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聽到皇阿瑪的話， 胤祚反射性地吸了吸鼻涕水，然後僵住了，眼睛裡閃過心虛地看向皇阿瑪被他蹭亂了的衣服， 大概，也許……
  胤祚拿出自己的小帕子往自己臉上擦去， 小帕子蓋住了自己想流鼻涕水的鼻子，而康熙的臉色則黑了。
  康熙很想將人給狠狠訓一頓， 甚至拉過來打一頓， 但是，但是今兒不合適……
  不好發作的康熙還得憋著， 身上的衣服讓他渾身難受。
  不過也不愧是當皇上的人，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時康熙已經恢復成了波瀾不驚的淡定模樣。
  而胤祚左看右看，又去看他皇阿瑪， 眼珠子靈動地轉來轉去，終於悄悄揚起了唇角， 皇阿瑪剛剛都沒有和他發火的唉！
  胤祚感覺到了皇阿瑪今兒對他的格外縱容。
  還有皇阿瑪向他說了不會不要他， 他們會一直是父子，這讓心中不安的胤祚的心終於落回了踏實的小窩裡。
  胤祚坐了一會兒又想起一事，小心問他皇阿瑪：“皇阿瑪，那七弟呢？皇阿瑪會不會要過繼七弟？”
  胤祚在腦子裡琢磨了一會兒，對康熙又道：“那，那七弟自己長大掙爵位也可以的啊，七弟優秀也有本事。”
  “七弟會不舍得皇阿瑪，不舍得大家的，我也很不舍的七弟。”
  在七兒子剛出生那幾年動過那個念頭，不過目前也少想起這事了。
  康熙聽著胤祚皺著小眉頭在那裡糾結地念念叨叨，聽的頭疼，打斷他的話：“不過繼你七弟。”
  胤祚的第一反應就是開心，王爵不王爵的有多難得離著他還遠，但是他從他自己內心來講，他先想到的就是想和七弟還住一家。
  其實胤祚隱隱約約明白的，雖然說給王府爵位，但好像也不是很好的事情，若不然怎麽都是挑著差的往出過繼去，若不然他也不會數一圈覺得自己最不優秀最有可能被過繼出去。
  胤祚抬頭詢問他皇阿瑪：“王府爵位很好嗎？”
  七弟可以自己長大後掙爵位啊，不過三哥說王爵不容易掙……，那究竟是好還是不好呢？
  胤祚和康熙吭吭哧哧地道：“我覺得七弟也會很傷心。”
  康熙倒是聽到了胤祚的小聲念叨，眼睛裡閃過一點兒笑意，本來想嫌棄說兩句長大了若是沒本事不僅沒爵位，朕還嫌這個兒子丟人呢，但是想了想，就不惹今兒敏[gǎn]的小孩兒了，再哭的話他就想直接將人丟出去了。
  康熙一時沒有說話，他的確有動過將七阿哥過繼出去的想法。
  當然很好了，普通人家為百千兩銀子的家財都能爭個頭破血流，而權貴之家為了繼承之事謀財害命更是屢見不鮮。
  胤祚哼哼說才不會，策布坦他們現在都想掙銀子的事兒了，他以後無論是做生意，甚至是賣字總能掙到錢。
  康熙對胤祚道：“當然，所以你小子要念書長本事，以後也掙一點爵位，若不然，哼，還說養朕，別等你長大了還得朕來養，到時候朕就不養你了。”
  “皇阿瑪要問一問七弟。”
  可是七弟沒有不優秀，七弟和他不一樣，七弟很努力，七弟也不惹皇阿瑪生氣。
  “沒有爵位也不換皇阿瑪。”
  康熙看了胤祚一眼，原來今兒這一出的源頭在這裡。
  康熙看了一眼高高興興的胤祚，道：“從哪聽的這些事？”擱他這裡鬧這麽久，還糊了他衣服上一把鼻涕。
  胤祚還在和康熙說：“皇阿瑪是七弟的父親，很重要！”
  三哥說能繼承人家的王府， 能得爵位，若是七弟過繼了，對七弟也是好事， 胤祚不清楚這些， 他就是， 就是覺得若換成自己， 自己會很傷心。
