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一景這次過來,沒打算和祁時聊工作。 他們兩個人一起從公司走出來的時候,沈蕾還揚起手和尹一景打了個招呼。 這時候的尹一景當然是看不到的,於是祁時很及時地去捏了捏他的手。 於是尹一景就朝著她提示的方向點了點頭,算作回應。 但其實就算尹一景能看見,他也不一定會給沈蕾回應。 沈蕾的家屬沈志文靠在會議室的門框邊,很滿意地看著他嗑的cp默契配合來回應他的寶貝。 尹一景踏出寫字樓大門,過一人一機的通道時,就像能清楚看到一樣,非常熟練地走了過去。 祁時本來還擔心,又不好當著外人的面去幫他,看到他這樣熟練地走出去,心裡總算是松了口氣。 尹一景先出去,站在門口等她,祁時加快速度跑出去,衝力太大,差點兒刹不住車,直接撞進了尹一景懷裡。 尹一景抓了她一把,之後就一直拉著她的手,沒有松開,動作非常自然,也沒給祁時反應的機會。 “公司這邊所有事都上了軌道,其他項目已經都開始正常運轉了,我那邊基金會的事也在穩步進展,你不用擔心。” “我沒有擔心,”尹一景很淡然地說,“這些事就是相信你才放手讓你去做。” 他的手還是拉著祁時的手,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兩個人的體溫交集在一起,總是比一個人要暖和的。 祁時的理智告訴她,應該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但她的情感並不願意。 再過兩個月就要過年了,現在開展工作,很多事對接上都不那麽有優勢,畢竟所有項目的對接都不是一天兩天能搞定的,中途插了個年假,就被打斷了。 祁時心裡一直還在惦記這些公事,情不自禁地就眉頭蹙了起來。 “今天不談公事,”尹一景在上車之後,才把她的手松開,“你來開車。” 祁時這才發現,他沒有帶司機過來。 “你沒帶司機?那你剛剛是怎麽來的?” “我和沈志文一起來的,一直坐在車裡,等你們聊得差不多了我才上去。” “……”祁時噎了噎,“公司開張,你應該去參加的,你才是最大的股東。” “我眼睛這樣,去了反而麻煩,”尹一景簡單地把這件事帶過,然後又強調了一遍,“今天不談公事,我帶你去個地方。” 祁時奇道:“什麽地方?” 尹一景把自己已經設置好導航的手機架上去:“跟著導航走就可以了。” 還弄得神秘兮兮的。 祁時在路上還是忍不住在想公事,她甚至開口問尹一景:“今天沒什麽要考我的了嗎?” 她如此態度,想必是胸有成竹。 尹一景從小沒少在徐一諾身上看到過這種小嘚瑟的表情,那時候他都是以打壓為主的。 自作聰明絕不是一個合格的商人應該有的態度。 但此刻祁時如此可愛,尹一景就順從地問:“防輻射鏡那個項目為什麽要多提高百分之三十的款項投入?這件事是我直接批的款,知道為什麽嗎?” 祁時微微一笑,回答道:“因為市場浮動,原材料內部價格大幅度上漲,包括原料加工難度提高,工廠收費各方面收入都得提高,這是市場決定的。” “不錯。”尹一景給了個肯定的評價。 “別以為我沒看出來你在故意放水,”祁時多伶俐啊,這話一聽就知道不是尹一景考核的水準,“逗我玩兒呢?” “這已經是我今天之內第三次說,不談公事了,”尹一景笑著說,“工作固然重要,但不能沒有生活,希望你不會讓我說第四次。” 祁時很不能理解:“今天是公司開張的日子,你把我叫出來,又不準談公事,這很奇怪的好嗎?” “今天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辦,”尹一景說,“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搞得這麽神神秘秘,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麽。 等到了地方,祁時剛停好車下來,人就傻了。 這居然是個公證處。 “如果我出意外,雙行所有股份全都留給你,”尹一景知道她肯定會抗拒,所以下車之後已經提前抓住了她的手,“先別激動,聽我把話說完。” 這話怎麽說都不可能說成祁時能夠接受的樣子。 “我的眼睛遲早要動手術,手術的結果你和我一樣清楚,風險很大。” “退一萬步說,就算眼睛真失明了,也不是絕症,又不是馬上就要那什麽,至於麽,這不跟遺囑似的麽,我不要。” “我們現在是合夥人,要共同對雙行負責,這家公司將來還要上市,我們還要對其他股東負責,”尹一景跟她講道理,“而且到時候跟現在其實也不會有什麽太大區別,公司的事我一直沒太插手。” “你這是不經手,不是不插手,我還什麽都不懂,大方向全都是你在掌舵。” “那將來也一樣,我不用去公司,也可以幫你做好所有決策。” “那不就行了麽,為什麽非要把股份給我?” “這種事,不需要防君子,自然就是防小人,”尹一景雙手去固定住一直在試圖掙扎的祁時,“我家裡的情況,沒有和你系統說過,但我們這樣的出身,兄弟鬩牆的事你看商戰的劇也該清楚幾分,我現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你。” 這句話果然成功地讓祁時冷靜下來了。 “你的意思是……” “回答你最初的疑問,我為什麽要投資給你來開雙行,”尹一景的眼神不知道落在什麽地方,連帶著語氣都似乎縹緲起來,“因為我手裡擁有的一切,不攥在我自己手裡,它才安全。” 祁時慢慢停止了掙扎。 尹一景松開手,惆悵地長長歎了一口氣:“我們這樣的家庭,和你們家並沒有多少不同,你舅媽會為了祁季算計你,我和你的處境是一樣的。” “可是……” “沒有可是,這一切都是防患於未然,你就當幫我,”尹一景的眼神漸漸聚焦,落在祁時的眼睛上,“在我無力對抗的時候,幫我先保住它們。” “那……”過了好一會兒,祁時才輕輕地說,“我們說好了,我去簽字,也是暫時替你保管,等你好了,都要還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