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和草莓

第六十二章 幸福
  第六十二章 幸福
  牆上的電子表顯示20:59, 隨著房間裡死寂般的沉默,悄然變成了21:00。
  屋子裡靜的沒辦法用語言形容。
  周流光和夏薰都不知道,這屋子裡的每一個門都能夠指紋解鎖, 江綏開門時將大拇指往門把手上一抵, 門就開了。
  這個設計非常不合理。
  江綏進門之前不敲門也非常的不合理, 尤其還是進女生的門。
  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現在可真是——好一出修羅場。
  江綏打死也不會想到,夏薰居然和周流光搞到一起了。
  “所以是什麽時候開始的?”江綏抱著胸靠在牆上,居高臨下看著面前的男女。
  夏薰坐在床上, 周流光則站在那個鈴蘭花樣式的落地台燈旁邊。
  他們兩個以同樣的姿勢垂著頭,都沉默不語。
  夏薰來到車旁,周流光卻沒有下車。
  看著夏薰一步步走向周流光的車,他的手指緊握了握方向盤,停頓許久,才把車開走。
  夏薰還以為路上江綏會問她很多問題。
  周流光看著夏薰,說:“這件事聽夏薰的吧。”
  “我說呢,為什麽那天在酒吧,你會一直盯著夏薰瞧,為什麽夏薰會對你這個僅有一面之緣的人態度那麽差。”江綏後知後覺想清楚很多事情。
  沒想到只在車子駛進小區的時候,江綏看到她家樓下,周流光的車子,才問了一句:“他小時候什麽樣啊?”
  江綏見他們這樣子, 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說呢, 那天你應該是我在進酒店之前看到我的吧?你他媽硬生生等了我三個多小時?”
  周流光無聲看著她。
  江綏很沉浸的聽她說完,隨後他把車鎖打開。
  來來回回十幾次,他終於停下:“所以,我現在應該衝出去告訴我爸媽,我和夏薰是假的嗎。”
  他頓了頓才問:“那黃芷寧呢?”
  “……”一時又沉默下來。
  “這就是原因。”周流光說。
  這些話,江綏一時難以消化。
  夏薰轉過頭,沉默看著江綏的側臉。
  緩了緩,周流光伸出手,將他手腕上那些猙獰的醜陋的割傷露出來。
  夏薰是笑著說的,但這笑意很淡。
  周流光仿佛在說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十年前我們就認識,五年前我喜歡上她,因為各種原因我們分開了五年,直到現在, 又在一起。”
  “其實我們也不是故意瞞著你的。”夏薰組織了一下語言才說,“我之前說有事要告訴你就是這件事。”
  “還說什麽給‘嫂子’買吃的撞上我媽了,我看是給夏薰買吧?”
  夏薰一愣,卻沒有回應什麽。
  江綏艱難的咽了咽唾沫:“可是……”他深呼吸了一口, “你們他媽的應該告訴我!”
  江綏難以置信的看向周流光。
  “我從沒承認過她是我女朋友。”周流光平靜從容的看著他說, “最開始解釋過, 你們沒信,我後來懶得再說而已。”
  夏薰為這句話而沉靜下去,她看向周流光的車,緩了緩說:“他那時候很胖,也很快樂,就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胖墩,也很幼稚,喜歡說一些網絡上顯得很土氣的口頭禪,還很頑皮,喜歡上樹掏鳥窩下河撈魚,總把自己搞得髒兮兮的。他還喜歡玩女孩子才喜歡的過家家,那時候我和他,還有他妹妹總是會扮演一家三口,他就去找各種各樣的小草小花回來給我們‘做飯’吃……”
  江綏卻突然覺得自己很奇怪——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默認自己對她沒有感情,可就在剛剛,他竟然生出了失戀的錯覺。
  默了默,江綏深深歎了口氣:“……”
  聽到車鎖彈出,夏薰看了他一眼,才下車。
  沉默許久,她才開口:“有些事我們自己都不願意提起,何況對你們說。”
  後來周流光先夏薰一步離開了江綏家,而夏薰又坐了一會兒之後,才被江綏送回家。
  在她快要關車門的時候,江綏忽然對她說:“我希望你們可以幸福。”
  不用繼續再說下去了,江綏明白——這些傷,代表他愛過她,卻也失去她。
  夏薰更是下意識看向他, 有點不解。
  江綏說:“他長了一張不會愛人的臉,可又有要人來愛他的一身傷疤。”
  江綏也看向她:“我只是想象不到他愛人的樣子。”
  夏薰想了一下:“還是按照之前說的,讓他們以為我們是慢慢分手的。”
  夏薰看著周流光的傷痕久久未動。
  “我們十年前就開始了。”她說到後半句的時候, 周流光開口了。
  江綏感覺自己被耍的團團轉:“靠, 還有, 你怎麽會在她公司出現?”
