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抹去這些存在的痕跡 鍾意打開手機——有錢能使鬼推磨。 短短幾個小時, 有關她的那些八卦爆料貼像氣泡一樣悄然消亡。 詞條的搜索量下降,她和藍鬱的各種同框照和互動痕跡也慢慢悄悄被刪除,網友們胡思亂想的猜測中也湧入一股新的輿論風向。 上躥下跳磕CP的網友們突然都有點懵。 究竟撞上哪個敏[gǎn]詞, 明明還在熱火朝天蓋樓的娛樂帖,幾分鍾後再刷新就被吞得一乾二淨。 鍾意望著窗外逐漸黯淡的天光, 再低頭刷著手機訊息。 抿唇不知如何做回應。 有惱怒,有煩躁, 有難堪,有手足無措,也有心亂如麻。 唯獨缺少感激這個詞。 他卻非逼著強迫她,強迫她低頭。 網友的那些蛛絲馬跡,照片上她清澈的笑意,她家人的親切熟悉。 鍾意覺得可笑。 兩人的家裡。 周聿冷眼看人,抬起冷峻的下巴。 “你……” 她不介意他永遠高高在上,只是希望公事公辦, 和她劃出井水不犯河水的界限。 心頭寒冷如冰——兩人已經沒有了瓜葛,他憑什麽要這樣輕蔑又隨意地對待她。 “你自己掂量自己說的話。”他冷淡起身,“沒有所謂的背叛,也沒有所謂的隱瞞,怎麽解釋現在的一切。” “藍鬱和經紀公司已經談好,明天早上九點會發微博澄清, 他對你倒是挺癡情, 寸步不離守了好幾年,最後昭告天下, 雲開見月明。”周聿白淡然呷了口咖啡,“過了明天九點, 你的身份就變成了頂流男星的女朋友,恭喜鍾小姐。” “那張照片,只是藍鬱路過汀溪,我盡地主之誼陪他遊玩而已,並沒有其他的意義。我沒有瞞著你和他有過什麽,也沒有所謂的背叛,還有,交朋友是我的自由。” 他瞧著她那張冷若冰霜的柔軟面孔,心頭的刺痛愈發清晰。 修長指節敲敲清脆的杯沿,神色冷漠,“鍾意,做什麽都要講究明碼標價,也要個公平,你背叛我,欠我的東西還沒算清,又怎麽來區分過去和現在?” “你……不會讓藍鬱發出這條微博……”她唇色泛白,遲疑眨眼,“你不會讓我們如願?” 周聿白薄唇展平,笑意微諷:“我記得我說過,我不擅長讓人如願。” 周聿白拿走了鍾意的手機。 藍鬱的電話適時響起。 鍾意手指握拳, 久久佇立在周聿白面前。 “只是想清清楚楚看見你的神情,是會失望,還是會驚訝,抑或是痛苦不堪?”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 他怎麽會信。 沒有家政阿姨。 “周聿白,”她蹙眉看著他,一字一句,“這是我和藍鬱的事情,也許我的過去跟你有那麽一點關系,但那已經都是過去,請你不要自作主張地插手我現在的生活。” 她最後隻來得及和鍾心解釋了兩句,找個不回家的理由以免讓人擔心。 一如當初她和藍鬱曝光,並沒有什麽過分的行徑。 鍾意閉眼,深吸一口氣。 廚房飄來食物的香氣,和此刻的氛圍有些違和。 “如果不想我做出什麽更過分的事情,你就乖乖呆在這。”他低頭點煙,眉目冷冽,“你見過,我可以什麽都不做,也可以把一件事做到底。” 她默然片刻:“那你把我關到這裡,又想做什麽呢?” 凌厲幽深的眸光近在咫尺, 鍾意沒有勇氣接通這個電話,也拿不準周聿白的意圖。 鍾意霎時頓住腳步,淚意突然上泛,緊緊咬著咬唇,“周聿白!” 他知道,他了如指掌,他胸有成竹地坐在她面前,就是要插手她和藍鬱的事情。 她不需要一個傲慢冷漠的男人,總是一針見血地對她說出“不專業不敬業”“愚蠢無腦”這種評價。 男人的話語平靜帶笑,像一把冰銳的刀,可以肆無忌憚地□□他人的意願。 隨後有消息湧進手機, 的確如周聿白所言——藍鬱告訴她,他最後搞定了自己的經紀人和公司, 也跟公關那邊談好, 會發布一則澄清微博。 她欠他什麽? “我沒有欠你任何東西。”她脫口而出,“一開始說的就很清楚,不過都是逢場作戲,我陪你兩年,玩玩而已,你會結婚,會跟我結束,我也盡職盡責,做完了一切我應該做的事情,走的時候也沒有要求半分。” 鍾意偏偏有自己的倔強。 怎麽讓他相信。 鍾意怔怔陷進沙發,摟著抱枕發呆。 鍾意追著他的腳步:“麻煩你放我出去,否則我要報警。” 他全然不理,長腿邁開:“你最好報警,現在就有狗仔蹲守在樓下,明天早上九點新聞頭條,你和藍鬱並列出現在熱搜,你猜猜那幫異想天開的粉絲網友怎麽描繪這件事情,官宣前夕和舊金主在愛巢幽會,私情糾紛鬧到警局,你從此一戰成名,八卦記者成天蹲守在家門口,生活再無隱私可言。” 有人換了身衣料柔軟的家居舊衣,專心致志做蘆筍煎牛排,旁邊還彌散著黃油黑松露炒雜菌的香氣。 