  胤祚捂住自己的嘴，現在他又長大了，知道不能有啥都說了，和策布坦他們玩耍時知道了打小報告的人不招人喜歡。
  因此胤祚對康熙道：“皇阿瑪，不能說，打小報告不好。”
  康熙心想一查就能查出來，不過康熙也只是隨口一問而已，倒也並沒有多放在心上，倒也並不會去查。
  胤祚對康熙說道：“皇阿瑪，我可不可以在這多待會兒？皇阿瑪忙事情不用管我，我不打擾皇阿瑪。”
  他早就不是黏人的小孩子了，但是今兒小娃娃時期黏人的性子又冒出來了一點兒頭。
  康熙默許了。
  胤祚吃著宮女給他端上來的果子，嘗嘗葡萄，扒扒石榴，也不覺得無聊，有剝好的石榴粒他還不要，用自己的小手指頭剝的坑坑窪窪的，還崩到了禦案上幾粒。
  對上康熙的目光，胤祚縮了縮脖子，繼而跑到康熙那裡，將剝出來的石榴籽獻出來：“給皇阿瑪吃。”
  康熙不吃他的。
  沒過多大會兒，太子過來了，太子眼尖，見到胤祚道：“哭了？”
  康熙嗯了一聲，說道：“自己胡思亂想作的。”
  胤祚撇了撇嘴，在太子走的時候，康熙讓太子將胤祚捎走，太子比他會哄人。
  太子知道了胤祚哭的原因之後，也說他：“胡思亂想些什麽。”
  “怎麽可能會不要你？”
  胤祚抱了一下他太子哥哥，對他太子哥哥眉眼彎彎道：“嗯我知道了。”
  笑的眼睛亮晶晶的。
  太子摸了一把胤祚的腦袋，其實太子殿下心中倒的確覺得自己的兄弟多，過繼幾個出去他可沒有不舍，若是能將老大過繼出去就更好了。
  胤祚在東宮裡多坐了會兒，和他太子哥哥聊聊天。太子這段時日在吏部做協理之事，太子殿下本人聰慧，總體上進行的還算順利。
  少年郎在朝事上初露頭角，有一種意氣風發之態。
  胤祚歪著頭看他淺笑著的太子哥哥，覺得他太子哥哥很好看，似是在閃閃發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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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時間宮中氛圍很不好，就連胤祚都不往宮外去，也不想法子偷懶玩耍了。
  宮中的老祖宗，太皇太后生病了，而且太醫說不大好。
    太皇太后年紀大了。
  胤祚對太皇太后的印象不算太多，小時候他被抱著去請安也離著太皇太后本人遠，每次太皇太后身邊還都是有很多人，他都還沒有和太皇太后獨處過。
  太皇太后是個很有威嚴的老人家。
  太皇太后生病了，他和大家一起去探病，跟在人後遠遠看到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沒有了那種坐在高座上的威嚴之感，病氣虛弱感纏身。
  讓人看了不大好受，胤祚希望太皇太后能快點好起來。太皇太后生病了之後，皇阿瑪就一直在擔憂。
  胤祚聽三哥說皇阿瑪的父親和額娘去世的早，當時皇阿瑪年幼登基不容易，和太皇太后在宮中朝堂相互扶持著走來，皇阿瑪和太皇太后的感情深。
  太子也和胤祚說：“這段時間要聽話，別惹事，不要惹皇阿瑪生氣。”
  胤祚點頭，他不在這個時候給他皇阿瑪添亂。
  胤祚希望太皇太后能快點好起來，這段時間快點過去，但是秋葉已經落光，宮裡也開始飄起雪時，卻不僅沒有過去，反而等到了，太皇太后崩。
