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胤祚愣了一下， 面對如此的大阿哥他也的確說不出什麽勸阻的話來。
  半晌胤祚道：“我知道了，得注意安全。”
  “我去找太醫問問多備些藥丸。”
  他和太醫打交道最多了，去找他們多做些方便攜帶服用的藥來。
  大阿哥對胤祚壯心豪氣地笑道：“等大哥凱旋。”
  大哥這裡沒法說讓他不上戰場， 至於康熙那裡，康熙決定的正事胤祚更不好添亂了， 於是胤祚在康熙那裡就很沉默。
  康熙扭頭看又如小時候一般變成了小尾巴一樣跟在他身後的胤祚，笑道：“平常那麽嘴碎， 今兒變啞巴了？”
  胤祚沒有心情和康熙說笑， 聲音低低，只有一句：“皇阿瑪好好回來。”
  在胤祚的擔憂中， 康熙和大阿哥他們終離京前往戰場出發。
  之前都有康熙擔著，這一回卻相當於真正的他自己擔事了。
  胤祚即使心中對大哥和皇阿瑪很是擔憂，卻也不好去打擾耽擱也正高度緊張的太子。
  太子道：“大哥他沒事，皇阿瑪你也不要擔心，皇阿瑪在後頭。”
  初時胤祚還以為他皇阿瑪是行途勞累所以病了，皇阿瑪他們走的時候帶足了藥物也帶了太醫，所以胤祚也並不算太擔心的。
  而康熙率軍離開後，留守後方的太子此回擔的擔子前所未有的重， 與之前康熙去塞外行獵的時候他留在京中不一樣，之前的時候重要的事情還是交由康熙處理， 而這一回則所有的事情都需為此次禦駕親征讓路。
  太子要處理的事情翻了倍， 還需要管理糧草軍需調配等等。
  胤祚也隻道：“那太子哥哥就更要休息好了，不然累病了就更做不了事情了。”
  等確定了大阿哥和康熙確實沒事，沒啥大傷，胤祚的一顆心這才完全放了下來。
  沒有皇阿瑪在前頭頂著，需要他當家定主意，一個決策就會牽動四方影響極大，這些讓太子的神經很緊繃，讓他忐忑不安勞累。
  只不過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去太子那裡打聽一下，當聽到先頭部隊和葛爾丹交戰上了就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再聽到我方站了上方，稍松了口氣， 但卻也很緊張問道：“皇阿瑪和大哥怎麽樣？”
  當然不能說此回康熙前去沒啥用， 禦駕親征這種事還是能極大地鼓舞己方士氣的。
  得知大阿哥上了前線，胤祚就一直挺怕聽到大阿哥不好的消息，但卻沒想到大阿哥倒是沒怎麽受傷，但是他皇阿瑪生病了。
  但卻又同時有一種刺激亢奮感。
  康熙雖然禦駕親征， 可肯定都也會護著他的啊， 並不會讓他一馬當先打頭陣去， 其實康熙被護在後方了的。
  太子在胤祚面前還算坦誠，他道：“皇阿瑪不在，許多事情孤頭一回處理，有些累。”
  胤祚祈禱著大軍此去能夠勝利，祈禱著大阿哥和康熙能夠平安地快點歸來，時間過的好慢啊。
  不過他指了一下太子的眼下青□□：“太子哥哥的狀態不太好。”
  倒是大阿哥這一回很拚，頭一回上戰場就很英勇，雖是皇子之軀，但卻積極地挑了先頭部隊，是真正地去沙場殺敵去了。
  太子笑道：“好。”
  自他們出發起，這一次胤祚才真是數著日子過的。
  但是後來卻不想康熙的病情一直沒有好轉，甚至嚴重到需要回朝治病，更甚是不大好了的地步。
  這怎麽可能？
  他皇阿瑪騎馬挽弓身體強健的不得了，而且他皇阿瑪今年都還不到四十不惑的年齡，外表上看起來更是沒有一絲蒼老，未來歲月還很長。
  胤祚現在早已經知道死亡這回事兒了，可康熙在他心目中如不倒的高山，卻是無論如何都將死亡和康熙聯系不到一起，也很抗拒和康熙聯系在一起。
  胤祚在太子面前啪嗒啪嗒地無聲掉眼淚，對這個消息無法接受。
  太子也同樣震驚擔憂中，這個消息於他也同樣是晴天霹靂。
  胤祚咬唇看向太子：“皇阿瑪詔太子哥哥和三哥過去，胤祚可以一起嗎？”
  太子：“不行，你身體不適遠行，而且這一回我們行路的速度會快。”
  胤祚道：“胤祚可以，太子哥哥不用顧慮胤祚的身體。”胤祚現在急切想要看見康熙，他心中難受，前所未有的難受。
  這一回太子冷酷道：“不行。”
  胤祚垂下了頭。
  很無能為力。
  有一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太子在去迎駕康熙之前，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安排。在康熙重病之後，朝中人心明顯亂了，太子離京之前，需要做好安排。
  一夜未闔眼。
  太子在布滿血絲的眼睛旁按了按，稍歇一歇。
  “太子殿下，皇上病得厲害，您得做好準備啊。”
