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拉黑 夏薰下了車。 沒走幾步, 就聽周流光的車轟隆隆開走的聲音。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能看到他的車燈,很快匯入了湧動的車流裡, 分辨不清了。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局。 無論怎麽被她刺激, 他都還是死死不放手, 才是她想看到的結局。 還好,在下車之前,她故意把口紅從包裡拿了出來,丟進了他的車裡。 這是一個很適合再見面的借口。 她又往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剛才如此激烈的對峙過,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此時此刻她的心竟然出奇的平靜。 她在路邊打了輛車。 想了想,她到拿起桌上的手機, 解鎖,找到周流光的微信。 可現在,她卻無法面對這首歌。 她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十二點了。 睡前護膚的時候, 她從鏡子裡認真的看了眼自己。 他的微信名字叫“夏”,她沒辦法看到這個字在他身上出現,於是一早就給他換了備注:那個人。 打完字後,她默讀了一下,覺得滿意,點擊發送。 這一天大家恰好在製作《香煙和草莓》。 偏偏這個時候江綏來電話:“今天有空嗎?” 她“嘭”一聲把打火機砸到地上,捂著頭嗚咽的蹲了下來。 想了想,又加了幾個字,將這句話變成:【無意打擾,我的口紅是不是落在你車裡了?這根口紅我很喜歡,如果方便可以同城快遞給我,費用我出。】 夏薰喜歡這首歌,早在準備專輯之初就定它為主題曲。 夏薰看著那些字,淡淡說明明是畫蛇添足。 由於她第一張專輯實在太過無人問津,所以公司對出第二張專輯比較心急。 “我靠……”夏薰忍不住罵了句髒話。 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冒了出來。 後來一連三天,周流光都沒有在公司出現。 說著江綏就要掛電話。 她拎包離開。 只因她變了, 他們之間才不再是他單方面主導。 她赤腳走出臥室到客廳的包裡拿煙。 她突然就沒有了創作的欲望,對於沒有狀態的歌手,大家都知道不能勉強,也就同意放她的假。 可是只能是口紅, 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行。 其實她今晚戴了十八子手串, 比起還需要從包裡掏出來的口紅,似乎手串更容易摘下放進他車裡。 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手段對她來說已是信手拈來, 連動腦子都不需要動一下。 他把她刪了! 夏薰忍不住站起來在屋子裡踱步,好久沒有抽煙,這會兒煙癮都犯了。 她感慨自己變了,又慶幸自己變了。 夏薰咬著煙,站在樹蔭下準備打車,懶懶說:“沒空。” 小區的櫻花快敗光了, 她仰頭對著無花的枝頭看了一會兒才上樓, 回到空蕩蕩的房間,按部就班的洗漱。 夏薰卻每天都要往公司跑,要寫歌,要和製作人一起摳新歌的細節。 卻不知道怎麽了,她的打火機也點不起火。 還好她存貨夠多,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她在今年夏天發一張收錄四五首歌的迷你專輯是完全可以的。 所以這根口紅既是曖昧暗示,又是心頭一擊。 外面的太陽很烈,照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或許是直覺驅使,夏薰突然問了一句:“什麽事?” 