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意

第七十七章 偏僻无聊、平平无奇的小城市
  第七十七章 偏僻無聊、平平無奇的小城市
  鍾意掙扎著說放開。
  她明顯感覺到緊貼著後背的身體瞬間微僵, 而後是男人壓抑的呼吸和脆弱的沉默,似乎打碎了什麽東西,而他忍耐著將那些東西一點一滴拾起。
  周聿白收緊了手臂, 薄唇滑過她的後頸,在她肌膚上輕輕吮吻了一下, 帶來濕濡微癢的觸感。
  而後戀戀不舍地松開她。
  鍾意背對著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暗籲了一口氣。
  滿腦子的一團亂麻。
  沒想到周聿白又緊跟著她起床。
  追在她身後去露台喂魚, 去浴室洗漱。
  他這樣寸步不離地追著。
  鍾意咬著三明治,余光愣怔瞟他——然後不小心咬住了自己的舌尖。
  “你出去。”鍾意啪地把門關上,硬邦邦的門險些撞上他高挺的鼻梁。
  兩人在餐桌坐成對角線。
  狹目微眯,喝了口咖啡提神。
  鍾意量過他的體溫。
  對面的男人渾然不覺,嗓音喑啞平緩:“這個提案既然是張董發起,那就請張董和對方集團議談……有關於……”
  手指轉了半圈杯身,循著杯沿那個淡淡的口紅印,他若無其事地把薄唇貼上去。
  薄肌窄背, 寬肩長腿, 蜂腰翹臀,挺直頎長的背影有如青竹,被柔軟的衣料一襯, 又分外優雅俊朗。
  滿屏都是溫莎莎的問號,問她在哪兒?
  鍾意臉頰微熱, 硬生生撇過目光。
  只是疲憊地拎著電腦和公司文件坐在餐桌忙公務。
  “鍾意。” 周聿白旋即把公事撂下。
  【意意,枝枝已經知道丁騫是她的爸爸,一直哭著說想要個爸爸……我知道自己對不起她,也知道我很難接納其他人,丁騫和我解釋了很多,我心裡亂糟糟……我想帶著枝枝回汀溪待幾天,陪陪爸爸媽媽,也想讓枝枝暫時把這事忘記……】
  鍾意悶悶吃痛咬著三明治,低頭劃開了自己的手機。
  又用那種欲言又止和被打碎的漆黑眼神望著鍾意,嗓音綿軟帶啞:“早上好。”
  ——這個狗男人。
  大早上的,當然有些太醒目的存在無法忽略。
  靜靜地吃這早飯。
  恰巧看見周聿白一顆顆解開睡衣的紐扣,將睡衣脫扔在床尾凳上,拎著灰色長褲往身上套。
  鍾意立馬起身要走。
  高燒已退, 只是有點低熱。
  他仍是喝她昨夜煮的糖水, 打開電腦,進入線上會議室, 用嘶啞的聲線和公司眾人開會。
  等鍾意洗漱出來。
  好身材一覽無余。
  明亮的晨光照耀室內,也如同柔光一般披落他肩膀。
  周聿白修長手指平攤在桌面, 而後這隻骨節分明的手悄悄進入了鍾意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拿過她的咖啡杯。
  她下樓去,他仍是跟在她身後。
  那碗綠豆沙喝完。
  絕對想不到鍾意現在身處何處。
  礙於在線會議,她忍痛半點聲音都沒出。
  只是眉宇間仍殘留著病中的倦怠和虛弱。
  他對著電腦開會。
  在線會議室裡。
  她要回北城。
  一夜休息之後, 他的狀態似乎恢復了不少。
  緊緊蹙眉。
  還有姐姐鍾心的一段留言。
  溫莎莎在派對high到凌晨四點,去早茶店吃了個早飯才回來,回到酒店一看房間人影空空。
  鍾意手邊有杯咖啡, 還剩了兩口留在杯底。
  鍾意吃酒店送來的早餐。
  只是一臉難言之狀地蹙眉,再蹙眉。
  李總助和其他高管清凌凌聽見這個名字。
  鍾意!鍾意?
  周聿白沒來得及摘藍牙耳機,追著鍾意起身,聲線放軟放低,抵著薄唇虛弱咳嗽兩聲,黑睫忽閃:“能不能多陪我一會?我馬上忙完,喉嚨還有些不舒服。”
  會議主持人·李總助果斷利落,一氣呵成戳著鼠標把周聿白設置成靜音輸出。
  公司眾人悚然:?????????
  等,等下。
  幻聽了嗎?
  素來滴水不漏、簡潔利落的周總帶病開會很正常,嗓音沙啞無力也很正常。
  剛才隱隱傳來的那半句——能不能多陪我一會——怎麽回事?
