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康熙並不需要還未入朝的兒子自己去自辯去, 不是有他這個做父親的在嗎? 但可惜康熙的一番好意,胤祚並不能領情。 胤祚在康熙面前繞來繞去:“真不用兒子去?” “讓兒子去吧?” “彈劾兒子,兒子怎麽能不去呢?” 他很想去。 就沒有見過被人彈劾了還這麽高興盎然的人!就和小時候鬧著要出宮去玩時也差不多了, 康熙被吵的腦門子嗡嗡的。 康熙道:“不賴床了?早上又能起得來了?” 胤祚這才猶豫了一下,但是可以破例一回。 胤祚抬起袖子,擋著嘴,打了一個靜悄悄的哈欠,他今兒起床起的早了。 “六阿哥先用碗熱湯, 暖暖肚子。” “正像是六阿哥說的,不也不錯,不也挺有用嗎?朕當時嘉獎六阿哥和十一阿哥在望遠鏡上的改進之功的旨意,看來劉禦史是沒聽過啊?還是覺得朕當初嘉獎錯了?” 其他臣子眼觀鼻,鼻觀心,誰不知道六阿哥讀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但是皇上硬說他書讀的不錯還能怎麽辦? 而且這位皇阿哥也和別的不一樣,不生事兒就行了,你管他是鑽研奇技淫巧還是吃喝玩樂呢? 這次的重點也不在於此,沒見之前這位六阿哥自己悶頭玩這些的時候也沒見有人管嗎?還是現在風頭鬧大了,銀子賺的也太多了。 “兒子被人彈劾了,不露面也不好, 兒子不能都讓皇阿瑪擔著, 做個躲在皇阿瑪身後的膽小鬼,那樣沒有擔當!兒子要做個有擔當的人。” 胤祚初時覺得這早朝好威嚴,他也肅穆站那裡站的板正,但是聽啊聽,卻覺得他們扯皮扯的好生絮叨。 胤祚還想瞅一瞅左邊的大臣手裡的紙條上寫的啥, 這位大臣是不是在臨時抱佛腳, 怕忘了等會兒在朝上要說啥。 胤祚第一回上朝哎,就是為了好奇心才非要過來自辯的,於是雖然人是老老實實站在那裡, 但是小眼神卻免不了左瞅右瞅。 “劉禦史不是要彈劾六阿哥嗎?六阿哥今兒也來了,你們就當面說說吧。” 於是胤祚道:“能!” 胤祚:“劉禦史這話說的,好似我少賣一個表,就能多供一個莊子的人了似的。那你也得能說動有錢的人不買表就將千兩的銀子捐出去供人才行。” 胤祚邊跟著走邊道:“我還想在外面站會兒, 看看外面那些大臣呢。” 劉禦史:“……” 一番慷慨激昂,將胤祚給噴的有點懵。 劉禦史道:“正是如此!一個鍾表價值千兩,都可供一個百戶莊子的人吃用上一年了。” 愛去就去吧。 但是皇上卻說了:“六阿哥書讀的不錯,閑暇研究點兒別的,劉禦史你也別迂腐地扣帽子一口一句奇技淫巧奇技淫巧的。” 可真是能夠絮叨。 “沒有鍾表鋪,難道還能關了金銀鋪?鍾表是奢靡,穿金戴銀就不奢靡了?” 康熙正要替胤祚說話,但胤祚此時已經反應了過來,剛才他只是不適應劉禦史那種似要咬人的憤慨發言作風,似是他罪大惡極而已,是不是有點浮誇了啊這位大人? 但就在胤祚瞅啊瞅的時候, 站他前面的他四哥突然扭頭瞪了他一眼,哦,不瞅了不瞅了,胤祚挺不明白他四哥是後腦杓長眼睛了嗎? 康熙出來了,胤祚和大家一起行禮,早朝終於開始。 胤祚此時也有話說:“劉禦史是覺得我的鍾表讓京城奢靡之風盛行吧?” 劉禦史彈劾的還是那些事兒,就是六阿哥鑽研奇技淫巧,不務正業,又說六阿哥開商鋪斂財,與民爭利,還說六阿哥帶動了京城驕奢淫逸之風。 胤祚都要昏昏欲睡了,聽到終於輪到了自己,精神一震。 劉禦史覺得六阿哥有趨向於無賴的模式,於是向皇上震聲道:“啟稟皇上,六阿哥本該多讀書,而不是沉溺於外物,玩物喪志,也壞了京城風氣。” “劉禦史你眼界打開點兒,不要太險隘。” 康熙坐在上面,見著胤祚被人給噴呆了的樣子有點兒想笑,就說不讓他過來了吧?禦史的嘴巴一個比一個尖利,不好招惹。 胤祚住在宮裡頭, 倒不用如宮外的大臣一般摸黑就要往皇宮這邊趕。而且也不需要他在外頭等,他還沒走近,就有太監領著他去後殿去了。 康熙:“……” 胤祚又繼續和康熙道:“皇阿瑪, 讓兒子去唄。” 