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給我一個解釋 明明記得她走之前很認真地收拾了這套房子。 刪除了她所有的痕跡和習慣。 可花瓶裡的鮮花依然嬌豔怒放, 牆上摘除的裝飾畫同樣眼熟,溫馨明亮的餐廳陳設如故,地上的羊毛地毯愈發柔軟。 似乎毫無改變, 依舊有人在這空間裡過著平靜柔和的生活。 聞到熟悉的咖啡和無火香薰混合的香氣,鍾意有一瞬的愣怔和迷失。 怎麽…… 她其實很少回憶在這裡的生活——和劇組殺青一樣, 這些虛擬不切實際。 可它如今依然真實存在。 家裡沒有旁人,她躊躇良久, 回神覺得自己該離開。 毫不在乎鍾意的動靜。 果然是她以前的素描本——很隨意的一些塗鴉, 靜物線條,首飾線稿, 花體字母, 以及……他。 “來了。” 書房有淡淡煙草味。 他坐在電腦桌前,姿勢閑適,手指夾著根嫋嫋燃燒的香煙,間或敲擊著面前的電腦。 不至於濃墨重彩,也不是寡淡素淨,一切都恰恰好的墨筆。 聽見動靜,他眼風不動。 鍾意僵硬地遠遠站著, 平靜喊了聲周總。 鍾意愣住。 “看看。” “沒有。”他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淡聲道,“沒有什麽捐贈協議, 只是想讓你過來一趟。” 她目光瞟過來,蹙眉:“是什麽?” 也直直扔在她面前。 周聿白抬頭, 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 只是以前素描老師布置的作業, 她畫人像時便借鑒了他的臉。 又在某種潛意識的迫使下朝著書房走去——周聿白在書房。 他信手從抽屜裡取出點什麽東西, “啪”地扔在桌子上。 鍾意撿起,隨時一翻。 她細白手指蜷著:“那個什麽捐贈協議……” “你沒帶走的東西。”他眉棱皺起, 神態從容,“你以前的素描冊, 藏在書櫃的夾縫裡。” 他有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骨相清晰,眉眼明銳。 她拿他練習。 下筆通常都是沉浸著的,只是每一筆線條再往後,心裡的情緒一波波湧上來,遲遲無法動筆再繼續描繪下去,只能心浮氣躁地草草結束。 每一張都畫得不好。 周聿白找到這本素描冊時,怔怔看了很久。 他能看出她下筆時的認真,亦能看出她結束時的潦草。 正如她陪他的那幾年,起初的小心翼翼,最後匆匆忙忙地離開。 鍾意抿抿唇,收起了素描冊。 回憶舊日的那些對話,再以現在的處境來看,這本素描冊只剩萬分的尷尬。 她呐呐說了聲抱歉,轉身要走。 “就這麽拿走了?”他平靜開口,“別的東西都收拾得乾乾淨淨,這個怎麽忘記帶走?既然要拿走,有沒有經過所有人的同意?” 鍾意不由得駐足。 “放下。”周聿白的嗓音輕飄,卻重如千鈞。 她垂眼咬唇,把相冊密不透風地抱在了懷裡:“抱歉,這是我的東西。” 快步往外走去。 “不用走這麽急,你出不去。” 鍾意握著書房的金屬把手,詫異回頭:“什麽意思?” 周聿白把電腦闔上,十指交叉抵在椅上,聲音平淡得可以:“我鎖了家裡的門禁,根本就出不去,這兩天你就在這裡好好呆著。” 有什麽東西“咯噔”一跳。 鍾意急急走出書房,匆忙穿過客廳——入戶電梯全無反應,其他的出戶通道也鎖得紋絲不動。 她被周聿白鎖在這裡????? 他什麽意思??? 周聿白悠然走出書房,看她東奔西跑,面色慌慌張張。 整個屋子都是她的身影,她的氣息。 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扶手,喝一杯醇香咖啡:“不用找了,你自己刪除了自己的門禁權限,沒有我的指令,你根本就走不出這裡。” 鍾意鼻尖已經沁出了汗意,不敢置信地扭頭:“周聿白。” 他清風朗月般地坐在那兒,神色溫和淡雅,眼神平靜鎮定,言行舉止也毫無異樣。 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不明白他把她騙過來的企圖。 “請你開門,我姐姐還在家裡等我,我還有工作要做。”鍾意心頭慌跳,握緊了手機,“我打電話讓人來接我。” “藍鬱嗎?最近娛樂頭條鬧得紛紛揚揚,你答應了和藍鬱在一起?聽說要戀情官宣?打算什麽時候公之於眾?” 鍾意怔然:“你……怎麽知道?” “鍾意,我沒瘋,不會把你如何。”他垂眼,修長指尖撫著咖啡杯,“我雖然算不上什麽好人,但也不至於太惡劣,沒打算對你怎麽樣,也沒打算做點什麽事情。” “只是有幾句話要說——鍾意,你是有多蠢才會乾這種事情?” 