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一諾到最後也沒動筷子，他根本沒有到這種地方來吃飯的習慣。
  祁時約他出來吃飯，更多是為了試探，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人和人之間，還是得相處才能彼此更加了解。
  祁時進公司五年多，還從沒有過像最近這麽輕松的時候，她到了點直接下班，開著尹一景那輛車，過去給他做飯。
  “今天情況怎麽樣？”
  “今天工作怎麽樣？”
  兩個人見面第一句話，都是關心對方。
  “我本來就沒事，”尹一景把她手裡提著的菜接過去，“不過還是很歡迎你過來一起吃飯的。”
  他刻意回避了祁時是來照顧他、替他做飯的事實，簡單地把這件事歸於兩個人一起吃飯，這樣確實讓祁時輕松許多。
  “咱們這一起吃飯，還是我買好菜自己上門來服務啊？”祁時笑著問。
  她對這裡的廚房已經很熟悉了，鍋碗瓢盆大概從尹一景搬進來起，就沒怎麽用過，都非常新，她上次用的時候，還特意先用開水燙過一遍。
  尹一景跟著她進了廚房，很自覺地開始打下手，不過他並不怎麽會這些，搞得有些手忙腳亂。
  祁時指揮他：“把蛤蜊先倒出來泡泡水，盆在你手邊那個櫃子裡。”
  “哪邊？”尹一景找個盆都找不著，上下翻得一團亂，“在這裡。”
  “其實有壓力的時候，下廚或者做做家務，也是很好的解壓方式，”祁時把他手裡的盆接過去，調到了溫水那邊，接了大半盆水，然後遞回給他，“把蛤蜊倒進去，再加點兒香油和鹽。”
  “這是重新清理？”
  “這樣容易讓蛤蜊張嘴，自己吐沙出來。”
  這些小的生活常識，尹一景平時還真的沒什麽機會去接觸到。
  “學習了。”
  祁時很快把買好的肉切了，然後倒一些料進去拌勻了讓它醃一會兒，尹一景做完了她交代的事，就靠在一邊看她忙活。
  “你今天心情不錯。”
  “今天輕松啊，把老板約出去吃了頓飯，他一口沒吃，我吃得又飽又滿足，”祁時想通了之後，整個人確實輕松了很多，“你說得對，做不好還做不壞嗎？我去找生產部的總監說了，讓他工作照舊，不用跟我匯報，他信不信都無所謂，反正我肯定言行一致，保證不多管閑事。”
  “你們老板就沒別的反應？”
  “雖然他極力表現出紳士風度，在我故意去找他的時候，他也配合了，但我覺得他應該氣得夠嗆。”
  尹一景有一會兒沒接話，祁時一邊切菜，一邊繼續絮絮叨叨地說：“我跟他打交道的時候，總能發現一些他管理上很明顯的疏漏，包括利用我，其實也是很淺顯的手段，我之前還覺得他就是個草包，但我有一種預感，徐總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麽愚蠢。”
  祁時說著抬起頭，側著臉去看尹一景，剛好和他望向自己的目光相撞，尹一景的目光深沉，是讓祁時十分陌生的直白，並且毫不見外的嚴厲。
  但她說完最後那句話之後，尹一景的眼神一下又柔和了不少。
  “是什麽讓你有這樣的改觀？”
  “因為今天中午的那頓飯，”祁時以前讀大學的時候，沒什麽別的娛樂方式，都是靠看心理學的書度過的，“人的心理非常有意思，有些人明明一無是處，但是很喜歡把自己包裝成無所不知，但有些人，卻喜歡藏拙。”
  尹一景的臉上逐漸有了點笑意。
  “繼續。”
  “徐總那樣的人，從小生長的環境，就和我們普通人不同，原本分管我們的那個副總，是他表哥，我們平常總開玩笑說他是皇長孫，他才是老董事長的孫子，照理說，是比徐總更名正言順的接班人，但據說他身體不太好，所以從沒去過公司。”
  聽到自己的八卦，尹一景還是沒忍住挑了挑眉。
  可惜祁時這時候已經把頭扭了回去，在切辣椒了。
  “表兄弟的關系無非兩種情況，要麽是非常好，要麽是不怎麽樣，假設他們是前者，徐總能接班，就一定是他們整個家族的意思，一定會盡心盡力培養他，那他現在表現出來的愚蠢，很大可能是在麻痹別人，如果是後者，那倒有可能是把他捧殺了。”
  “你傾向於哪一種？”
  “我還是更傾向於前者，但所有事也不是這麽絕對，也許他們之間關系不怎麽樣，所以徐總才非要藏拙不可，他真正要麻痹的，沒準就是他那個表哥呢。”
  這倒是個全新的猜測。
  祁時被自己的腦洞逗笑了：“我現在有個最大的收獲，就是不能太把自己當回事，人家有本事坐在CEO的位置上，看的和想的就不太可能比我少，你之前的鼓勵我聽進去了，所以今天才故意去跟他對著乾。”
  尹一景也聽明白了：“你想讓他低估你。”
  “但我這點小心思，人家也未必沒看出來，我現在想通了，走一步看一步，但只要我還在公司待一天，我的項目肯定是要跟到底的。”
  “那項目現在進展如何？”
  “還沒有要重啟的苗頭，我打算再等等，如果下個月還沒消息，我就要采取行動了，”像是知道尹一景要問什麽似的，祁時都已經學會了搶答，“當然怎麽采取行動我還沒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果你真的打算跟他鬥到底，這個心態要盡快調整，”尹一景在這個問題上，從不跟她打馬虎眼，更不會為了哄她高興，隨意附和，“要預判他的預判，事事都想在他前面，走在他前面，才能做到真正意義上不被牽著鼻子走，現在你們之間地位本來就不對等，你不要以為把莫須有的罪名坐實就是賺了，在這種事情上，吃虧的大多數都是女性，你想沒想過，他今天可以把你提上去，所有人礙於你們之間並不存在的關系，而選擇隱忍，等到有一天，他把你棄如敝履，到時候所有輿論的髒水和壓力都只會朝你一個人來。”
  祁時切菜的動作停下來，她扭頭看過去，尹一景的表情非常嚴肅：“並不是說這樣是對的，而是短時間內無法改變大環境對男女的友好程度，你要為自己留好退路。”
  同樣的話，今天祁時才剛提醒過趙新蕊。
  怎麽換到自己身上，就一葉障目，怎麽都看不明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