  李總助切斷會議室眾人凝神八卦的思路,有板有眼道:“各位,周總那邊信號有誤,這個議案暫時擱置,等周總回來再議,我們還有另外一個……”
  鍾意已經邁步出門:“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你有什麽事情找醫生或者管家。”
  “那我說的話……”他艱難咽了咽喉嚨。
  男人站在她面前,雙手插兜,黑發柔軟,長睫掩住漆黑眼神。
  模樣幾許失落。
  鍾意那一瞬心裡閃過很多畫面。
  最後只是抿唇不語。
  他看著她邁進電梯,抬起深沉幽暗的眸子望著她,薄唇輕吐,一字一句:“鍾意……沒有拒絕的意思就是接受。”
  鍾意睇了他一眼,最後咬住唇瓣。
  垂著清澈的眼眸,摁著電梯的下行鍵。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沒有明確拒絕,也沒有明確接受。
  她抬頭看著電梯鏡子裡自己的眼睛——也許……是有一點點的位置。
  但絕對和以前不一樣。
  電梯門在周聿白面前緩緩闔上。
  他站了片刻。
  展平唇角,垂著眉眼,緩慢又平和地抽一根煙。
  這支煙時間很長,抽得也很仔細。
  升騰的淡色煙霧裡,隱約露出微蹙的眉棱和那雙清明銳利的眸。
  鍾意處理完臨江這邊的事情,買機票回北城。
  溫莎莎知道她和周聿白見面,當即驚掉了下巴,喃喃自語:“你倆這是藕斷絲連,還是乾柴烈火?”
  “什麽都不是。”鍾意嘴硬。
  “你可想好了,這世上像周總這樣的男人可不多啊,你要是再跟他見面貼貼,處久了,別到時候爬不出來。”
  “男人算個屁。”鍾意沒往心上去,“我要回去看看我姐。”
    她比溫莎莎早回北城。
  鍾心不在家——她和枝枝在醫院。
  丁騫住院的那家私立醫院。
  枝枝雖然年齡小,但也到了懵懂知事的年齡,特別是對於爸爸這個話題格外敏[gǎn]。
  她偷聽大人的話,終於從鍾心和丁騫的談話中找到了自己的爸爸,也知道媽媽不想和爸爸在一起。
  枝枝哭著躲起來,最後不小心從滑梯摔下來,丁騫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又撞裂了丁騫的傷口,血流如注。
  父女倆眉眼間的相似神情。
  還有丁騫一聲不吭,只是埋頭陪著枝枝玩遊戲,想要多一分一秒陪在母女倆身邊的渴望總是讓鍾心覺得踟躇。
  他以前不知道枝枝出生,現在隻渴求當個好爸爸。
  可是他配嗎?
  鍾意在醫院的戶外運動場找到鍾心。
  鍾心坐在草坪邊緣的長凳上,背影單薄孑然,目光憂傷地望著足球場。
  丁騫陪著枝枝踢足球。
  即便穿著病號服,但他那麽高大矯健的體型,襯著枝枝像隻翩翩飛舞的小蝴蝶一樣活潑。
  濃眉黑瞳如刀如墨,現今眼裡也隻閃爍著慈愛的柔光。
  鍾意在姐姐身邊坐下。
  “我該不該原諒他?要不要給枝枝一個完整的家?”鍾心喃喃自語,“可六年了,他無聲無息地活著,卻不告訴我,不找我,讓我死心……只要他願意,無論多危險,他哪怕是給我一絲希望也好啊。”
  “我又怎麽跟爸媽說,枝枝的爸爸是這樣一個男人,我拖累了家裡這麽多年,讓他們流了多少眼淚……”
  鍾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只是伸手握住了姐姐冰涼的手。
  “我買了明天回汀溪的機票,枝枝每天念叨著要找丁騫……我想讓她回汀溪住段時間……”鍾心勉強笑笑,“意意,給你添麻煩了。”
  鍾意挽住姐姐的胳膊:“我陪你一起回汀溪吧。”
  周聿白處理完臨江公司的事情。
  前腳剛飛回北城,後腳鍾心鍾意帶著枝枝回了汀溪。
  不妙的是,丁騫也離開了醫院。
  坐下一班航班追去了汀溪。
  周聿白接到醫院的電話,再打電話給丁騫:“你不在醫院好好呆著,背著那麽重的傷打算做什麽?”
  “傷沒事,快好了。”丁騫腳步沉沉,語氣更沉:“我回汀溪贖罪。”
  綿綿冷雨也飄然追至汀溪。
  丁騫也沒有別的辦法,任由風吹雨淋,長腿一曲,直接跪在了鍾家外面負荊請罪。
  鍾家父母當然是開心迎接孩子們的歸來。
  鍾爸爸也挺納悶地皺眉:“大晚上的,又下大雨,我剛去搬花盆,咱家露台那邊悄悄跪著個年輕人,是個瘋子不成?”
