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來得猝不及防,祁時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但剛剛才燒開的火鍋已經全都潑在了地上。 原本端著火鍋的人,已經倒在滾燙的湯裡,痛苦地縮成了一團。 “你……”祁時蹲下去,抓住尹一景的胳膊,試圖把他扶起來,可尹一景赤裸的手臂上已經被燙起了水泡,而且溫度還是非常高,“沒事的,別害怕,我馬上叫救護車!” 一個月之內,這已經是尹一景第二次坐救護車了。 他到救護車上,就已經有隨車醫護人員給他做了簡單的處理,他人緩過來一些,就去安慰被嚇得不輕的祁時:“我沒事,去醫院處理一下就好。” 尹一景把自己的手機交給祁時:“幫我通知一下范磊,他得過來一趟。” 祁時接手機的手都還在發抖,她腦子還是懵的,接過來就輸入了自己手機的解鎖密碼,最詭異的是,居然還真的讓她解開了。 她翻到范磊的號碼撥出去,在她的意識裡,仿佛過了一個世紀,范磊才接通,他不滿地問:“原來你還記得我的手機號碼?讓你來複查都不來,我就不該管你,讓你瞎了得了。” 這句話的信息量太大了,祁時根本沒反應過來,也許是因為她一直沉默,對面的范磊反而緊張起來:“怎麽了?是又頭疼了嗎?” 聽筒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我馬上過來。” 這時候祁時才終於回過神來:“范先生,我是祁時,剛才尹一景端火鍋的時候突然摔了一跤,被燙傷了,現在我們在救護車上,他說需要你過來一趟……” “怎麽能讓他端火鍋?!”范磊氣急之下罵了一句髒話,“你們去哪家醫院?把定位發我,我馬上過去!” 救護車還鳴著笛,裡面的人耳朵裡充斥的都是各種各樣繁雜的吵鬧聲,電話裡的聲音反倒聽不太真切。 可祁時到這時候,人已經恢復了理智,她掛完電話第一件事就是看向尹一景問道:“你身體到底有什麽問題?為什麽范磊說不能讓你端火鍋?” “不是什麽大事,只不過壓迫了視神經,有時候會突然出現‘黑屏’的情況,剛才的事跟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突然看不見了,撞到東西了才會……” “你眼睛有事為什麽早不告訴我?!”祁時的情緒非常失控,她吼了一聲之後,又覺得自己這樣會嚇到他,“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你不要害怕……” 她剛才受到的驚嚇並不足以讓她此刻的情緒如此失控,而且她明顯是在接到范磊電話,剛才又得知了尹一景的眼睛有病變之後,才突然這麽激動的。 尹一景很快明白了,她是想到了她的母親。 她母親到最後已經完全失明,是在巨大的落差下選擇的輕生。 這對祁時來說,不管過去了多少年,不管她平時掩飾得有多好,都始終是她最大的陰影。 她現在已經整個頭都埋到雙腿間,情緒非常不好。 “祁時……祁時!”尹一景不顧自己身上被燙傷的部位,執意坐起來,去擁抱住已經有些崩潰的祁時,“我真的沒事,老毛病了,燙傷處理一下就好了。” 這聲音仿佛和二十多年前的聲音重疊起來,祁時被巨大的愧疚衝垮了,她泣不成聲,在尹一景把她強行從雙腿間拉起來之後,突然眼前一黑,然後就失去了意識。 叫了一台救護車,最後兩個人需要急救。 范磊來得很快,等他到的時候,尹一景的燙傷已經基本處理好了。 “去看看祁時,”尹一景恨不得自己直接過去,“她剛才受了驚嚇。” “可真行,身體健康的正常人讓你個病號去端火鍋,出了事還比你都嬌貴。”范磊沒好氣地說完,還是順從地去看祁時了。 祁時就是受了驚嚇,等冷靜下來就沒事了,就是扶尹一景起來的時候,也被燙到了一點。 范磊過來的時候,她剛處理好被燙到的位置,正著急地往尹一景那邊跑。 半道上就被范磊給攔下來了:“你怎麽樣?” “我沒事,”祁時這時候看起來已經很正常了,她看到范磊之後,就不著急跑了,“他的眼睛到底怎麽回事?” 范磊很清楚的記得,自己在電話裡根本沒提到過尹一景眼睛的問題,他眼珠子一轉就明白過來了:“終於他還是告訴你了啊。” “所以之所以會突然摔跤或者暈厥,是因為壓迫到視神經了嗎?” “原因很複雜,但是肯定和視神經是有關系的,而且他現在的程度已經很嚴重了,”范磊一邊領著她往尹一景那邊過去,一邊說,“我跟他家裡人怎麽勸都沒用,他就是不肯做手術,你勸勸,說不定管用。” “做手術之後好轉的概率有多少?” “現在做手術,主要目的是為了保持住他現有的視力水平,不能再惡化了,”范磊告訴她,“你也看到了,他現在情況已經很嚴重了,再這樣下去,等全瞎了,做手術都沒用。” 祁時胸口就像堵了什麽似的,非常難受。 尹一景還這麽年輕,而且家庭條件好,又事業有成,即便如此,手術之後好轉的可能性都那麽低。 那將來他要怎麽辦? 如果“你是我的眼”項目能夠順利開展下去,用不了一年的時間,就能夠運用到臨床手術當中去,雖說不可能完全解決所有問題,但一定是能起到輔助手術作用的。 可現在徐一諾堅決叫停了這個項目,所有後續可能全都被扼殺在了搖籃裡。 “我去找他!”祁時突然轉身,就想往外跑。 “等等,”范磊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你去找誰?尹一景在這邊。” 范磊誤會了她的意思,祁時本來頭腦一熱,想去找徐一諾的,這時候被范磊拉住,很快就清醒了。 別說徐一諾根本沒回來,就算他回來了,又能怎麽樣? 她能說什麽呢? 我有一個從網友發展成的好朋友,他眼睛有問題,特別需要“你是我的眼”項目來輔助手術,搭配治療? 徐一諾理都不會理她。 更何況現在尹一景還在等著她。 祁時瞬間氣勢都塌了,行屍走肉般被范磊拉著往尹一景的病房那邊去。 “燙傷的部位要長期處理,他一個人在家住肯定不行,”范磊叮囑她道,“你得幫著勸勸,如果不住院,就必須回家去住,至少有人能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