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意

第六十三章 一个女人而已
  第六十三章 一個女人而已
  跟吃瓜群眾一樣, 上班時間摸魚吃瓜的還有李總助。
  只是他的心情實屬戰戰兢兢——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關聯著頂頭上司的情緒。
  李總助甚至通過公司內網聯系了夏璿。
  很克制隱晦地問她鍾意和藍鬱是不是戀愛了。
  夏璿看著電腦屏幕上跳出的對話框,驚掉了下巴。
  這這這這這不會吧。
  夏璿劈裡啪啦打字。
  【李總助???!!!您也追星吃瓜,關注娛樂新聞嗎?】
  【算是。】
  男人繃緊了下頜,毫不在乎地叩出煙盒裡的煙。
  在網友的深扒下,這天晚上,網絡曝光裡另外一組照片。
  支手撐著額頭, 最後衝著李總助揚起冷峻的下巴,嗓音沉鬱:“晚上的應酬取消吧。”
  那些東西本來不想看。
  鍾意和藍鬱坐在一家糖水店裡,笑盈盈地喝著糖水,旁邊有個梳羊角辮的小女孩背影。
  鍾意看到那張照片也愣了一下。
  周聿白已經連續幾日遲至公司。
  李總助和司機在那套大平層樓下等, 壓根就不敢上去催他。
  他冷漠地倚回椅內, 把手機關機, 扔進了抽屜。
  晚上本來就約了和趙晟吃飯。
  藍鬱也看見了那張照片。
  就算輕蔑瞧不起又如何, 依舊會像蒼蠅一樣擾人心煩——
  一個好的下屬需要察言觀色的能力。
  李總助在格子間歎氣。
  【我只能告訴您, 他倆還沒有正式官宣在一起,只是呢……嗯, 事實擺在面前,這事很難說……我也很期待他們的進展……】
  淡淡煙霧裡,他一雙眼幽晦迷蒙:“你出去吧。”
  李總助看著自家boss那張毫無情緒的臉,不見絲毫慍色,卻有種心驚肉跳的直覺。
  周聿白“啪”地掛了電話。
  李總助硬著頭皮:“臨江那邊公司夏璿小姐……”他摸摸鼻尖,“鍾小姐還沒有和藍鬱正式在一起……只是經常一起……”
  可所有的照片都擺在眼前——她和藍鬱,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兩人已經走到這一步。
  “是。”
  他能準確想起那天的情景:“是在你家的糖水店,你陪我喝糖水,鍾心和鍾媽媽在前面招待客人,枝枝坐在我身邊玩玩具,很愉快的記憶。”
  那張鎮靜冷漠的面皮下,下一秒撩起眼皮,可能就是陰鬱和令人發怵的壓迫感。
  趙晟跟周聿白打電話聊公司的事兒,掛電話之前嘖了聲,好奇問道:“聿白, 你和鍾意小姐到底怎回事啊, 上次你讓我找我家老爺子那兒的MV,我還尋思著要問你呢,現在怎麽又冒出個男明星來了?搞得如火如荼的。”
  那是什麽時候?
  好幾年前了吧,在汀溪,自家的糖水店裡。
  還是別的原因?
  其他的就不太好說了。
  照片裡她面對著藍鬱,眉眼彎彎,托腮淺笑。
  【明白。】
  “鍾意,你真的不想和我試試嗎?”藍鬱溫柔問她,“事情都走到這一步,你有沒有想法談一場正大光明的戀愛……我一直想告訴我的粉絲們,我找到了一個很好的女孩,認識了她好幾年,想和她在一起,我珍視她和她的家人,也很想得到大家的祝福。”
  那大概是幾年前——
  周聿白吞雲吐霧抽著煙, 淡聲道:“這個項目的投資決定權雖然在天恆, 但我也要考慮回報值和回收年限,你們趙家……”
  也因此錯過了好幾次公司重要會議。
  “不是, 我說,聿白, 咱剛才不是說得好好的麽?你這話又是什麽意思?”趙晟丈二腦袋摸不著頭腦,“我就問問你鍾意是怎麽回事……上次我聽梁姨說……”
  鍾意沒想到他記得那麽清楚。
  這個節點公布戀情,可想可知所有媒體的驚爆程度。
  這張照片能看出她當時的開心。
  為什麽這麽開心?
