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意

第七十五章 高热
  第七十五章 高熱
  她早就已經習慣了——他從來只會裝作素不相識, 漠然地從身邊路邊。
  什麽時候會毫無顧忌地撐一把傘站在她面前,替她遮擋一片風雨。
  如果他當初對她再好一點點,她會不會更義無反顧愛他?
  冰涼的雨點落在眉心, 帶來清涼的觸感。
  也逼著炙熱的眼淚掉落眼眶。
  鍾意硬生生忍住了。
  飄搖冷雨中,兩人相對而立, 一把傘隔絕了所有的喧囂紛擾,傘外都是模糊不清的背景。
  梁鳳鳴自然看見這一幕。
  聿白這兩年其實不太一樣。
  梁鳳鳴感覺他有心事, 對自己的終身大事也不上心,但又把這歸結於工作太忙。
  “淋了一點雨。”鍾意鼻音濃重,嗓音低啞,“浴缸水放得太熱,可能是熱氣熏的。”
  打電話才知道鍾意先回了酒店。
  周聿白半個身子都淋在傘外。
  也許需要跟聿白好好聊聊。
  但看他倆人站在傘下的模樣, 那氣氛又有些特別。
  回到酒店,鍾意恰好從浴室出來。
  最後鍾意終於忍不住側目, 胸脯起伏, 柳眉倒豎:“你到底要跟我多久?”
  待會還有一場社交安排。
  不知道她在浴缸裡泡了多久,白皙細膩的皮膚緋紅,一張臉也是雲蒸霞蔚。
  只能乾洗的高定西裝不重要, 被淋濕的百萬名表也不重要,踩進水裡鋥亮皮鞋也不重要。
  北城亦是陰雨綿綿,一夜蕭瑟。
  只是鍾意的腳步太快, 傘沿完全越過了她的肩膀。
  “下雨不方便,又怕你後台又有事,索性先回來。”
  她身上還算乾爽,他已經濕了半邊身體,車內空調開得略低,帶著股清涼水汽的氣息。
  鍾意頹然垂下肩膀。
  鍾意差點就要屈服,但最後一刻走進了雨裡:“我不要你管。”
  雨越下越密,越下越急。
  原來是酒店送了壺驅寒薑茶過來。
  鍾意抿抿唇沒說話。
  “不是說等我一起再去逛逛,怎麽自己先回來了?”
  客房傳來清脆的門鈴聲。
  薑茶不是她點了。
  “現在這個時間打車不方便。”他擋在她面前, “我送你回去。”
  “你還讓酒店煮薑湯啦。”溫莎莎給鍾意倒薑茶,“趁熱快喝,今天突然降溫,外頭挺涼的。”
  枝枝偷偷捂著嘴巴跟鍾意聊天:“姨姨,那個躺在醫院的叔叔是我的爸爸嗎?”
  這場降溫席卷了大江南北。
  “你到底在浴缸裡泡了多久啊?連眼睛都泡紅了,跟哭了似的。”
  楊韻詩嘟囔了一句什麽。
  李總助很快把車子調過來,周聿白把鍾意送上車。
  一把傘完全可以遮擋兩人的身形。
  冰涼雨水淌過他英挺的臉頰, 沾濕漆黑的短發,滑落進白襯衫。
  梁鳳鳴旋即回神, 不悅皺眉,她淡聲吩咐司機離開。
  他執著地邁步跟在她身邊。
  北城氣候不比汀溪暖和,鍾意給姐姐鍾心打電話,也是叮囑她和枝枝多穿點,注意保暖。
  再說自己過兩天就要回去,給枝枝帶禮物雲雲。
  鍾意一驚:“怎麽了?”
