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尹一景因為身體原因，已經居家辦公有日子了，祁時醒來之後也不敢出去，一直在房裡磨磨蹭蹭的，直到中午，尹一景親自來敲房門。
  “睡醒了嗎？”尹一景的聲音並不大，“家政把飯菜都做好了，該吃飯了。”
  因為躲著他，祁時連早餐都沒吃，早就饑腸轆轆了，可現在出去，不還是要面臨那麽尷尬的場面嗎？
  想來想去，祁時還是換了身衣服，硬著頭皮出來。
  尹一景坐在餐桌邊等她，看到她過來還笑了笑：“你再不出來，我就要送飯進去了。”
  “難得過個周末嘛，我想賴賴床。”祁時只能這樣解釋。
  好在尹一景也沒有戳穿她。
  “昨天的面試怎麽樣？”
  祁時這才想起來，還沒來得及跟他同步昨天發生的事。
  “別說了，我才走到半道上，就接到老板的電話，非讓我趕回去，我都不知道他出差回來了，只能鴿了面試跑回去找他，結果我回去了，他又跑了，一直等到晚上八點多……”
  比她還晚知道徐一諾回了嶽州的尹一景聽完眉頭一皺：“你等他到那麽晚？”
  “不等不行啊，整個秘書室的人都沒下班，明顯他還要回來的，我昨天要是走了，之後肯定還是要被故意折騰，長痛不如短痛吧。”
  昨天晚上徐一諾還回了老宅，去和爺爺奶奶吃晚飯，證明也沒有在公司耽擱太長時間。
  尹一景放了心，就一邊吃飯，一邊貌似無意地問：“他就為了折騰你來回跑幾趟？他回去之後跟你說了什麽？”
  “我發現還真是我誤會了他，他從公司出去，是真的有事要辦。”
  但他昨晚回去並沒有提。
  尹一景抬起頭，祁時現在反倒沒什麽了，她先給尹一景盛了碗湯，然後自己也盛了一碗，慢吞吞地喝著。
  “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小蕊，她被她直屬上司擺了一道，又是去陪客戶，又是加班的，結果到最後功勞被人佔了，連績效都沒分她一點兒，她也沒經過什麽事兒，一下就上頭了。”
  接下來的事，尹一景大概能夠猜到：“她在公司不可能剛得過直屬上司，看來是曲線救國，去找了那位客戶。”
  “是，她去找那位客戶，想要爭取回她認為本來就該屬於她的績效，於是用了點手段，原本是打算打打擦邊球，哄得客戶高興，去替她出頭的，結果沒想到，她那位領導早就料到了這一點，慫恿著客戶的太太去逮人。”
  結果當然是逮到了，趙新蕊還穿得比較性感，這些事情鬧大了，連莫妮卡也收不了場，隻好向公司求助。
  公司已經沒有分管的副總能出面解決這個問題，最後驚動了徐一諾。
  “這件事跟你有什麽關系？”
  “關系就是，老板在知道這些事之前，已經讓我在他辦公室裡等著了，”祁時也覺得真是孽緣，“最後他把兩個當事人叫過去解釋，突然發現還落了個我，乾脆就讓我去當那個壞人了。”
  尹一景秒懂了她的意思。
  徐一諾從三四歲開始，就總是習慣跟在他屁股後面叫“哥哥”，小時候尹一景喜歡用一些數學題，或者古詩詞去考他，大了之後就變成了其他問題，五年前開始，尹一景用來考徐一諾的，就成了公司裡的事務。
  發生過的事，讓他去分析利害關系，沒發生的事，讓他去權衡利弊，已成定局的事，讓他總結經驗和教訓。
  人總是會在這樣的習慣裡，去朝仰望著的人靠攏。
  尹一景不止一次地當著他的面誇過祁時考慮問題的維度，徐一諾多少心裡會有些不服。
  這次剛好找到了機會，他一定會去考祁時的。
  從他昨晚的表現來看，這個考核結果，他大概有些難消化。
  尹一景說不太清自己現在心裡是什麽滋味，有感慨，有惋惜，但更多的居然是驕傲。
  驕傲感顯然並不是來自徐一諾。
  “當著老板的面，我肯定不能說別的，只能分析我朋友的問題，老板反正最後臉色也不太好看，我覺得我危險了。”
  尹一景笑著問：“你明知道這麽說對你來說不是什麽好事，為什麽還要說？”
  “因為不管我怎麽說，老板都不會放過我，從一開始我冒冒失失去找他，就已經被拉下水了，現在公司的情況，虎狼環伺，犧牲一個我，換來大方向上的團結，對他來說百利無一害，我出局只是早晚問題。”
  這些事，尹一景從沒點撥過她，也沒花費太長時間，她就自己想到了。
  尹一景很欣慰：“看來是昨天相通的。”
  “你怎麽知道？”祁時還有些意外。
  “因為如果是在昨天之前就想到了，你不會因為他一通電話，放棄原本的面試，回去見他。”
  好吧，確實很有道理。
  祁時嘴裡喊著飯菜，一嚼一嚼的像隻小倉鼠。
  尹一景看著她就忍不住微笑起來：“你昨天給我打的電話，是我爺爺接的，他都跟你聊什麽了？”
  話題轉得猝不及防，祁時一時不察，滿嘴飯菜直接噴了出去。
  噴、噴進了她面前的湯碗裡。
  完了，社死了。
  祁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那碗湯就往廚房裡跑。
  尹一景最開始愣了愣，然後就開懷大笑起來。
  祁時整張臉都紅了，一直紅到了脖子上去，她重新坐回餐桌邊的時候，就像一隻煮熟了的小蝦子。
  可愛得令人心動。
  尹一景關心地問：“剛才嗆著了嗎？”
  “沒有沒有，”祁時恨不得跑到他的腦子裡去，把剛才令人尷尬的畫面全都摳掉，讓他徹底失去這段記憶，“吃飯吧！”
  還好其他菜沒有被殃及。
  “我其實沒有別的意思，老人家腦補過度，你別介意，”他替祁時夾了一筷子菜，卻有些沒對準她的碗，“我替他向你道歉。”
  祁時一下心都揪起來，她馬上捧著自己的碗去對準尹一景筷子的方向，把菜給接住了，然後才搖搖頭，搖完頭之後又反應過來他可能看不見，這才開口說道：“沒事的，你爺爺也沒說什麽，也是我自己沒注意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