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胤祚往東宮裡頭瞅了瞅， 對他太子哥哥道：“哥哥忙，不用管胤。”
  “胤乖，不鬧。”
  “胤可以嗎？”小不點兒往東宮裡頭指了指。
  都到了東宮門口的了， 這麽一點兒的小娃眼巴巴地想要進去坐坐，你就說得啥樣兒的人才能拒絕？
  被一路給送到東宮門口的太子殿下， 邀請胤祚進東宮裡頭坐坐時，心情有些微妙， 倒也不是不高興， 甚至反而心裡面還有隱秘愉悅的。
  東宮可要比大阿哥所在的阿哥所的一處院子要大的多了，也要豪華上許多， 胤祚坐在大椅子上，小短腿晃悠著，眼睛四處看啊看。
  胤祚自己興致勃勃很有精力的樣子， 不過太子殿下倒是注意到了胤祚的小臉蛋熱的紅撲撲的。
  太子對宮人吩咐說道：“給六弟準備些他能喝的還有吃的東西。”
  胤祚走的路不短，其實也又熱又累又渴了的， 只不過是正新鮮著他太子哥哥住的地方， 等新鮮完了才將注意力轉到別的上面。
  胤祚伸手就摸了一把自己額頭上的汗，對他太子哥哥道：“哥哥忙，不用管胤。”
  除了吃吃喝喝，太子殿下並不知道和他六弟這麽小的小孩聊什麽，想了想問道：“你天天都幹什麽？怎麽又在湖邊看魚？”
  太子殿下抿了抿唇，他看了看旁邊，“這些東西吃了嗎？喝水了嗎？”
  胤祚的親手喂食太子殿下就敬謝不敏了，握著胤祚的手腕轉個方向，道：“胤祚自己吃，孤自己來。”他才不要用手捏的啦，要用簽子插著吃。
  胤祚又往後退了兩步，“胤不對。”他想了想，要往原來坐的那把椅子那兒走過去。胤祚想著他還是打擾到哥哥了，他沒想的，唉，胤祚沒做好。
  但聽著這麽直白的話的太子殿下顯然不是那麽心如止水，在小家夥亮晶晶的眼睛中，這位太子殿下眼睛飄忽了一下。
  胤祚又開開心心地說起來太子之前給他送過的禮物，他喜歡太子哥哥送他的娃娃哨，還有小紙燈，瓷娃娃他也喜歡，太子聽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有讓人給胤祚送過一批玩具。
  “真那麽喜歡的話，撈些回去養也沒什麽。”
  胤祚垂下小腦袋，心中為打擾到了哥哥自責了。說好了的，不打擾。
  太子住慣了，倒沒覺得有多大，他看著胤祚那一小塊薄薄的桃片又是拿著牙齒使勁磨又是吮xī的，替他費勁，問道：“喜歡吃桃子？”
  胤祚走到椅子跟前兒，不過這麽把大椅子，他自己上不去的，而這麽一轉身，竟然看到了他太子哥哥就在他身後。
  太子看著這小不點兒，問道：“難道你之前就一直坐在這裡了？”
  東宮裡有給胤祚準備了軟軟的小巧的糕點，還有溫開水，以及切好的水果。
  胤祚邁著小步子往後退了兩步，說道：“哥哥忙。”
  靜悄悄地行動，胤祚覺得自己可長本事了，驕傲著呢！
  太子仔細一打量倒是能看出來確實吃了也喝了，地上還有掉下的點心碎呢，小手上也不乾淨，養尊處優的太子殿下有點輕微的小潔癖的，又吩咐人給胤祚洗臉洗手。
  現在好了，可不是他鬧著不讓太子哥哥忙的，而是太子哥哥自己要陪他！
  胤祚笑的露出了新長出來的白白的小牙齒，洗完臉就又忙忙蹭到他太子哥哥跟前去了，還向他太子哥哥推薦水果：“甜！”
  胤祚沒有想別的，他這時就很崇拜地看著他太子哥哥，道：“哥哥好！”
  其實時間已經不短了，都有半個時辰了的，而在這期間殿中一直靜悄悄的，這麽小的小孩，很了不得的了。