劉禦史覺得皇上在強詞奪理,他哪裡敢說皇上的嘉獎旨意不對,但那鍾表玩具和望遠鏡又不是一回事,別混為一談。 領著胤祚的太監很殷勤對胤祚道:“也沒什麽好看的,等會兒入了大殿也都能看得到。萬歲爺心中惦記著六阿哥, 擔心六阿哥受了寒。” 康熙:“嗯說吧。” 一碗熱湯下腹,又吃了幾塊點心,也的確舒服了許多,然後也就差不多到了時辰,胤祚這才去了外面, 又和大家一起入了大殿。 胤祚看向那位大人:“劉禦史,我們一條一條說啊。你說本阿哥鑽研奇技淫巧,你挺看不起本阿哥弄這些啊?我就不明白了,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成奇技淫巧了?” 反正也出不了大岔子。 “那自鳴鍾看時間很是方便,難道不好?對了,還有望遠鏡在你看來也是奇技淫巧了,但是你去軍營問問那些武大人看他們喜歡不喜歡,承認不承認?” 胤祚:“皇阿瑪,現在是不是該兒子說話了?” 康熙坐在上頭,看見那矮下去的一塊兒,臭小子正眼皮上下黏連,呵,臭小子非要來,新鮮勁頭兒一會兒這就又過去了吧?搞不好還能再被禦史彈劾一個禦前失儀。 “哦,還有玩具,你硬要說奇技淫巧好似也無不可,但是有人喜歡玩,本阿哥就喜歡做,一般人還做不出來呢,又沒有妨礙得了誰。” 誰說這位六阿哥脾氣好,和諸位阿哥公主都處的非常不錯的?這叫脾氣好? 劉禦史不在這點兒揪著和胤祚胡攪蠻纏了,他直擊重點道:“那六阿哥解釋解釋開商鋪之事,六阿哥的鋪子日入少則千兩,多則萬兩,如此大肆斂財,總歸不妥吧?” 胤祚看向劉禦史,想了想道:“說明本阿哥賺錢的本事大?” 劉禦史被氣著了,又轉向康熙,喊道:“皇上!” 皇上還能站你那邊怎的?康熙也只是不輕不重地對胤祚道:“好好說話。” 胤祚忙點頭:“好好說。”然後對劉禦史道:“劉禦史,我可沒有與民爭利,我賺的都是有錢人的銀子。” “他們銀子多,反正都要花出去的,誰賺不是賺?誰若是看著眼熱,自己也賺去,各憑本事的事情。” 劉禦史道:“六阿哥,皇子怎可經商?” 胤祚:“皇子為什麽不可經商?又沒有明文禁令。不過我知道劉禦史你們不可以經商,但是我現在又沒有做官,這條禁令現在可管不到我。” 可是經商它與民爭利,說出去不好聽啊。但是六阿哥說了,說他隻賺有錢人的銀子,不算與民爭利。 但是商賈之事,終究是被人看不起的行當,六阿哥怎麽就毫無羞意? 不僅毫無羞意,胤祚驕傲著呢! 劉禦史還要喋喋不休:“官員尚且不可經商,皇阿哥更該為表率,怎可從事商賈之事?六阿哥又不缺吃穿,收斂如此巨額錢財,臣不得不問一句……” 康熙不耐道:“行了,劉禦史。這鋪子也不算是六阿哥開的,而是內務府,所得錢財也交給了朕。” 劉禦史懷疑道:“內務府?不是說六阿哥的嗎?” 康熙:“你比朕還清楚內務府的事?此事到此為止。” “對了,還有一事,朕前兩日看了戶部的帳,諸位借國庫的銀子的帳。” “你們是越借越多,還扎堆借,怎麽這麽巧?還打了商量一起受窮了?” “那也不是朕的銀子,是國庫的銀子,朕體恤借你們周轉的,周轉過來了就去還上。” “可別讓朕知道有誰田產錢財享用不盡,偏還要來借銀子!否則朕可要追究欺君之罪了!” 之前還說著六阿哥經商斂財的事呢,怎麽忽然說到了借銀子的事情? 剛才六阿哥的事情,大家還多是事不關己,甚至是看熱鬧。但現在好了熱鬧沒看成,現在熱鬧還跑到了自己頭上。 借銀子這事大家差不多人人有份,這下大家心都揪了起來。 甚至有人埋怨劉禦史,心想若不是劉禦史彈劾六阿哥斂財,或許還扯不到這事兒上來。 哦,這件事其實確實和胤祚有點兒關系。 這段時間康熙老大的不高興,因為自被胤祚賺到的銀錢數額給驚了一下之後,他就對京城的許多勳貴還有官員摸了底,發現有些人明明挺有錢還向國庫裡借了銀子。 而且他一查帳,發現借出去的銀子比他想的要多多了。 好似還冒出了風氣,不借銀子就證明不了自家清廉。 此風若長那還得了? 而且這些人不是糊弄他嗎? 明明是要體恤臣子,卻變成了這樣的事情,康熙看著那借出去的大筆銀子,心疼,對戶部的官員發了好大的火,以後再不能隨便借出去銀子了。 