  是事業順利,煩惱少少,家人和睦,朋友真誠?
  “周總……”
  那時和藍鬱還不是很熟,他來汀溪玩,她盡地主之誼陪他玩了兩天。
  “什麽事?”
  還能有什麽其他解釋呢?
  “你的事業是不是也會有更好的過渡?”
  “也許吧。”
  鍾意思忖了很久。
  最後緩慢點頭:“藍鬱,我真的很謝謝你幫我那麽多……我……”
  也許可以有一段新的戀情。
  只是倍感壓力。
  那麽多目光盯著,那麽多人看著、討論著。
  最後的最後,鍾意還是輕聲說了聲:“好。”
  “藍鬱,我只是想讓這件事快點平息下去……不想枝枝和我姐姐卷進來……”
  藍鬱開心笑了:“太好了。我去跟公司和經紀人商量一下,看看怎麽處理這件事。”
  這張照片也撞進了周聿白的眼裡。
  在那套空蕩蕩的房子裡。
  網友編造的神秘愛情故事無非是捕風捉影。
  那段時間鍾意一直安安靜靜呆在他身邊——他直覺相信她和藍鬱之間的確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也相信她的確很少和藍鬱私下聯系。
  她拎得清,還算聰明。
  一個空有膚淺面孔的男明星,要是她真對藍鬱較真,當初的三千萬,她又何必撲到他身上來。
  真要有什麽。
  也許就是在她去英國後的事情。
  但這張照片粉碎了周聿白的篤定。
  那是什麽時候?
  他們剛開始沒多久,她和喬伊在劇組鬧脾氣受傷,他趕過去找她。
  後來理所當然走進了她那套小房子裡,喝起了她親手煮的糖水。
  後來她說要回汀溪給小侄女過三歲生日。
  從汀溪回來,她來臨江看他,柔情蜜意躺在酒店床上,柔情蜜語說愛他。
  再然後呢?
  後來他讓她搬進了這套房子,他也順理成章住進來。
  她騙他,她特意回去招待人?
  藍鬱?
  汀溪的家裡?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在她每天跟他細細碎碎聊天,放下手機之外。
  她從來沒提過——
  她瞞著他,她騙他。
  在她的家裡——
  她的每一個家庭成員的介入——他們歡迎藍鬱,卻完全不知曉周聿白這個人的存在。
  全家人笑臉盈盈陪著藍鬱。
  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喝糖水,語笑喧闐,其樂融融。
  瞞了他這麽多年。
  若不是這張照片的曝光,他永遠都不會知曉。
  有扭曲的憤懣和奔瀉的怒火從胸膛噴勃而出,宛如炙熱的岩漿一般肆意流淌,充斥他的滿腔滿腹,讓他焦躁難安,頭顱滾燙。
  甚至要衝破身體,被冷卻的尖銳要密密麻麻扎滿整間屋子。
  燃著暗紅色火光的香煙毫無察覺燎在指尖。
  皮肉灼傷的感覺。
  他手指撚著、蹙眉望著——並不覺痛。
  或者說,是種冷靜的麻木。
  他周聿白何至於如此?