  快要過年了，但是宮中全換上了素白。
  胤祚和大家一起哭的鼻尖紅紅，回去之後在德妃面前時，已經是小男子漢了的他捏著德妃的袖子，心臟鈍鈍的難受，不僅是因為太皇太后一人之死，而是生老病死這個課題很深刻地在他眼前鋪展開了。
  德妃聲音溫柔，對胤祚講：“額娘還會活好多好多年！”
  “嗯，你數不清的年數。”
  所以回去喝碗安神湯早點兒睡。
  太皇太后病重也有了一段時間，康熙心中其實有了準備的，但當人真的走了，心中依然沉悶酸疼。
  前面又走了一個長輩，也讓康熙更清晰地察覺到了時間歲月的流逝，歲月無情。康熙跪在棺木前蒲團上，腦中閃過一卷卷以前祖孫相處的時光……
  胤祚到來時看著他皇阿瑪的背影便覺得難受，但其實康熙沒有哭，也沒有紅了眼眶。
  胤祚跪在康熙身邊，手中拿著一卷經文，經文不長，是為亡人悼念祝福的經文，這一回他在來之前就將所有字都弄熟了。
  平日裡看起來貪玩的小孩，在正事上認真起來時不會掉鏈子，小孩聲音稚嫩，但感情誠摯。
  胤祚念完經文，看了看前面的棺木，又看向旁邊的皇阿瑪，他不要額娘還有皇阿瑪他們躺在那裡面，胤祚想一想覺得那樣自己會難受到要死掉似的。
  那麽皇阿瑪現在呢？
  可是皇阿瑪沒有哭。
  胤祚又碰了碰皇阿瑪的手，涼。
  胤祚解下自己的小披風，給他皇阿瑪包上。
  胤祚環住他皇阿瑪拍了拍，就像他皇阿瑪在他哭的時候拍他一樣，還摸了摸他皇阿瑪的頭，雖然皇阿瑪沒有哭，但是此時的皇阿瑪，胤祚覺得他得哄一哄。
  暖融融的披風，還有暖融融的小身板，讓康熙發散的思維聚集了起來，他眼皮抬起看了看自己身前的小孩，輕聲道：“再陪你曾祖母一會兒，剛才的經文再念一遍吧。”
  可以的。
  途中胤祚的小披風又從康熙身上回到了胤祚自己身上。
  胤祚念完一遍經文，又將披風想給康熙包回去，他對康熙道：“不想皇阿瑪生病。”
  梁九功趕緊拿出來給康熙的衣裳。即使太皇太后去世，皇上也不能總守在靈前，但今兒有了空就茶水未進地一直守在了現在，皇貴妃他們來勸了幾回，皇上都沒應，勸多了又怕皇上心煩。
  好在這會兒終於將衣裳接了，也該歇一歇了。
  康熙在用飯，都是很輕淡的飯食，康熙也沒有用進去幾口。
  胤祚在旁邊陪著也吃了一點兒，他吃著吃著，發自內心感歎：“要是大家都永永遠遠地活著就好了。”
  癡心妄想的孩子話。
  被叫萬歲的人也活不了萬歲的零頭。
  有老人死亡，有嬰兒出生，有人長大，有人變老，歲月無可阻擋，太皇太后的死亡除了讓康熙悲痛，還有一種歲月悵然之感，雖然他如今三十有四，遠還沒有到該說老的年齡。
  胤祚陪著康熙吃了些東西，冬日本就黑的早，此時夜色已經深了。
  胤祚向康熙提出；“我陪皇阿瑪一起睡吧。”他覺得皇阿瑪在難過中，需要他的陪伴。
  但是又又被拒絕了。
  上次四哥就拒絕他的暖被窩。
  胤祚小沮喪地聞了聞自己，說道：“胤祚不臭，胤祚香香的。”
  康熙沉重的心情倏忽輕松了一點點兒，淡道：“嫌你佔地方。”
  “胤祚就佔一點點。”
  康熙提起胤祚的後衣領，將人往外拎了一下，說道：“都吃胖了。”
  有，有嗎？
  不過吃胖好，額娘太醫都說讓他吃胖點兒。
  他吃胖了也不會佔很多地方啊。
  康熙道：“趕緊回去吧，朕沒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