江綏愣了愣,說:“好吧,那不打擾你。” 她點開他的頭像,輸入:【我的口紅是不是落在你車裡了?】 因為口紅對應嘴唇, 而今夜她偏又挑了話頭,聊起了初吻的話題。 她想到那根被她塞到他車裡的口紅。 偏偏負責編曲的老師從韓國回來,他第一次看到最後幾行新添上的歌詞,評價道,那幾句詞是點睛之筆。 江綏“害”了一聲,笑:“我差點就掛了,還好您又問一句。” 她對著鏡子苦澀一笑。 夏薰緩緩呼出一個煙圈,騎電動車路過的一群少年朝她看了一眼,仿佛她也是風景之一。 “流光的女朋友回國了,今晚想請大家吃飯,你來嗎?” “咳咳……”夏薰猛咳了一下。 江綏問:“我天,你怎麽了。” 她淡淡說:“抽煙不小心嗆了一下。” 江綏笑:“我還以為你聽說周流光女朋友回來你激動的呢。” “滾。”夏薰把剛抽沒幾口的煙摁滅丟進了垃圾桶。 江綏吊兒郎當的笑:“行行行我滾,不是……你晚上來不來啊。”又說,“來唄,聚一聚,吃個飯,挺好的。” 夏薰冷冷淡淡一笑:“怎麽,我現在是屬於不僅在你媽面前要裝成你女朋友,連你朋友這邊也得裝一裝?” 江綏忽然不說話了,靜了幾秒,就當夏薰以為通話出了毛病,準備“喂”一聲的時候。 江綏又開口:“說真的,其實咱倆假戲真做也不是不行。” 夏薰一頓。 這下變成她這邊沉默。 江綏很快笑:“哎呀好了好了,你放心我不會打你主意的。” 他忽然認真了幾分:“我呢確實貪圖過你的美色,但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我,所以很早之前我就放棄了。”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喜歡你。”夏薰笑笑。 “因為你喜歡別人。”江綏說。 夏薰一怔:“……” 江綏隨性一笑:“我可是情場浪子,你心裡有沒有人我還看不出來?” 夏薰眼皮微微跳了一跳,莫名想問:“那你覺得我喜歡誰。” “……”江綏無比認真的想了想才說,“我想肯定是那種溫潤如玉謙謙公子吧?反正看你見我和我身邊這群二世祖都嫌棄的跟什麽似的。” 夏薰微愣,隨後失笑:“嗯……你說得對。” 江綏突然想到剛才沒說完的話:“對了,我之所以想讓你來,這不是因為夏之傑那孫子也在嘛,我最近新談了個妞,好巧不巧被他撞見了,哎呀我去,他最喜歡給我媽打小報告了……” 說到這,他的聲音很明顯變得咬牙切齒:“所以我就想說你今天過來,讓他知道你知道那女孩存在,一切都是誤會。” 他好像是換了個手拿手機,聲音忽然變小但又很快恢復正常,“不說你要是不來也沒什麽,我……” “好,我去。”夏薰並沒考慮太久。 江綏給夏薰發來一個地址。 這地方離她家並不遠,正好還有空余時間,她回家去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連衣裙。 這裙子是她隨手在衣櫃拿的,可穿上後在穿衣鏡前看了看,才覺得有“精心打扮”過的意味。 連衣裙是短款的,淡紫色與絳紫色拚接的款式,細吊帶,胸口是羽毛設計,下擺垂下幾綹長度不一的流蘇,隨著走動晃在大腿或膝蓋上。 所以在妝容上她沒有多費心,甚至連粉底液和眼影都沒上,隻掃了腮紅塗了口紅,讓自己看起來有氣色即可。 有時候“看上去過於精心打扮”和“不想讓自己看起來是精心打扮過”,同樣都代表在意。 反正……就這樣吧。 她出了門,打車前往江綏所說的餐廳。 恰逢晚高峰,原本她走路只不過二十五分鍾的路程,這下在路上硬生生堵了半小時,偏偏那個路段又不能下車,夏薰暗罵自己笨。 總之最後姍姍來遲,等她到的時候,其他人都已經到了。 周流光和他的“女朋友”坐在包間最裡面,正對著門的位置。 因此夏薰第一眼就與那女人四目相撞。 那女人也深深望向她,一時之間,兩個人之間暗潮湧動。 然後夏薰有一瞬間恍惚,對面這個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樣,因為這個對視而回到了從前。 