  周聿白一直撐傘擋在鍾意面前。
  溫莎莎沒找到人。
  周安和帶著溫慈柳隱退澳洲之後,周家和公司其實混亂了很長一段時間,她並不清楚周聿白具體怎麽打發鍾意,只是知道周聿白應該和她再無瓜葛。
  她總記得她喜歡他,喜歡他挺拔斯文地站在她面前, 用漆黑幽深的眼眸凝視著她, 喜歡他完全包圍她的空間和氣息。
  “鍾意。”
  “媽媽燉雞湯送去醫院,我纏著媽媽帶我一塊去,裡面還有個兒童樂園呢,我在病房門口偷聽,那個叔叔躺在病床上,媽媽生氣說他不配當我的爸爸,也不會讓我喊他爸爸……”
  鍾意扶額:“等過兩天姨姨回家,會跟媽媽好好聊聊。”
  煩惱的事情總是不少。
  周聿白帶著一身濕意回了酒店。
  梁鳳鳴打電話說要和他聊聊,他溫聲拒絕:“這幾日工作太忙,有什麽事回北城再說。”
  中央空調的溫度降至十八度。
  不過幾個小時,體溫便將身上的濕衣烘乾。
  李總助邁進房間時,穿著西裝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看見周聿白剛剛睡醒,劍眉緊蹙,一口一口地喝冰水。
  那臉色顯然是有些不對勁。
  顴骨浮著淡淡的紅暈,唇色蒼白,眉宇間盡顯疲態。
  李總助聽見周聿白幾聲咳,嗓子也接近嘶啞。
  “周總,您是不是不舒服?”
  貼心找出體溫計一量——39°C的體溫!
  周聿白在工作之余有健身的習慣,沒什麽不良嗜好,飲食也很挑剔。
  身邊一直都有人照顧,倒是很少生病。
  他將杯子裡的冰水一口飲盡,啞聲吩咐李總助:“我這兩天不進公司,有什麽事打電話,需要處理的文件直接送過來。”
  李總助捏著體溫計:“周,周總……您不好好休息嗎?還是我請醫生過來?”
  “不必了。”
  周聿白撐著昏沉沉的額頭,步態凌亂上樓洗了個冷水澡。
  從浴室出來,直接回了床上昏睡。
  溫莎莎問鍾意要不要出去玩:“晚上有個時尚派對,氣氛挺high的那種,挺多外國帥哥模特,藍眼睛金頭髮,帥得吱哇亂叫的那種,要不要一起去玩玩?給你找點樂子?”
  “不用了,你去玩吧。”鍾意仍是孜孜不倦地畫設計稿,“我待會還要去showroom轉轉,這幾天的資料也要整理。”
  溫莎莎對著化妝鏡塗睫毛膏:“得咧,晚上我就不回來了,你別熬夜太晚,早點睡。”
  “玩得開心,注意安全。”
  鍾意是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遇見李總助。
  李總助剛從隔壁的藥店出來,手裡拎著一袋藥品。
  “鍾小姐?”
  “李總助,你怎麽在這?”
  “周總前兩天淋雨生病,在家裡休息,我送文件過來,順便給他帶點藥。”
  淋雨?
  鍾意抿抿唇,只能頷首:“辛苦了。”
  “鍾小姐,有個不情之請。”李總助追上鍾意的步伐,“周總不喜歡酒店的餐點,說想喝糖水……您看……”
  鍾意頓住腳步:“臨江這麽大的城市,想找個糖水店也很簡單吧,再說了,即便找不到,請酒店大廚依葫蘆畫瓢煮一碗,味道想必也不差。”
  李總助只能可憐兮兮求情:“您去看看他吧。周總高燒不退,現在都沒醒,還惦記著讓我出來買魚糧。”
  鍾意詫異:“魚糧?”
  “露台水池裡養的那幾條小金魚,您應該去看看,一直養到了現在,周總每次來臨江,都要親自去買魚糧,叮囑管家每天喂食,小心翼翼照顧著,現在那幾條魚已經長大很多。”
  對了。
  那幾條小金魚,因為葉綰綰來,她唯一留在酒店套房的東西。
  還……活著嗎?