  他什麽沒有,他擁有這個世界上所有人羨慕的一切,他從來都是高高在上胸有成竹,也從來沒有什麽東西能讓他失望。
  他何至於栽在一個女人身上。
  這個女人巧言令色、甘言蜜語。
  連演戲都沒有對他用過真心。
  她灑脫地走開,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跟藍鬱形影不離地約會見面。
  他當然知道他們接下來的後續,一語成讖——
  【藍鬱見過你這副樣子嗎?他知道你穿成這樣,在別的男人身底下放蕩呻[yín]嗎?】
  【沒有,你要給他看看嗎?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這樣。】
  他還困在這套房子裡。
  他甚至還三番五次動過那樣的念頭——想要留住她,想要把他留在身邊。
  她一次次收割他的情緒,扔棄在地。
  “哐當。”
  面前的鏡子被握得指節發白的拳砸碎。
  那張眉眼冷戾、滑稽可笑的臉碎成片片,嘩啦砸落在地。
  猩紅的鮮血汩汩冒出。
  周聿白地甩開血珠,漠然走去露台。
  挺拔筆直的肩背如同孤傲鋒利的絕壁,垂手掏出了煙盒。
  只是攏著香煙,伸出那隻淌血的手摁著打火機。
  手指卻控制不住地顫唞著——怎麽也使不出力氣來。
    他平生第一次有違教養,罵出了句髒話。
  面容冷白,眉眼凌厲,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控制住手指。
  銀色打火機發出沉鬱的一聲“叮”,跳出一束幽淡的火苗。
  照亮他眉眼的一抹孤絕。
  這支煙抽得極其生澀、艱難。
  周聿白極力抑製著滿腔翻滾的苦意,平靜地抽完這支煙。
  是清淡型的煙草,綿柔的煙葉和薄荷混合的氣味。
  不知道是不是沾了鮮血,今天出奇的嗆烈焦苦。
  這種氣味從嘴唇鼻腔彌散進身體,沿著血脈在周身遊走。
  昏昏沉沉沁進腦海,也藏進眸底。
  煙草燃燒的炙燙和酸楚讓眼睛飽脹,視線模糊搖晃。
  最後他冷冷把煙頭扔在地上,狹目低垂——
  有什麽東西倏然滑落眼角,滴進衣料。
  周聿白繃著牙關。
  猛然抬首,重重滾了滾尖銳喉結,咽下那飽脹的痛感,極力睜開發紅的眼眺望遠處。
  手指的鮮血仍然汩汩而出,滴滴答答墜落地板。
  周聿白抬起了手臂,漠然凝視著手背關節猙獰的傷口。
  他周聿白什麽沒有?
  從小到大缺過什麽東西?
  什麽時候沒有如願過?
  連他的親爹繼母,他那幾個便宜的弟弟妹妹都能打壓到避居國外。
  一個女人而已。
  李總助第二日沒聯系到周聿白。
  今日董事長的行程依然排得很忙,但周總顯然沒進公司,並無故缺席了今天的晨會。
  相比於公司的公事。
  李總助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找他。
  電話打不通。
  李總助直接去了那套大平層。
  周聿白的確在。
  昨天晚上留在這裡過夜。
  李總助瞠目結舌看著客廳地面碎落一地的玻璃碴。
  周聿白慢悠悠地從浴室出來,裹著浴袍,黑發濕漉,下巴森青。
  手腕纏著一圈白繃帶,漫不經心地抽著一支煙。
  “公司的鄭總,還有海外分公司的銷售會議,中午您約了法務總監一起進餐,還有……”李總助一本正經地匯報今日schedule。
  “暫時取消。”他心不在焉吐出個薄淡的煙圈。
  “周總。”李總助第一次流露出急切的非專業態度,“那個……夏璿說……鍾小姐那邊,大概會和藍鬱挑個合適的時間,同步發個聲明,可能,可能……可能要宣布……”
  官宣這個詞,李總助實在說不下去。
  全民目睹的頂流男星戀情曝光,這以後大家可怎麽處啊。
  “是麽。”周聿白淡聲道。
  他黑睫輕扇,心平氣和地撣撣煙灰。
  極其平和淡定地抽完了這支煙。
  “這兩日我不進公司,有什麽急事給我打電話。”白色柔軟的棉質浴袍襯得他眉眼漆黑,頜線分明,說不出的乾淨清朗,“公司有什麽事你先應付著,沒事就不要過來。”
  “知道了。”
  周聿白濃睫一掀,眼神幾許幽深。
  嗓音幽沉:“還有件事,找人把這房子收拾布置一下……”
  李總助肩膀一收:“好。”
  李總助走之後,周聿白在書房坐了片刻。
  拉開抽屜,隨手翻了翻。
  而後打了個電話出去。
  那電話七轉八彎,最後落在不知什麽國度不知什麽具體位置。
  衛星電話。
  信號極差,話筒裡傳來沙沙沙的聲響和不知道什麽叫聲話語。
  “丁騫。”
  那邊響起石頭般堅硬冷銳的嗓音:“周先生,找我有事?”