  就是德嬪在屋裡插個花，也都是選的宮裡頭栽種的不少的花樹上的花枝的，剪下來幾枝不妨礙什麽。
  那是早熟的桃子，切的薄薄的小塊，胤祚也能吃。
  小不點兒坐在對於他來說過於寬大的椅子裡，小短腿懸在半空中，仰著小臉讓他太子哥哥忙自己的事情去， 可乖可乖的了。
  可這已經乖到傻了。
  “喜歡哥哥！”
  胤祚聽到這話眼睛一亮，他自己說好的，不打擾太子哥哥，就是想來太子哥哥這裡坐會兒，但是他一個人也很無聊，心裡面還是想要他太子哥哥陪他玩的。
  胤祚也沒感覺到自己被嫌棄了，他又和太子道：“大。”用手指著劃拉了一下太子這裡的大殿道。
  胤祚彎眼點頭：“喜歡。”
  太子殿下道：“孤現在歇會兒，不忙了。”
  又向他太子哥哥說那軟乎乎還有餡兒的糕點也好吃，搞的和他是小主人招待客人似的。
  胤祚也不上大椅子上坐著去了，就站他太子哥哥邊上，還想捏著桃塊喂到他太子哥哥嘴邊。
  太子看書也看的認真， 時而會動筆寫下幾行字， 時而專注思索，讀起書來不覺時間流逝。直到從胳膊下探出一顆小腦袋來，那小人兒正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往他寫字的本本上看。
  “哎？”正在吃桃子的胤祚動作一頓，他怎麽沒想到？
  胤祚是沒有能想到，他身邊的人是沒有去想這個事，那湖裡養著的魚兒又不是野魚，賞賞就得了，不是誰都能去撈一網子上來回去養的。就像那禦花園裡種著的花一樣，也不能你挖一棵，我刨一株回栽對不對？那得霍霍成什麽樣子了？
  太子也不知道要陪這麽小點兒的小客人幹啥，便當真去拿出書本學他自己的了。他也當真忙的，康熙對他期望高， 他對自己也要求嚴， 想做一位不讓人失望的太子不多付出辛苦是不可能的。
  胤祚伸出手手按在水盆裡，還不忘又去和他太子哥哥說：“哥哥忙。”他可不想打擾他哥哥。
  胤祚點頭，還說道：“乖。”
  太子殿下吩咐人道：“去弄些桃子汁來。”不比費勁吃這桃子強？
  這小子也太嘴甜了。
  聽到這話，站在東宮大殿牆根的小翠眉梢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可別再趴地上撅著屁股往欄杆縫裡看了，雖然還小，但也是皇家阿哥，有損皇家風度。
  但是別人不能隨便撈魚，不過地位不同的太子沒有這個顧忌，他說了這話了，下人也就可以去做了，太子殿下還道：“等會你回去，就可以看到魚了。”
  胤祚又點了點頭，這次他則驕傲地挺了挺小胸脯：“沒聲！”
  現在還小沒事，長大得管，一個皇子阿哥說話這樣像什麽樣子，不能這樣。
  太子殿下停住了筆，然後他胳膊下的腦袋扭頭看他，那張小臉上一臉犯了錯的心虛。
  太子殿下聽著胤祚說那些玩具，微笑著輕輕點頭：“你喜歡就好。”
  太子殿下還不知道其實胤祚更常玩的是可以推著動的山道板板車，田園大水車，還有河道大船，更玩不厭，太子殿下也不知道他那批玩具製造時和康熙的碰到一起了，更好的已經被康熙那個當爹的那邊先挑走了的。
  不過胤祚也喜歡太子這邊送過去的禮物的，他不是那種挑三揀四的小孩，爹爹和哥哥送的他都喜歡的。
  高大寬敞又華貴的宮殿裡，小孩子開心的小奶音響個不停，是東宮裡少見的熱鬧聲音，畢竟平日裡東宮中只有太子胤礽這一個小主子，再親近的宮人和他說話也不會是這樣歡騰的，便是康熙過來，東宮裡也不可能會這樣。