這話四平八穩,聽在耳裡格外諷刺。 鍾意心頭一刺,秀眉緊皺。 她這一刻又極度討厭他,倔強地咽了喉嚨:“這是我和藍鬱的事情,跟你無關。” “是跟我沒關系。”他冷淡地撩起眼簾,“你走之前,我給過你很多影視資源,是你自己拒絕,挺著胸膛在人面前說要退出娛樂圈,完全割裂以前的聯系,怎麽?現在又打算借著藍鬱的名氣重新進入公眾視線,再來淌一趟娛樂圈的混水?那以前又何必傲骨錚錚,裝作一副雲淡風氣的模樣?還有你那新創的首飾品牌,不是想靠著設計面世麽,清高得都不願意借一點以前的光芒,這時候倒願意借著明星的噱頭開始開拓市場,走粉絲經濟的路線?那你過去這兩年,怎麽看起來都像個笑話。” “這麽堂而皇之的牽手秀恩愛,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你和藍鬱出雙入對恩愛不移,你的清淨不想要了,隱私也不想要了,你以前跟著我見的那些人,誰不知道你的底細,現在又攀上了藍鬱這座娛樂圈的高峰,你過去的那些經歷,你以前在圈子裡得罪的那些人會怎麽對你?鍾意這個名字就永遠掛在幾個男人名字後面,藍鬱那些粉絲,他的那些對家,娛樂圈的髒水往哪兒潑最容易?你和我綁在一起對周家做的那些事又要怎麽解釋?” “還有你未婚先孕的姐姐和生父不詳的侄女,只不過想要個平靜自由的生活,跟著你和藍鬱一起曝光,也變成了茶余飯後的八卦,任何一條流言,任何一眼關注,都能纂出一條娛樂報道來,你有沒有考慮過她們的感受?” 鍾意臉色“唰”地發白。 這些都是她不想見的,也是她一直以來極力避免的。 如何保護自己不被過分曝光,如何保護身邊人不受影響。 她心亂如麻,咬著柔軟唇壁:“不勞您費心,麻煩你讓我回去。” “我不想費心。”周聿白滿不在乎地扯下領帶,揉成一團塞進褲兜,“我只是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也許只需要考慮一下,你們的愚蠢行徑會不會帶上周氏的名字,娛樂圈的桃色新聞後面會不會跟著天恆集團。” 周聿白和鍾意。 怎麽可能斷得乾乾淨淨。 她跟在他身邊兩年,陪著他應酬,見過不少他很多合作夥伴、朋友、家人。 那些人都知道——這位小明星,是周聿白的金絲雀。 她呆過的劇組,認識的那些關系,身邊的朋友。 也都知道她傍著周氏集團當靠山。 現在在熱搜上看見她和藍鬱,旁敲側擊風言風語的亦是不少。 “還有,你起碼要給我一個解釋。” 周聿白起身,雙手插兜走至她面前,他長身玉立,居高臨下注視著她,難以抗拒的壓迫感和凜然感:“鍾意,要不是那張照片曝光,原來我還被瞞在鼓裡,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同時還跟藍鬱不清不楚。你騙我帶他去汀溪和家人見面,你們反倒成了一家人,其樂融融。” “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在我看不到的背後,你背叛我。”他彎腰,湊在她面前,嗔怒吐息灑在她面靨。 長眉壓著漆黑的眼,那雙暗茶色的眸子一動不動地盯著她,銳利視線有如實質:“既然大家都是逢場作戲,可起碼是錢貨兩訖,我從來沒有虧待過你,你又怎麽敢,一邊變著花樣討好我,一邊和別的男人柔情蜜意?” “鍾意。”他眼眸藏著洶湧的黑色暗潮,“你怎麽走到我身邊來的?你一開始怎麽跟我說出那些話?你是怎麽答應我的?結果到最後,你和藍鬱把我耍得團團轉。” “我沒有。”鍾意脫口而出。 也許有很多話可以解釋,只是不知從何說起,也根本沒有解釋的必要。 她只是不想再糾結於過去。 既然已經結束了,她不想再一遍遍回憶,糾纏在那些細節裡。 “讓我回去,我會好好處理自己的事情。”鍾意閉眼,長長地籲了口氣,最後黯然道,“我保證,我跟您沒有任何關系,不會影響周總您。” 周聿白冷笑一聲。 撈起手機,當著鍾意的面打幾個電話出去。 有些事情於他而言,只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述求不過是刪除所有鍾意和藍鬱的八卦爆料,那些偷拍的照片和討論的帖子全都消失不見。 足夠有錢,也足夠簡單粗暴。 作者有話說: 垂死病中驚坐起,本周的更新還差三千字。。 請假給大家發紅包道歉吧,這陣真的太累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