  “抱歉。”鍾意只能說抱歉,邁步走開,“我還有點事情。”
  李總助失望地在鍾意身後歎了口氣。
  鍾意晚上才回酒店。
  只是抱著枕頭輾轉難眠。
  腦海裡遊著幾條小小的金魚。
  她早就忘記了,甚至沒想過這幾條小魚會怎麽樣。
  沒有想過他會一直養到現在。
  後來鍾意打了個電話給套房管家。
  管家當然還記得她,很熱情地喊了聲鍾小姐:“這兩天周先生生病,也沒吃什麽東西,剛剛送了點白粥過去,他還在休息……那幾條金魚很悉心地養著呢,現在也活得很好,周先生還吩咐我們把水池改造成了景觀池。”
    套房還保留了鍾意的門禁權限。
  她推門進去,站在這熟悉的空間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屋子裡靜悄悄的毫無動靜。
  只有餐桌上仍然擺著一份原封未動的白粥。
  鍾意拎著手裡的食材走進廚房。
  煮一碗綠豆沙並不需要花很長時間,只是這種心境很難回到從前。
  她差點忘記。
  她以前是抱著怎樣的心情和態度在廚房煮一碗糖水,然後跟他在一張餐桌共享。
  周聿白在樓上臥室睡覺。
  鍾意站在門口躊躇了一會,最後推門進去看看他——要不是她,他也不會淋雨生病。
  室內隻擰開了一盞暗淡的落地燈,和露台上那盞乳白色光芒的仿真月亮遙遙相對。
  安靜的室內能聽見急促的呼吸。
  周聿白攤開一隻手,深陷在一堆枕褥間。
  床頭櫃擱著水杯和藥品。
  走到床邊就能感知周聿白身上的高熱。
  周聿白黑發凌亂,嘴唇蒼白如紙,面色潮紅,濃墨重彩的眉眼緊緊地閉著、擰著。
  素色的睡衣紐扣直到最高,露出一點尖銳的喉結,那喉結似乎也泛著抹不正常的紅。
  鍾意忍不住蹙眉。
  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輕輕探手觸他的額頭。
  旋即被驚燙得縮手。
  似乎感覺涼意貼在額頭,緊閉的眼睫動了動,喉結滾了滾。
  又陷入了沉甸甸的昏睡中。
  鍾意在床邊站了良久。
  看得出來他病得難受,也看得出來他這會的昏睡狀態。
  這麽大的房子,也只有他一個人。
  她走去露台。
  也看見了竹影和芭蕉樹下的那汪活水。
  水聲潺潺。
  池子比以前更精致,池底鋪了火山石和光滑鵝卵石,也種了睡蓮和浮萍。
  幾條金魚悠閑愜意地在水裡追逐嬉戲。
  身後甚至還跟著一群的迷你小金魚。
  她撚起一旁的魚糧。
  那些魚兒察覺到動靜,吩咐搖著尾巴湊過來,在水面張開嘴巴,輕車熟路地等著人的投喂。
  鍾意酸楚又開心地笑笑。
  幾滴眼淚濺落池水。
  這真是……
  她怎麽能忘記?
  她回到他身邊。
  似乎是察覺到動靜,床上人撐起虛弱高燒的腦袋,睜開燒得通紅的眼睛,似乎極虛弱,又像是囈語地問了一句:“你怎麽來了?”
  不等她回話,他又被身體的高熱拖回昏昏沉沉的境地。
  “周聿白,你吃藥了嗎?”她在他耳邊問。
  他含含糊糊說了句吃了。
  吃了藥怎麽還會這麽燙?
  去浴室找了條濕毛巾,擦拭他滿是熱汗的臉和脖頸。
  她的手指是涼滑的,蹭過他的臉頰鬢角,帶來清清涼涼的舒適。
  周聿白舒展了自己的眉頭。
  亞麻睡衣浸了一層層的熱汗,早就已經濕透了。
  鍾意摸到他熱燙到嚇人的手心,再摸到劇烈跳動的心臟和後頸黏重的大顆汗珠,壓根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周聿白,去醫院好嗎?”