    大大的宮殿裡僅一個小孩的聲音就能給裝滿了，太子覺得……呃，有點鬧騰。
  桃子汁過來了，太子殿下這次甚至親手將之端起來送到了小嘴叭叭連說帶比劃的胤祚跟前，頗有種堵住這小子的嘴的意思。
  胤祚此時也的確渴了，最重要的是他還沒喝過桃子汁嘞，因而他果然閉了嘴。
  不過太子估算錯了一件事情，他將茶杯端過去就頂天了，可沒想到胤祚直接就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
  那是當然的了，難道還能讓這麽大的小不點兒自己捧著杯子喝的麽？若是將杯子放在桌子上他倒也能自己扒著喝，但小家夥這不是被人給喂慣了的麽？還以為他太子哥哥也是要喂他的呢。
  但太子殿下可沒有伺候過人，連康熙都沒有喂過，被一顆小腦袋直接湊到手上時還懵了一下。
  胤祚還嫌太子喂的不舒服嘞，他扒著太子的手給杯子方向調整了一下，然後咚咚又喝了兩大口，然後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太子哥哥，宣布道：“好喝！”
  小家夥還沒有撒開手。
  太子垂眸看了眼杯子裡還剩的桃子汁，見小不點兒又低頭扒拉著喝去了，太子殿下也隨他去了，當個莫得感情的杯子架，被小家夥抱著手咚咚將桃子汁喝了個乾淨，期間又被抓著手調整了好幾回杯口方向，喝到最後那杯子都要底朝天了，太子殿下差點沒有能將杯子拿住，差點就給摔地上了。
  見小不點兒這饞樣兒，太子輕斥道：“出息。”
  胤祚的小眼神很無辜，沒聽懂他太子哥哥的話，小孩兒嘛，世界裡不是吃就是玩，不稀罕點吃的還能稀罕什麽，難道你還真要他有啥大出息？
  太子看著小不點流到脖子裡的桃子汁，眉頭狠狠皺了，終究看不過眼，掏出了一張帕子擰著眉給小不點兒擦脖子。
  但是小家夥卻在帕子碰到他的瞬間，小身子一扭，笑的咯咯響，“哥哥癢！”
  太子道：“看你都喝到脖子裡去了，那你自己來擦。”
  而太子這麽一說，胤祚又不躲了，反而湊上去仰著小腦袋露出脖子道：“哥哥擦。”小胤祚現在讓別人給擦手擦臉都很習慣了的，而且這次是因為他太子哥哥喂的不好，所以才喝到脖子裡去了，平常可不會。
  太子殿下睨了這小子一眼，倒也沒有說什麽，重新拿起帕子，只不過是剛一碰到這小家夥，他又開始咯咯笑了，太子殿下眼疾手快地將人給按住：“別動。”
  胤祚不動了，雖然還是忍不住笑，但是也乖乖地讓太子給他擦好了。
  只不過是那眼眸中閃過小狡黠，然後在太子殿下收手將用完了的帕子放到桌子上時，沒有注意到脖子下探出了一隻偷襲的小手。
  不怕癢的人並不多，矜貴優雅的太子殿下並沒有哈哈大笑，但也表情沒繃住裂開了。
  小胤祚大多數時候都是乖巧的，但也有點子調皮在身上。
  被偷襲的小爪子給在脖子裡撓了兩下的太子殿下想笑又忍住，想怒又沒怒起來，神色變幻好一會兒神色才定格在太子殿下的淡定從容，只不過：“胤祚！”這聲音似是從牙縫裡給擠出來的。
  站在牆根腳的小翠已經在想了，太子殿下不會要揍他們六阿哥吧？哥哥教訓弟弟的話，她是攔還是不攔？
  而顯然胤祚沒有做人弟弟挨揍的經驗，他惡作劇完了居然不知道躲，也不是，他是躲在他太子哥哥身側了，從正前方撓了人，現在躲到人右側方去了……
  被他太子哥哥壓著嗓子吼了一聲胤祚，他還仰起頭應了一聲：“哎！哥哥！”臉上的笑容還可燦爛的了。
