這份堅定，讓她不管被阻攔和拒絕了多少次，依然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似的，想盡了辦法，往董事長可能出現的各個地方去堵，就為了爭取到一次跟他面對面講解這個項目的機會。 可是老董事長那時候身體就不是很好了，來公司的頻率並不高，祁時雖然已經畢業了，可是做簡歷、找工作、找房子，每一件事都需要時間，她選擇來蹲老董事長，就勢必要犧牲掉很多處理別的事的時間。 這時候汪韌都已經找到工作了，而她還毫無著落。 即便如此，祁時還是非常有信心，也很執著地一直在各個地方蹲守著。 後來公司前台都把保安出動了，人事部也一直在讓她正常投簡歷，但祁時說：“我理想的職位，你們並不招收應屆生，我走正常程序，沒辦法獲得這個機會。” 所以必須劍走偏鋒。 祁時的舉動，被每次都從停車場直接坐總裁辦專梯上樓的人看在了眼裡。 她不知道的是，這個人回家之後，破天荒地和他爺爺提起了這件事，於是第二天，老董事長才會特意出現在他平時根本不會去的那個電梯口。 祁時已經在官網上看到過很多次他的照片，連他的車牌號都記住了，好不容易把人等到，非常興奮地跑上前去敲車窗：“尹董您好，我是祁時……” 就是這句開場白，尹茂破天荒給了她一個介紹自己項目的機會。 那時的策劃書其實非常簡單，PPT因為沒錢去注冊會員買模板，都是很樸素的純色系，雖然理念戳中了尹茂，可各個方面都很稚嫩，完全算不上一份合格的策劃書，就更不用提優秀了。 尹茂只是因為尹一景的推薦，破例給她一個機會，尹一景也並沒有要求要對她破格錄用，但祁時在講述完整個項目之後，最後那句話打動了尹茂。 她站在會議室的最前面，眼睛亮晶晶的，渾身上下都充滿了希望和力量：“梵高說，‘我不知道世間有什麽是確定不變的，我只知道，只要一看到星星，我就會開始做夢。’對我們正常人來說，看到星星只需要一個抬頭就能做到，可對那些視力障礙的人們來說，這得是多麽大的奢侈啊，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抬頭看見星星，希望所有人都能在紛繁複雜的生活中，擁有星星。” 尹茂聽完，心裡非常觸動，他問：“你給公司投過簡歷嗎？” “沒有，我的目標崗位，貴公司並不招收應屆畢業生，但我自信，並不會輸給任何有經驗的人，他們有的經驗，給我時間，我也能有，但我有的東西，他們未必都有。” 尹一景雖然是整件事的促成者，可他並沒有聽過這麽具體的過程。 “老董事長就這樣接受了你？” “他當時很直接地告訴我，策劃書不合格，還需要做大量功課重新做策劃，但他給了我機會。” 祁時一邊給他講故事，一邊又去從行李箱裡掏出了一袋米。 尹一景這時候還沒瞎到那個程度，他看到大米之後有些困惑：“你還帶了米過來？” “總共十斤呢，別浪費了嘛，可好吃了，”祁時顯擺地說，“這是我參加的一個保護東北虎的公益項目回饋的贈品，你也嘗嘗。” 這又非常出乎尹一景意料：“你還參加過保護東北虎的公益活動？” “我很喜歡看有關野生物的紀錄片，我讀書的時候，還經常去參加一些志願者活動，不止人類，動物們如果眼睛出了問題，對於他們的生活來說，是阻礙更大的。” 尹一景的手伸進裝米的紙袋裡，感受那些米粒穿過掌心的流動感。 祁時繼續介紹說：“這個叫大雁米，每年收獲前後都會下一場雪，從一顆種子開始，沐浴著東北的陽光雨露，汲取著大地的養分，和野生物為鄰，還將帶來一場北方的雪，你想一想，簡直是在品四時美景呀，是不是很浪漫？” 尹一景眼前的她慢慢模糊起來，又逐漸被她描述的美景所感染和觸動。 如果有機會，真想親自去看一看，她剛才話裡的人間四季。 他不禁喃喃念道：“‘我是一個在黑暗中大雪紛飛的人啊’……” 尹一景引用的詩，出自木心《雲雀叫了一整天》詩集裡的《我》，隻此一句。 結合他眼睛的情況，聽了讓人心裡有些難過。 可祁時卻適時地想起了這本詩集裡的另一篇《乙輯》。 她緊接著念道：“‘你再不來，我要下雪了。’” 回想起他們相識的最初，也是源於一本詩集，這時明明不是一首詩，卻被他們串聯著念出了另一種效果，祁時念完就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 雖然在尹一景眼中，此刻祁時的臉已經非常模糊了，可他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她的笑容。 “這就是你拚了命要完成這個項目的原因？” “也沒有拚命這麽誇張，我只是一直在想，如果媽媽的眼睛沒有出事，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樣了，”現在的祁時已經不再總為過去的事遺憾，而是學會了朝前看，她坦然地說，“但已經發生過的事，不可能再重來，如果我的項目能夠順利推進，總有其他的家庭能夠避免掉這些痛苦，還有機會重新開始。” 尹一景沉默了一會兒，他突然伸手去握住了正把大雁米放進櫥櫃裡的祁時的手。 “我來了。” 祁時一時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還困惑的“嗯？”了一聲。 “我說我來了，你不必下雪，”尹一景拉著她的手，指引著她把大雁米倒進裝米的盒子裡，“因為有你，我雖然還在黑暗之中，卻已經不止有紛飛的大雪了。” “唰”的一聲，紙袋裡的米粒倒進了塑料盒子中，剛剛好遮蓋住了因為剛才那句話，而心臟開始加速的跳動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