  鍾意過去一瞧,秀眉緊皺,神色難辦地回來。
  鍾心看見妹妹的眼神,眼淚瞬間盈滿眼眶。
  這一夜風雨飄搖。
  鍾心一夜未眠。
  鍾爸爸少眠,第二天早上五點出門。
  那個年輕人還是濕乎乎直挺挺地跪在自家露台柵欄外面。
  夫妻兩人商量著報警還是找物業過來轟走。
  鍾心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又面無血色地軟倒,捂著臉啜泣起來。
  “心心,你怎麽了?”
  “好端端地哭什麽。”
  枝枝蹬蹬跑出去看了一眼,又蹬蹬跑回來撲進爺爺奶奶懷裡,尖聲哭道:“那是我爸爸。”
  “媽媽,爸爸在外面……”
  鍾爸鍾媽大吃一驚:“什麽爸爸?鍾心,怎麽回事?”
  鍾心已經哭到身體顫唞。
  “是枝枝的爸爸。”
  事情已經瞞不住,鍾心哽咽著把她和丁騫的事情一點點說了,說高中的早戀,後來的意外懷孕,丁騫身份的複雜和危險,他回國之後的接觸。
  鍾意也說了那件事:“幾年前,我在法國的時候遇見過丁騫一次……那時候他在執行一個危險任務,帶著一個政治家逃亡,當時巴黎有車禍和爆炸案都是針對他們那一行人,我看見丁騫的時候他也渾身都是血……”
  “他問我姐姐怎麽樣,我那時候擔心,擔心他要是聯系姐姐,也許會連累,也許追殺他們的那些人會威脅家裡,我跟丁騫說,我說姐姐已經結婚生子了,那個孩子年齡比枝枝小……他信了,最後讓我打了個電話,聽了姐姐的聲音,我也要他保證,不要再聯系姐姐,讓姐姐和枝枝過安靜的生活……”
  鍾心目光空洞:“他,他沒有跟我說過這件事。”
  “說了有什麽用,這種人就是危險分子,一輩子都不聯系才好。”鍾爸爸已經氣得怒火滔天,抽起以前的老教鞭,雙手顫唞:“這個混球,我說什麽、說什麽都要教訓他一頓……”
  鍾媽媽摁住他:“你看鍾心和枝枝都哭成一團了,人家都已經在外面跪了一夜了,你再衝出去,好讓隔壁鄰居看笑話,有什麽話說清楚,要趕他走就快點趕走。”
  後來還是鍾意把丁騫帶回家裡來。
  又把枝枝領出了家門。
  丁騫看見二老,也是直挺挺地在長輩面前跪下了。
  額頭清脆沉重地磕在地面,顫著嘴唇:“我知道我沒資格,但我這輩子沒喊過誰爸媽,只有您兩位,謝謝你們照顧鍾心,撫養枝枝……爸、媽,對不起,只要能平你們心頭之怨,我丁騫任打任殺,甘願受任何懲罰。”
  他那頭磕得太重,一下下敲擊在地面。
  很快磕得額頭青紫,狼狽不堪。
  鍾爸爸鍾媽媽只是顫唞著手指讓丁騫滾。
  “這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欺負鍾心,是我攪亂她的生活,是我讓她受苦,也是我讓她痛苦了六年,我知道做什麽都彌補不了,我該死,但我不想死,我還想多看鍾心一眼,多看枝枝一分一秒。只是想求你們罵我罰我,你們心裡痛快點,也給我一個機會,做牛做馬都行。”
  丁騫說完這些話,又搖搖晃晃地走出了鍾家。
  重新跪在露台,朝著家裡的方向磕起了頭。
  最後還是鍾心忍不住。
  撐了把傘走到他面前,托起了他滾燙的額頭,俯在他肩頭放聲哭泣。
  家裡已經亂成一團亂麻。
  怕枝枝受到影響,鍾意悶悶帶著枝枝在樓下呆坐。
  有豪車停在樓下。
  下來兩個西裝革履的菁英男士。
  前面那個年輕俊朗,風度翩翩,後面跟著個端正穩重的秘書。
  鍾意起初還沒回神。
  而後瞳孔猛然放大,極其呆滯地看著他走過來。
  她張了張嘴。
  呆愣得都不知道如何開口。
  周聿白今日穿得尤其金光閃閃,高貴凜然。
  面色鎮定平靜地邁步過來,又若無其事伸手勾了勾鑲鑽的領帶,抬手看了看鑽石表盤,撣去高級西裝上的一絲褶皺。
  滿臉“偏僻無聊、平平無奇小城市”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小周內心OS:那個姓藍的能來,我就不能來?
  再內心OS:我再跟風跪一下,能不能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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