  她晃晃他,冰涼手指貼在他眼皮,企圖讓他醒過來,“你現在得去醫院。”
  他昏沉擠出個“不”字。
  手指拽著汗濕黏膩睡衣,企圖要敞開領口,吸納一點涼氣。
  鍾意給他喂了點藥和水,又另外找了一套睡衣。
  只是要幫他換下來——
  以前面對了無數次的身體,她曾經熟稔他身上每一寸肌膚,也知道每一塊肌肉爆發的力道。
  她托著他的脖頸,把睡衣從身上一點點剝下來,濕巾先擦拭他後背的熱汗。
  柔順長發滑落肩頭,垂蕩在他腮邊。
  絲滑清涼的一縷,微微麻麻的癢。
  這癢迫使周聿白睜開發紅的眼睛,沉重鼻息間她的甜香飄來,他努力著發出嘶啞的聲音:“鍾意,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她擋住了屋裡的光,也擋住了他的視線。
  “假的。”
  他喑啞笑:“也對……也只有夢裡你才會在我懷裡。”
  鍾意心頭微痛。
  沒等她反應過來,他已經纏住了她的纖腰。
  將她從床沿抱過來,迎面撲進了氣息濃鬱的枕褥間。
  沉重急促的呼吸低俯而下。
  周聿白翻了個身,攬臂一壓,將她如同人形抱枕似的摟壓住。
  男人微微粗礪的下巴擱在她頭頂,急燙緊促的呼吸就噴灑在她發間。
  鍾意趴在枕褥間,閉眼咬咬牙。
  她就不應該來這——
  只是她要掙扎著起來。
  他迷糊說了聲別動,伸手撚著她光滑冰涼的頭髮,長腿就將她緊緊壓住。
  “鍾意。”
  他嗓子乾涸,嘴唇皸裂,似乎渴得要命。
  那滾燙如岩漿的唇蹭蹭發絲的涼意,下滑著精準地叼住了她冰冰涼涼的耳垂,又喟歎滿足地吸吮了下。
  他想要在這燃燒中的一點舒服。
  鍾意猛然哆嗦。
  似乎有電流從他粗礪炙燙的舌尖直竄遍身體,層層疊疊的雞皮疙瘩擠擁在後背,電光火石地彌漫全身,在頭頂炸出一片空白。
  她嗓子軟綿綿地似乎堵住。
  男人高熱的身體貼過來。
  這體溫似乎也要讓她沸騰,讓她密密麻麻出一聲熱汗,讓她氣喘咻咻。
  雪白精致的耳垂被他的唇舌捂熱吮緋。
  他喘氣吐出,饑渴地循著她的脖頸,一個個灼燙的吻剝奪她肌膚的清涼。
  那觸感太清晰,也太明顯,像印章似的落下,也如烙鐵似的讓她哆嗦發軟,讓她肩膀聳起躲避,讓戰栗傳遍全身。
  “周……”鍾意手指緊緊揪著枕套,長睫顫顫,無力地試圖負隅頑抗。
  她抵抗不了。
  男人滾燙的手探進衣內,遊走在她清涼微汗的肌膚上。
  彼此的溫度差異太讓人癲狂。
  長腿頂開膝蓋,他擠進去,全身的燥熱和欲望叫囂著要沸騰,又攫住了一池甘泉,他肆無忌憚地貼附著她,無比昭彰的存在和極致的體溫,囂張地廝磨著汲取她身上的氣息和溫度。
  廝磨的每一下都讓鍾意哆嗦到痙攣,鍾意顫唞著埋進枕間,紅潮遍布全身,只能緊緊咬牙,哆嗦著承受身後昭彰的炙熱。
  久曠的身體禁不住這樣敏[gǎn]的存在,只是隔著薄薄衣料的撞擊和廝磨。
  是在午夜夢回裡想念的身體、是極力抑製仍然無法忽略的感官需求。
  不知道是汗意還是濕意,密密麻麻地從身體深處沁出。
  很快濕透了。
  那種甜膩至極的黏重中,又細細嫋嫋地升騰出一種被久久壓抑的舒爽。
  鍾意被這把火點燃得太快,也燃燒得太徹底。
  仿佛已經被融化、被蒸騰,成為雲、雨、霧或者任何漂浮在空中的水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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