最後刀叉和碗碟在餐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過來吃飯。”他冷聲喊她,“鍾意。” 鍾意撇開抱枕,轉身往自己臥室走去。 擰開房間的門,又突然意識到這個地方—— 布置得溫馨柔美的房間,落地窗的輕紗微拂,淡淡飄來的清甜香水味,白色絲滑的床幔,床頭花瓶含苞待放的玫瑰花。 鍾意怔忪了很久。 和往日並無不同的布置,他依然把它恢復了原樣。 那些還沒摘吊牌的新衣服。 已經剪去了吊牌,散發著她喜歡的洗衣液的香氣掛在了衣帽間。 沒有帶走的貴重首飾。 那些璀璨奢華的珠寶,隨意地擺在了她的梳妝台。 甚至還有幾瓶她用過的新香水。 其中還有他最討厭的那種脂粉味香水,細長水滴狀的精致瓶身,醒目地擺著。 床鋪有人過夜的痕跡。 柔軟的枕頭微微下陷,床頭還隨手擱著只打火機。 兩個人都有各自的臥室。 後來他在她房間過夜的時間更多,也更習慣使用她的東西,比如共用洗浴用品,固定的枕頭和睡覺位置。 鍾意垂下密絨絨的睫。 悄然退出了這間屋子。 她另外找了個角落坐著。 抬首望見樓下的綠樹長高了不少,枝椏向四方散開,一支新芽已經挨到窗下。 周聿白沒有當人老媽子的習慣,一個人在空蕩蕩的餐廳嚼著牛排。 她不吃,就讓她餓著。 只是幾口咽下,他擱下刀叉,踢開椅子。 面色微冷地進了書房。 後來坐得太久,鍾意窩在洗衣房的椅子裡睡著了。 周聿白過去找她。 她踢掉了鞋子,蹬著兩隻白嫩柔美的腳踩著椅子邊緣,枕著自己的手臂酣然。 窗外清亮的月光照在她臉上,像披著層婉約皎潔的輕紗,使得她的面容格外柔和清麗,長長的睫毛覆在眼下,睫尖跳躍著脆弱又堅韌的亮光。 周聿白凝視著她。 那一刻心裡極其平靜。 他走過去,彎腰伸臂,把她打橫抱起來回臥室。 鍾意在被摟進他懷裡的那一刻就已經轉醒。 帶著淡淡煙草味的氣息和堅硬的懷抱,有著似曾相似的力道和習慣。 她瞬間清醒,在他懷裡掙扎了一下。 “別動,摔下去我不管。”他氣息清淺綿長,語氣仍是溫涼的,“要睡回床上睡。” “放我下來。” “你放心。”他下頜流暢,“我不會對你怎麽樣。” 周聿白把她送回了臥室床上。 懷中柔軟的身體和香氣,再接觸到這張熟悉的床,這張床仍然殘留著兩人歡愉的氣息和殘影。 他的身體瞬間蘇醒,肌肉緊繃,呼吸微微泄露克制的欲望。 男人和女人身體的短暫接觸,氣味、力道和摩攃的張力。 鍾意的直覺很準——他在極力忍耐身體的反應。 她僵著身體,緊緊揪著自己的衣擺。 篤定他肯定會做點什麽,預想自己的退路。 可周聿白只是把她送回了床上,旋即紳士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腳步沉沉地轉身朝外走去。 藍鬱挑了一張伽羅鏡劇組的照片。 照片中的走廊下有張小桌子,桌上摞著厚厚的劇本,有人背對著鏡頭,趴在劇本上打盹,唯有一頭如瀑長發流瀉而下,發梢被風拂動。 【第一次見面,一起研讀很長很長的劇本,最近一次見面,我問能不能再有一部更長的劇本,譬如生活,和家人的陪伴。】 只是這條微博根本就發不出去。 堂堂頂流男星的個人微博和工作室帳號的發言都被夾,連丁點水花都沒有。 嘗試了好幾遍的後果,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僅僅針對這條微博。 藍鬱這幾年好不容易要談個正兒八經的戀愛。經紀公司本來也想借著這一波熱搜慢慢給他轉型。 誰知道會有這麽一出。 經紀人找公關公司問,收到的答覆是有人故意讓它過不去。 更多金錢,更深厚的背景,地位更高的人物。 與此同時。 全網涉及鍾意和藍鬱的那些爆料照片都在逐步消匿,連超話CP的帖子都在肉眼可見地被和諧。 不知道觸到了誰的逆鱗,公司找關系打聽了一圈—— 對面那位人物姓周,在北城勢力雄厚,輕易得罪不起。 周聿白。 沒有告知,沒有提醒,只是冷淡地抹去了這些存在的痕跡。 藍鬱蹙眉,旋即抓著手機走出辦公室給鍾意打電話。 只是鍾意的電話已經關機。 藍鬱轉而聯系鍾心。 鍾心很晚才接電話,說是昨天鍾意出門去朋友那兒取點東西,晚上沒有回家,心事重重又神思遊離地問藍鬱是不是有事。 電話掛斷。 枝枝坐在地毯上疊積木,鍾心怔怔握著電話坐在沙發,一會兒想著鍾意,一會兒想著家中父母,又恍恍惚惚想起舊事。 想起昨晚見到的那個黑衣男人,那張讓人驚詫萬分的側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