她沒想到,原來大家口中周流光的女朋友竟是黃芷寧。 這個遙遠又陌生的名字。 和眼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在多年後終於重疊到了一起。 江綏給夏薰介紹:“這是黃芷寧,流光談了好幾年的對象。” 又轉而向黃芷寧介紹:“這是我對象,夏薰。” 夏薰和黃芷寧淡淡看向彼此。 很快,黃芷寧向夏薰伸出了手:“你好夏薰。” 夏薰頓了頓,也很快揚起禮貌的一個笑:“你好,黃芷寧。” 夏薰一直覺得人生就像一本書,她十幾歲的書頁密密麻麻全都是黑色墨痕,可黃芷寧這個人,明明隻用寥寥數語一筆帶過,可留下的卻全是彩色字跡。 那時候的黃芷寧,小小年紀風情便已是渾然天成,眉宇之中滿是天之驕女的氣定神閑,如果用顏色形容,沒人比她更適合朱砂紅,如果要用比喻形容,她完全撐得起驕陽似火四字。 可現在的她與從前完全相反。 她穿了件白色T恤,藍色普通款式的牛仔褲,頭髮在腦後低低扎起來,露出素面朝天一張臉,依舊是濃顏卻不再濃豔,全身上下沒戴一個首飾,也沒有化妝。 她現在是白色,最素淡的白,最無欲無求的白。 像月光那般輕盈的白。 反觀夏薰呢? 思及此,夏薰端起眼前的酒,一飲而盡。 她變得像從前的她,她卻變得像從前的她。 要不怎麽說命運弄人,她們都變成了與從前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樣子。 “你這次回國還走嗎?”落座之後,夏之傑問了黃芷寧這麽一個問題。 “應該會走吧。”黃芷寧笑笑。 “什麽叫‘應該’?”江綏笑,“看來還是沒想好啊。” 黃芷寧攤手失笑:“好吧,準確來說是,會走。” 夏之傑問:“你做什麽工作來著?” “我做青少年心理研究的。”黃芷寧說。 “哦,對,想起來了。”夏之傑連連點頭,“記得上次見面你一直在接電話,有個孩子想輕生,被你勸下來了。” 黃芷寧淡淡一笑。 江綏從桌下踢了踢周流光的腿:“我說,你倆總這麽兩地分居不是個事兒啊,你舍得你媳婦兒?” 周流光夾了口菜吃:“愛不是束縛。” 說得別提多理所應當。 包廂裡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 夏薰這才有光明正大的機會看周流光一眼,他穿了身和黃芷寧很配的衣服,可饒是白色的短袖,放在他的身上也穿出了不羈的味道。 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好像她和其他人帶來的女伴一樣,他不熟,也不感興趣。 夏薰收回目光,在大家的笑聲漸漸停止的時候。 然後她起身去衛生間,走出了包廂。 剛走到女衛門口的時候,走廊拐角處出現了一個人影。 夏薰側臉看過去,幾綹頭髮垂在肩頭,慵懶而嫵媚。 黃芷寧頓住了腳,看著她,眼神像在欣賞又像在惋惜。 夏薰知道黃芷寧是刻意來找她的,便沒有裝不知道,走上前靠在盥洗台上,背對著鏡子。 黃芷寧走到她身邊,面對面站在她面前,先是從鏡子裡看了看她肩頭的煙花紋身,才又看向她的臉:“你變了。” 夏薰目光沉了沉。 她說過,她現在的朋友,都沒有見過她從前的樣子,所以從沒有人說她變了。 可現在,終於有個故人,站在她面前,直言不諱說:你變了。 “你也變了。”夏薰回以這樣的評價。 黃芷寧愣了愣笑:“咱們倆說的話真的很符合很多年沒見的開場白。” 夏薰斂眸一笑,對此不置可否。 黃芷寧望著她。 印象裡,夏薰一直是那個在風雨裡顫顫巍巍的小白花,沒想到她現在變成了一棵樹,滿枝繁花盛開的樹,媚而不俗,婀娜多姿,風吹過搖曳一身風情。 但又好像不僅僅是這樣——她嫵媚,卻沒活力;她慵懶,卻也淡漠。 有些問題就在喉頭,忍了又忍,還是問了出來:“你和他怎麽回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