  江綏看了眼那些疤痕,感覺眼睛被迷了一下。
  江綏在房間裡來回踱步,試圖讓自己最快消化這一切。
  他在擋風玻璃那頭看著她。
  她也沒有上車。
  而是走到他那邊,敲了敲玻璃。
  他把車窗搖下來,仰頭看她。
  她先是從包裡掏出一支煙,問他:“給個火。”
  他眼眸沉了沉拿打火機給她,幫她點上火,她撩起臉頰邊的頭髮,低頭湊上前去夠火。
  她這次抽的還是最初見時的草莓味香煙,煙霧一散,清清涼涼。
  她抽了口煙,問了他一個很特別的問題:“十年前的事情你還記得多久。”
  他舔了舔唇笑了:“操……”他低低罵了一句。
  頓了頓,才說:“既然你給我提十年前,那我問你,你覺得十三歲的男生,會喜歡玩過家家嗎?”
    他又反問她一個問題。
  她不解,不語。
  他嗤笑:“我今天終於有機會說了,我他媽最討厭過家家了,但是因為喜歡和我玩過家家的人,就每天傻子似的各種配合。我他媽給你編花環編草戒指求婚,拿我爺爺家的蚊帳給你做婚紗,給你摘小花小草回來做飯……你用腦子想想神經不神經。”
  我在一個幼稚的遊戲裡,成全了我自己,給你說了我喜歡你。
  夏薰眼睫被風扯痛。
  想笑,嘴角一扯,又忍住了。
  她又抽了一口煙,穩了穩心神:“你願不願意見見我媽媽?”
  他掀起眼皮看向她。
  “她這周六晚上就有空。”夏薰夾煙的指尖垂下,隱隱有些發顫,“我們一家人一起吃頓飯吧,叫上你爸爸和叔叔。”
  周流光卻怔住了:“你說什麽。”
  她睨他:“我知道你聽到了。”
  周流光一頓,話都堵在喉嚨裡。
  這一刻萬般滋味湧上心頭,最後隻化作喉頭的一絲哽咽。
  於是他什麽都沒說,怕情緒泄洪。
  他還有一件事要告訴她:“黃芷寧要走了。”
  夏薰對此並不意外,問:“什麽時候。”
  “也是周六,不過是周六下午的飛機。”周流光說。
  夏薰問:“你想去送送她?”
  周流光點了點頭:“送完她,我們再一起去吃飯。”
  夏薰對此沒有異議。
  多少人之間是沒有告別的,所以在可以說再見的時候一定要親口說出來。
  周六,平蕪春山機場。
  夏薰和周流光與黃芷寧面對面站著,夏薰和周流光的雙手緊握著,而黃芷寧的手裡卻端了一杯星巴克。
  黃芷寧笑著說:“我想好了,我下次回國必須是因為你倆婚禮,不然我可就不回來了。”
  周流光淡笑一聲:“那我是不是應該現在求婚讓你走不成。”
  黃芷寧撲哧一聲笑出來,對夏薰說:“你可別答應他啊。”
  夏薰亦是哭笑不得。
  越是長大,好像就越是覺得有些再見不必傷感,只因我們是為了奔赴更大的天地,為了遇見更好的自己而離開。
  我們再見,但還可以下次再見。
  笑著笑著,黃芷寧忽然想到什麽,頓了頓說:“我始終覺得有兩首詩應該放在一起來讀。”
  夏薰問:“什麽?”
  黃芷寧把她手裡的咖啡舉了起來:“第一句是,‘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夏薰,流光,我先幹了。”
  夏薰很快反應過來,第二句應該是什麽。
  周流光卻搶先說了出來:“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黃芷寧眼睛一亮,挑眉說:“不錯嘛,都會搶答了。”
  周流光也笑,只是很淡:“到那邊好好生活。”
  夏薰也說:“想我們了就回來。”
  黃芷寧用力點頭,揚起嘴巴笑得很燦爛:“不行,必須等到喝你倆喜酒再回來。”
  夏薰失笑搖頭。
  黃芷寧說:“臨走前我們合照一張吧。”
  周流光顯然有點抗拒,他不喜歡拍照。
  可還是被夏薰硬拉著入了框。
  拍完兩張合照,黃芷寧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夏薰,你還記得當年我去你們那找你,咱們在漪江公園拍的照片嗎?”
  周流光似乎知道黃芷寧要說什麽,臉色不自覺變了變。
  夏薰沒注意到他的神色,問:“記得,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拍立得。”
  黃芷寧眼睛晶晶亮,像是發現了一件特別美好的事情:“我當時說,你的照片要賣一百塊一張,後來某人真的以花一百塊一張的價錢全都買走了。”
  夏薰一愣。
  好像被風迷了眼睛。
  她看向他,他神色如常,好像不覺得這是一件特別值得拿出來說的事情。
  殊不知,在她沒注意到的角落,他的手指已經緊張的在摳衣擺。
  夏薰壓下心頭的甜蜜,睨向黃芷寧:“你這個人太黑心了,你知不知道他的錢就是我的錢,你趕快把錢還給我們!”
  黃芷寧:“???”
  她頓時覺得自己好難喔,好心助攻反被黑心夫妻攻擊。
  她隻好趕緊逃:“不說了,到點登機了,拜拜。”
  周流光笑了笑。
  夏薰則比他外露很多,笑的眼睛都彎成月牙:“跑到國外也要記得還錢啊!”
  黃芷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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