  周聿白起身臨窗。
  直肩窄腰,背影清傲。
  他單手插兜,握著話筒,開門見山,語氣平淡:“你有個女兒,是鍾心和你的孩子。”
  電話那端聽見哐當的墜落聲。
  而後是凝固的寂靜和壓抑的呼吸。
  “你自己算算時間,孩子今年六歲了,小名叫枝枝,很可愛也很受寵。鍾心至今單身,現在帶著孩子和鍾意一起在北城生活。”
  丁騫手指顫唞,喉嚨幾乎堵塞:“周先生,可是……”
  “上次在法國見面,鍾意怕你知道真相,連累母女倆,有意誤導你。除了她們姐妹倆,沒有人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周聿白摸著煙盒,緩聲道,“你是想自己過著槍林彈雨、刀口舔血的雇傭兵生活,再看著這個生父不詳的孩子沒有爸爸,或者找個陌生男人喊爸爸。還是我幫你一把,把丁騫的痕跡從這個世界抹去,給你另外一個乾淨身份,你守著女兒老婆過平靜的日子?”
  “周先生。”丁騫目眥欲裂,渾身發抖,“鍾心,我女兒……”
  周聿白掛了電話。
  因為最近的熱搜。
  鍾意和鍾心不想再出門找麻煩,這幾日都帶著枝枝窩在家裡。
  也不是無事可做。
  可以陪著枝枝玩遊戲講故事,或者姐妹倆一起探討以後的工作模式。
  關起門來的生活也還算平靜。
  說到底。
  一個娛樂新聞,當事人都沒有出面澄清。
  那些熱搜八卦也僅僅是猜測和網友的自娛自樂,並不是太惹人心煩。
  藍鬱這段時間也是足不出戶,只是時時打電話給鍾意。
  枝枝圍著電話咯咯地笑——聽媽媽說,藍鬱以後要變成小姨夫嘍。
  兩人已經默契地達成了某種約定。
  關於戀情的公布——
  只是等著這件事的熱度稍稍減退,藍鬱那邊會平緩地給粉絲一個交代。
  是不是要倉促地答應和藍鬱試試?
  鍾意心底有小小的別扭。
  不過鍾心和鍾爸鍾媽還是對藍鬱極有好感,連溫莎莎和夏璿都覺得不錯。
  何況他對她真的很用心。
  只是鍾意沒想到在這節骨眼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邊的聲音清潤悅耳:“是我。”
  鍾意聽出了這個聲音。
  礙著鍾心和枝枝在身邊,她沒說話,也沒想好要說什麽。
  “恭喜鍾小姐戀情曝光,愛情圓滿。”他語氣光明磊落,毫無芥蒂,“能讓男明星這樣大張旗鼓圍著你轉,多少粉絲歆羨不已。”
  鍾意下意識蹙眉。
  上次接觸還是在那場慈善晚宴。
  她扇了他一巴掌。
  鍾意握著手機走開,客氣道:“您找我有什麽事嗎?”
  他語氣輕松又滿不在乎:“李總助應該聯系過你,那套房子我打算賣掉,裡面你留下的那些女人用的東西歸屬權還是在你,我無權處理,這樣把……我派人送到你家裡。”
  那些東西數量真不少。
  送過來根本沒地方放,而且價值不菲。
  鍾心定然會問怎麽回事。
  “不用了,您不用送。”鍾意捂著電話,“您處置就好。”
  周聿白挑眉:“既然如此,那只能麻煩鍾小姐親自過來跑一趟,鍾小姐過來簽個捐獻協議吧,不如就轉給機構拍賣做慈善,也算是鍾小姐的心意。”
  他語氣太過於公事公辦。
  鍾意一時想不出理由搪塞。
  “我安排車子在你家樓下等,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司機會上來接你,還是以前那位。”
  這麽光鮮氣派的豪車停在樓下,難免引人側目。
  司機再來敲門……
  鍾意不想節外生枝,不假思索應下:“那行吧,我簽個名字就走。”
  “不耽誤鍾小姐和男朋友的約會時間。”他淡聲道。
  電話掛斷,司機果然來接鍾意。
  鍾意找了個理由說要出門,鍾心也沒攔她,讓她出門戴好口罩。
  車子把她帶回了那個曾經住過的家。
  鍾意其實猶豫了一會。
  是不是要再次踏進這個地方?
  她最終還是被管家帶著上樓。
  入戶電梯“叮”地打開那瞬,心頭突然沉甸甸的。
  說不出的傷感和惆悵。
  作者有話說:
  情節沒改。。就是細化了一下。
  大家猜猜周總要幹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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