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周聿白,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鍾意忍著情緒去見了唐檸。 兩人約在鍾意工作室附近的一間茶室。 唐檸比熒幕上靚麗造型看著更憔悴黯淡, 笑容洋溢地和鍾意寒暄。 鍾意神色淡淡,沒應她。 “接下你的設計委托,就能結束熱搜嗎?”鍾意伸手, “石頭拿來吧。” “你後來去英國念珠寶設計?”唐檸笑道,“我有不少喜歡珠寶的朋友, 可以介紹給你的工作室。” “不用。” 鍾意並不想多說什麽,接過那枚極大顆的紅寶石。 她冷淡少言, 態度說不上憤怒或者諷刺或者嫌惡。 唐檸打起精神自話自說,幾乎是在跟空氣對話。 鍾意蹙眉:“道歉也是周聿白讓你來的?” 唐檸急紅了眼, “那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咱倆明明是從同個公司出來的, 有人幫你解決三千萬的違約金, 我只能自己想辦法東拚西湊, 你拎著鑽石坐豪車,我被製片人趕出劇組。” “我當時也是鬼迷心竅, 你也知道在娛樂圈出頭很難, 不是被欺負就是被騷擾,在劇組每天都要看人臉色, 跟著經紀人出去陪笑陪酒……我出道坐了多少年的冷板凳,窮得要跟人合租, 連出席晚宴的晚禮服和包包都要找人借,焦慮得每天晚上都失眠睡不著。” 唐檸不肯收,明顯是著急了,眼淚迸出來:“鍾意,求你收下這個,周總說只有你接手才算數,你要是不收下,我實在沒辦法交代,藍鬱那邊……” 鍾意漠然不語。 唐檸淚落漣漣,扯開裙擺:“還是我跪下來給你磕頭?求你了,就當是接受我道歉的誠意。” 喋喋不休說到最後,唐檸又找話題又聊共同的朋友,最後看鍾意起身要走。 提起心酸往事,唐檸忍不住哽咽,“都是差不多的人,為什麽我運氣就比你差,我想你能攀上周總,我也可以試試,我想他能喜歡你,起碼也會對我有點意思,哪怕一點點,隨手給一點也好……我不想再這麽混沌過下去,不想再被人欺負,我想出名,我想過得好一點。” “鍾意, 對不起……”唐檸聲音著急,“我知道你也不願意見我,只是能不能給我一個賠禮道歉的機會?” “那時候是我主動勾引周總,可他根本就看不起我,連碰都沒碰我,我被嚇得也不敢靠近他,在他身邊有什麽事他都是冷眼旁觀,後來有一段時間他視我如眼中釘,從來沒給我好臉色……也是你和藍鬱的熱搜爆出來,周總才找人聯系我,我跟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半點私情,他自始至終愛的人都是你。” 她也顧不得女明星的派頭, 急急攔住鍾意。 “鍾意,對不起,也求求你原諒我,放過我。我知道你不想見我,我也只能用這種辦法,這顆紅寶石是我自己買來賠罪的,希望你可以用它設計出好作品,也希望你能原諒我的錯誤。”唐檸妝容被淚痕衝得狼狽,“還是你辱罵我一頓,打我幾個耳光都行……鍾意,只求你原諒我。” “後來跟在你身邊,我看見周總,我開始嫉妒……論容貌身材,誰也不比誰差,為什麽我運氣那麽差,為什麽你拍戲就能火,我卻各種倒霉,為什麽你就能遇見周總那樣的靠山,而我只能遇見□□熏心的惡心男人。” 鍾意把首飾盒扔還給了唐檸,淡聲道:“你走吧。以前的事我忘記了,不想再提,也不會怪你,道歉我接受,東西就不必了。” 鍾意僵住不動。 “這個圈子都是這樣,不是你搶我的就是我搶你的……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兒,我想憑著周氏的實力,你的日子也不會過得很差,周總還是會捧你……我不知道你後來會選擇退圈,連資源和機會都不要了。”唐檸伸手抹淚,“我欠你一聲對不起,抱歉,我們本該是朋友,我卻利用你,利用你的好心來背刺你,還裝作若無其事。” 唐檸擠出苦笑:“周總沒說,只是我不敢不認這件事,他能控制我的經紀合約,周總現在讓我跟藍鬱綁定,我也得罪了很多圈內人,惹了不少麻煩,也許下一步他就讓我消失在娛樂圈……我不敢賭。” 到底是急著嗓音說了聲對不起。 只是不想搭話。 場面很冷,鍾意只是低頭打量那枚寶石。 鍾意看她屈膝要跪,也是急了,拽著她厲聲道:“你給我起來。” “求你了。” 她奪過唐檸手中的首飾盒:“這樣行了吧,東西我收下,你的道歉我也接受了。” 唐檸抹開眼淚:“謝謝。” 鍾意甩下唐檸,眉頭深皺地回了自己的工作室。 她沒想見到唐檸哭著求著跟她說道歉。 並不是多大的事情。 正如唐檸說,搶資源搶靠山很常見,誰又跟誰道過歉,還不是抬頭不見低頭見,再露個猙獰的笑臉給對方。 沒必要這樣大動乾戈。 手機鈴響,是周聿白的電話。 “接受了?” 鍾意冷淡開口:“請你停止那些熱搜。” “已經結束了,本來也只是想轉移公眾視線,犯不著在這地方上心。” 鍾意本打算掛電話,只是話筒又傳來他清潤謙和的嗓音。 “唐檸腦子不笨,她給你的那枚紅寶石是拍賣會拿的,應該也值不少,要是不喜歡,可以直接變現,你的品牌運營要投入不少錢,也需要一個自己的設計店,現在資金方面不是問題。” 鍾意聲音壓抑:“我不想要。” “沒有你的幫忙,張三早就把她啃得骨頭都不剩,也沒有她的今天的風光,她欠你一聲道歉,也欠你一份人情,你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接受。” 