    做什麽準備？太子殿下睜開眼睛，一雙布著血絲的眼睛很犀利。
  “放肆！”
  太子聲音嚴厲，那臣子當即跪下，跪了許久，太子讓他出去。
  康熙忽然病重，甚至病重到不大好的地方，太子當然心中悲痛，對於太子而言，康熙這個父親在他生命中佔的地位還是極重要的。
  但是感性上的擔憂難受是一回事，可也不得不考慮理性的事情，他皇阿瑪病危，他確實得考慮平穩登基，以及還有正在進行的和葛爾丹的戰爭的這些事情。
  在天亮的時候，太子和三阿哥騎馬出發，一路駛向康熙現在暫停治病的行宮之處。
  太子和三阿哥一路途中隻吃飯喝水時作了短暫停歇，奔至行宮的時候卻也沒有人顧得上身體上的疲累。
  當看到康熙躺在床上時，太子一時都接受不來高大的康熙忽然變成了這樣前所未見過的虛弱樣子，神情都有些恍惚。
  “皇阿瑪。”太子跪在康熙的床前，乾疼的嗓子發出的聲音也有些沙啞。
  康熙看向他：“你到了。”
  “你來之前，京城安排的怎麽樣？”作為一國之君，即使病重之時他也最先牽掛的是那些事情。
  康熙病重，太子也不在京中，人心惶惶，也肯定會很多人心懷鬼胎，必須防著京中生亂，太子將對京中的安排對康熙說了。
  康熙聽著，然後欣慰地對太子道：“你做的不錯。”
  接下來，康熙打起精神，對太子又安排了事，說了許多話。
  太子忽然打斷，眼睛裡充滿了惶恐，“皇阿瑪！”
  因為康熙說的那些話是關於交代後事，以及他死後太子登基的話。
  康熙抬起手在太子的手上拍了拍：“你是太子。”康熙以前也說過這句話，但這一回卻不是以前的嚴厲，而是聲音軟了許多。
  “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有許多事情需要你做。”
  “去吧。”
  隨行在康熙身邊的也有很多重臣，現在這邊也的確有很多事需要人拿主意，康熙倒下但是天下發生的麻煩事不會因為康熙病了就給他安靜的時間，反而正是此刻是最為混亂的時候。
  太子這個時候需要走出去。
  他出了宮殿，囑咐了一聲剛才避在了外面的三阿哥，讓他進去，好好在康熙這邊陪著。
  太子囑咐完之後，就轉身去了議事的地方，背影越來越透著堅定，將他皇阿瑪病重的種種衝擊混亂思緒都壓了下來，這個時候他作為太子必須得冷靜。
  在太子和三阿哥過來之後，康熙的病情也沒見好轉，眾多太醫都束手無策，而大家心裡面也有了覺悟，這一回康熙大概是真挺不過來了。
  好在太子在這裡，不至於人心慌亂。雖然各位阿哥的外祖家以及他們的姻親都在心裡面挺有心法，誰不想未來的皇上能是親近自己這邊的皇子呢？但目前的話，太子的地位還是很穩的。
  而這會兒，康熙眼看著不好了，很多人對太子的態度也更恭敬了，也就是說投誠，提前對板上釘釘的新皇示好。
  康熙有時候會精神好些，便會問人太子在做些什麽，知道太子的表現，他心中還算放心了些的。
  太子現在不算年幼，他又教他多年，即使猝然擔下擔子，剛開始或許會有段時間的混亂，但是康熙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順利渡過去。
  可太子稚嫩，想必剛開始面對各種老狐狸還有那些軍將，也會讓他過的挺艱難。這個時候康熙倒是想起索額圖了，若是太子身後有幾個有力能乾的朝臣支著，也能給他點兒助力。
  不過沒有也好，他自己走過這一段，才能快速成長，真正將權柄掌握在自己手中。
  太子在忙完一陣之後，又去了康熙那裡，這一回他面上就冷靜許多了，向康熙說著他解決事情的思路，再聽聽他最後的教誨。
  皇阿瑪在此時還撐著病體關心國事，太子想讓他皇阿瑪看見他的可靠，想讓他皇阿瑪能放心些。
  康熙也的確越來越欣慰，他對太子道：“這樣朕也能放心走了。”
  太子冷靜的面容終於繃不住，紅了眼眶：“皇阿瑪。”
  康熙笑了一下道：“別學你六弟，哭哭啼啼。”
  太子勉強笑道：“六弟才不愛哭。”
  和普通小孩比倒並不算愛哭，可是不能和其他阿哥們比。
  康熙道：“入了上書房以後那麽大的，朕也只見你六弟哭過。”
  太子啞聲道：“兒臣過來前六弟又哭了，他想過來，兒子沒讓。”
  康熙道：“那等之後，就怕他要哭過氣了。”
  太子聽到康熙這話，終於忍不住了，低下頭時，泛紅的眼眶裡滴下了淚珠。
  康熙像摸胤祚的頭那樣，這一回抬起手放在了太子的腦袋上，在太子長大之後，他對太子一直都是嚴厲的，而現在他不再是嚴厲了。
  “你是太子，莫要哭了。”
  說著這樣的話，聲音裡卻是一種屬於父親的無奈和疼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