  太子殿下和笑容燦爛的臭小子靜靜對視了兩秒，最終伸出手，捏了下臭小子的腮幫子以示懲罰。顯然太子殿下是個自持身份的儲君，也沒有揍弟弟的經驗，做不出來上手揍弟弟的事來。
  胤祚卻當這一切都是在做遊戲，他眼睛盯著他太子哥哥的脖子，道：“再來？”
  太子：“……”
  太子聲音重重：“不可以。”
  好吧，不可以，胤祚還挺喜歡和哥哥玩遊戲的，但他這個哥哥不愛玩這些，沒事，胤祚不嫌。
  胤祚想了想還道：“哥哥忙。”
  “胤回。”
  太子：“……”
  太子殿下看著胤祚的小臉，心中想著這臭小子難道還生氣了？太子心中不舒服了，他淡淡地嗯了一聲。
  不過胤祚可並沒有太子那麽敏[gǎn]小心眼的，他大眼睛看著他太子哥哥：“胤還來？”說著還又拉住了他太子哥哥的手，很期盼的樣子。
  太子殿下在這一刻又陰轉晴了，他又嗯了一聲，淡淡道：“可以。”
  和他們這些表情總在管理中的人不一樣，胤祚是個喜怒都形於色的小娃娃，得了他太子哥哥答應的胤祚就很開心的了，晃了晃他太子哥哥的手，笑的大眼睛都彎起：“胤開心！”
  說著還一下撲到他太子哥哥身上，抱住了他坐在椅子上的太子哥哥，帶動的那椅子都在地板上劃出了滋啦聲，又將人給唬了一跳，太子殿下將人給按住，額頭突突跳了跳，驚魂未定沒好氣地道：“你穩重點兒！”
  唔，教一個一歲多的小孩穩重？
  但是這次太子真被胤祚給嚇住了，你說說剛才他們兩個連帶椅子都往後倒翻過去，磕出個好歹來怎麽辦？
  太子殿下將人拉到跟前，扶著人的小肩膀讓他站好，神色認真道：“不可以再做這樣的事了，知道嗎？”
  “做事別一驚一乍的，你這小身板經得起磕磕碰碰的嗎？”
  想不到這位矜持的少年太子教育起人來還挺囉裡囉嗦的，聽的胤祚眼前直晃圈圈，但是對這麽小的小孩教育這些是不是太早了些？他聽得懂嗎？
  太子也知道胤祚很可能聽不懂，但是……聽不懂也得說。
  但其實就算話太多，一時接收不全，但是人的態度還是能接收到的，胤祚乖乖聽太子說話，這回不笑了，擺出了正確的受訓的姿態。
  德嬪雖然寵他，但有時候也會和他認真說一些事情的，就比如他見那彈彈的球球想咬一咬看看的時候額娘就和他講玩具不能上嘴，還比如他將鞋子拽掉光腳走路時額娘也會和他講，還有很多。
  不過太子哥哥好嚴肅，額娘要更溫柔。
  等太子說完，胤祚晃了晃太子殿下的衣袖，受訓了的小人兒這回嗓音都軟了，他費勁想了想剛才太子殿下說的話，道：“胤不了。”
  “胤穩重。”
  “哥哥不氣。”
  倒也不至於真的有多生氣，而且小家夥此時都很乖的樣子的了。
  在胤祚他們臨走的時候，太子殿下還又對小翠他們說了一句：“六弟調皮，你們這些伺候的人就要多上心，看顧的多細心些。”
  不過說完這話之後，太子又覺得自己這話說的沒意思，這小子有他額娘呢，這些事情自有他額娘去操心的。
  在胤祚走了之後，宮殿裡立刻安靜了下來，只是來去了一個小身影，但是差別卻似很大的樣子。
  之前小孩子笑的咯咯的聲音，還有連比帶劃很多時候還吐字不清的小奶音，都似仍在耳朵邊嗡嗡的，鬧騰！
  那小子說還要來，可別來的太勤快，太子殿下他可受不了太鬧騰。
  太子拿出書本，過了一會兒才靜下心來，重新完全投其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