鍾意隻覺心頭被什麽壓得難受:“我不需要她的道歉,周聿白,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的生活?” 他沉默了一會。 旋即自顧自說話:“你記不記得你那時候說什麽?你說唐檸是個好女孩,她會讓我開心,我問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跟她在一起,這樣就可以早點脫身?你點頭說是。” “我那時候已經改主意了,我不想讓你走,我想讓你留下來,讓你留在我身邊。”他叼著煙站在落地窗前,眺望這個城市的風景,“有些事情我只能一步步地想,我能愛你到哪一步,就能做到哪一步……我本來想把唐檸推出去,你卻這麽輕描淡寫地把我推開,鍾意,你知不知道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有多痛?我第一次愛一個人,卻被迫不及待地嫌棄。後來呢,你來周家的那天,我已經讓李總助攔住了你,你自己知道,你一旦介入,就再無可能……所以我說逢場作戲,我說不愛你,你又何嘗不是呢?” 鍾意吸氣:“如果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原因,我只能說抱歉,也許你需要一位心理醫生,解決下這個心理障礙,這不叫愛,也不是什麽愛而不得,這叫接受不了一個小小的挫折,而且是發生在你親手設置的障礙賽……也許你作為一個上層決策者,從來沒有失敗過,所以對這種心理反應覺得新奇,找一個合適的女生談場正常的戀愛,過後再回頭看,你會覺得你現在的行徑格外愚蠢。” 她“啪”地掛了電話,伸手撐住自己的額頭。 閉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氣。 幾分鍾之後,鍾意沮喪趴在桌上喘氣。 那時候心何嘗不痛。 不是唐檸,也會是其他人。 她是怎麽輕描淡寫,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那幾句話? 他把她留下來幹嘛呢?再當兩年的金絲雀?周梁兩家會坐視不理? 她早晚要離開。 主動離開,或者被人趕走。 藍鬱終於歇來鍾意的工作室坐坐,買了咖啡和絲絨蛋糕,看鍾意愁眉苦臉地改設計稿。 “親姐妹是不是也會有心靈感應,最近鍾心好像也有點苦悶。” 鍾意這陣子怕露餡,基本都躲在工作室發呆。 聞言一愣:“你見過我姐了?” “我跟枝枝視頻聊天,看見鍾心皺著眉頭髮呆,枝枝還偷偷跟我說鍾心眼睛紅紅的,走路還不小心摔跤呢。” 這麽一說,鍾意也想起來。 這幾天鍾心的確不太對勁,一直悶在家裡。想什麽來什麽。 電話鈴聲響起——鍾心的。 “意意。” 鍾心的聲音帶著濃重哭腔,“怎麽辦?我把枝枝弄丟了,我到處找不到她。” 鍾意的心猛然提到嗓子眼:“姐,你在哪兒?怎麽回事?” 鍾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帶著枝枝在小區旁邊的超市買東西,超市出來後,枝枝遇見她幼兒園的同學,兩人在玩具店玩,我就站在旁邊等著,可轉眼就不見人。我到處喊,附近來來回回地找,二十分鍾了,還沒找到她。” “我就不應該發呆。”鍾心哭泣,“都是我不好,我不配當媽媽,我的心好亂,什麽都做不好……” 鍾意和藍鬱對視一眼,火急火燎往外走:“姐,你別哭,枝枝都那麽大了,還跟同學一起,又是在小區,肯定丟不了,你有沒有問過她同學家裡,也許跟著小朋友去家裡玩了呢?小區的滑滑梯和沙池你找過嗎?” “我都找過問過,沒有,要不要報警,嗚嗚嗚……” “我馬上回來。” 鍾意和藍鬱風風火火趕回去時,正看見鍾心失魂落魄地抹著眼淚,和小區門口的保安說著話。 看見妹妹來,鍾心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意意。” “沒事沒事,我們再好好問問。” 保安正在調小區監控。 鍾意讓藍鬱幫忙找監控視頻,自己拽著鍾心在小區裡裡外外地找。 同學家沒有,小河邊沒有,兒童樂園也沒有,沙池和滑滑梯都沒有。 最後鍾意靈機一動,去了自家樓下。 坐在樹下涼凳上,捏著小黃鴨的小女孩,不是枝枝又是誰。 旁邊隔著一段距離,樹下還站著個黑衣男人,捏著小石子飛彈枝頭的果子——撲簌簌有半熟的果子砸下來。 枝枝看得興高采烈,連連拍手。 “枝枝。” “媽媽,我都等你好久了,你怎麽拖拖拉拉地才回來。” 旁邊那男人轉過臉來。 一張堅毅的臉,毫無血色的唇。 鍾心面色蒼白,看見丁騫只是緊緊咬住了下唇。 顫著聲音:“枝枝,你怎麽……” 鍾意簡直要崩潰。 目瞪口呆盯著丁騫:“你怎麽會在這裡?你說過你不會再打攪她。” 丁騫沉默如石。 鍾心把枝枝摟過來,亦是掛著眼淚怒目而視:“我跟你說得很清楚,你為什麽還在這裡,怎麽還沒走?你想對枝枝做什麽?” 鍾意蹙眉扭頭:“姐,你已經見過他了?” 丁騫黯然道:“我什麽也沒做,只是看見枝枝一個人呆著,讓她別亂跑,陪她說幾句話而已。” “媽媽,這個叔叔不是壞人,他躲在玩偶衣服裡給我們送氣球呢,還幫我們上樹拿皮球,老師說要謝謝叔叔,剛才我出去找你,叔叔讓我別亂跑,說媽媽肯定會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