還有那些明明有錢,卻還騙他來借錢的,也得讓他們吐出來。 康熙想到自己兒子都覺得自己沒錢,還小小年紀就巴巴賺錢要養自己,就對那些人更心煩了。 康熙發了火,嘩啦啦跪下了一片。 胤祚比別人慢了好幾拍,他又沒和皇阿瑪借錢,他還給皇阿瑪錢了呢!所以他又沒有惹皇阿瑪生氣! 但鶴立雞群的也不好,胤祚於是也隨大流地慢慢跪了下去。 好在康熙發了這麽個大火之後,朝會也很快就散了。 朝會散了之後,官員往外走,許多官員都添了心事,發了愁,這銀子還是不還啊? 在康熙發火的大事之後,大家夥兒對六阿哥的事情也都拋之腦後了。 也就當事人劉禦史漲紅著臉,挺氣悶,一位王姓大人和他走在一道兒道:“你也別較真兒了,無傷大雅的事嘛。” 劉禦史生氣道:“不是那麽回事兒,皇上不該縱著六阿哥。”一個月掙那麽多錢呢,流入皇子手中難道是什麽好事,銀子多了容易做壞事,不安分。 “皇子本來就不該經商。” 王大人道:“你也知道皇上縱著六阿哥了,就別觸那個霉頭了。再說了京裡面哪個王爺手底下還沒有鋪子了?只不過是沒有掛自己的名兒罷了。” “皇上不也說了嗎?那是內務府的鋪子。” 王大人對劉禦史勸解道:“等這位六皇子真做了什麽欺壓百姓,有害社稷的事情,你再彈劾吧。” 王大人反正對那位六阿哥的印象還挺好的,玉米番薯讓他老家的人日子比以往好過了,隻這一事他就對那位六阿哥很有好感。 王大人又說道:“我看你呐還是擔心一下別人會不會遷怒你吧,這段時間我看你少不得受些人的冷眼。” 劉禦史道:“跟我有什麽關系?” 王大人:“遷怒還要講什麽道理?不過反正你本來就人嫌狗不待見,也不怕受別人的冷眼。” 王大人都懷疑皇上也是故意在此時提起還銀一事,大家對劉禦史冷眼遷怒,皇上也算是對劉禦史施以小戒了。 不不不,不會是這樣,雖然劉禦史平日裡參這個參那個,這回還參到了皇上最寵愛的六阿哥頭上,但是皇上也誇過劉禦史是朝中不可缺的諍臣。 皇上心胸寬廣著,他可不能將皇上給想狹隘了,唉,當了官之後就是容易想的多。 胤祚在下了朝之後,又被引著去康熙那兒了。他第一回上早朝,早朝完了現在和康熙一起回去用早膳去。 康熙在他膝蓋上掃了兩眼,胤祚拍了拍自己膝蓋處的衣服,道:“又沒有沾上灰。”大殿裡乾淨著呢。 康熙瞪了他一眼:“誰和你說灰的事兒了?” 胤祚嘿嘿笑:“皇阿瑪是不是想問我有沒有跪的膝蓋疼?有一點點,現在不疼了。不過站這麽久,餓了是真的,我們快點吃飯去吧。” 那就快點兒吃飯吧。 康熙問胤祚:“非要來上朝,現在見也見了,感覺怎麽樣?” 胤祚道:“就是吵架嘛。” 不僅是他和劉禦史的時候是吵架,其他的人也是吵吵來吵吵去的,也就那麽回事兒。 康熙:“……” 瞬間將朝會的檔次給拉低了,說的人腦子裡出現了街頭上一群人擼起袖子拉扯吵嚷,唾沫星子漫天飛。 康熙說胤祚:“那是你壓根就沒有認真聽,一點兒門道兒都沒聽出來。” 哎呀,聽不出來就聽不出來唄,許多個他都不知道那些人誰是誰。 胤祚問康熙:“皇阿哥發火是不是真氣著了啊?現在好了嗎?” 查出借銀之舉要成風的時候當然真生氣了,但是也不能一直都氣著啊,在朝上發火也有給大家看的成分在。 康熙道:“現在還好,還算發現的及時,朕會讓人繼續查哪些是真缺銀,哪些是假哭窮。” 胤祚同情地看著他皇阿瑪道:“對對對,皇阿瑪自己都缺銀子呢,他們還要裝窮來您這兒掏銀子,太過分了!” 康熙:“……” 康熙本來就被他的臣子給傷了心,他兒子偏偏還要再戳一下。 康熙歎了一聲氣,對胤祚道:“胤祚啊,皇阿瑪叫你過來,也是想和你說一件事。” 胤祚疑惑道:“什麽事啊?” 康熙道:“你的鍾表鋪子這段時間的生意怕是會不太好了。” 胤祚:?? 康熙:“朕都在朝上說了還銀子的事情,在這個關頭上你說那些宗室侯爵還好欠著銀子,還去買你的鍾表嗎?” 胤祚放下喝粥的杓子。 他皇阿瑪怎不幫忙,還拖後腿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