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圈套 夏薰一連三天狀態都不好。 她身邊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發現了這一點, 但最終戳破這一點的還是她的好姐妹丁雀。 這天她參加了一個小型音樂節演出,因為咖位小,她出場比較早, 唱完的時候天還沒黑。 丁雀來看她的演出, 又在場館外面等她下班。 她走出來, 迎頭便收到丁雀的一句批評:“你剛才詞都唱錯了。” 她唱了三首歌,唱錯的那首,恰好是丁雀作詞。她在台上的時候就發現自己唱錯了,卻只能硬著頭皮將錯就錯唱完。 “最近工作太多, 我沒休息好。”夏薰給自己找了個借口。 “我呸。”這說辭換個人或許會信,但丁雀不信, “這兩天陪你排練的時候, 看你也總是走神。” 丁雀一臉“你快如實招來”的樣子,問她:“你有什麽心事嗎, 有的話說出來啊, 我看看能不能幫幫你。” 夏薰撇嘴,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大姐, 你想多了。” 夏薰還是問:“什麽事。” 夏薰一怔,她沒想到給她打電話的人是黃芷寧,看了眼丁雀,問:“什麽事。” 夏薰試圖理解黃芷寧這番話裡的意思,因為黃芷寧第一句話就把她問個正著。 “如果說那天我只是在心裡存一個疑影的話,後來知道他收購了你公司, 我才確定我想的沒錯。” “你們是不是最近在鬧不愉快?他好像又回到之前那種生不如死的狀態了,他把自己關了起來,現在怎麽敲門他都不理,已經兩天沒吃飯了。”黃芷寧的聲音已經染上哭腔。 那頭黃芷寧還在說些什麽。 是一串陌生的電話,為了逃開丁雀的逼問,她接了起來:“喂。” 隨後又說:“我之所以這麽急想找你的確有急事。” 她很努力去回憶,才想起來,上次他說了些刺激她的話,她沒控制住自己咬了他一口,可他們之間更激烈的爭吵和傷害不是沒有過。而且最後他離開的時候,情緒並不激動,只是有一點點低落而已。 夏薰不由啞然。 夏薰歎了歎:“要不回頭你當面告訴江綏我和周流光有事,看看他什麽反應?” 聽黃芷寧問:“你現在有空嗎。” 丁雀猛吸一口氣:“額……我還是比較適合默默吃瓜。” 好吧,現在夏薰十分後悔。 “你能不能來見見他,沒準他聽你的。”黃芷寧吸吸鼻子,這麽問道。 旁邊,丁雀已經打上車,扭頭用口型問她:“走不走。” 夏薰心一沉:“你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清楚。” 丁雀又自顧自說:“我現在在想一件事情,你說,江綏要是知道你和他好兄弟之間的事兒,他會什麽反應啊。” 丁雀卻洞若觀火:“該不會和那個姓周的有關吧。” 夏薰沒忘, 那晚丁雀問她,他是你什麽人啊, 讓你抬眼是恨, 低頭是萬千孤寂。 丁雀吐了吐舌頭,說:“好吧。” 話剛落,夏薰的手機響了起來。 黃芷寧很著急的樣子:“周流光出事了。” 夏薰眉宇間有些疲憊,把手機拿下來,說:“你先走吧,我臨時有事。” 夏薰不由握緊了聽筒。 丁雀冷笑:“你是不是想問我‘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和那晚在酒吧一樣,她也只能用一笑搪塞過去。 何況她還是個寫東西的人…… 夏薰:“?” 說到這,丁雀笑笑:“有些人什麽都不用說,站在一起就能看出故事感。” “……” 夏薰心一咯噔, 同時疑惑的看向丁雀,滿臉寫著“你為什麽會這麽問”。 夏薰第一次後悔給她說太多,當初看她一副黑長直,跟《小時代》裡的南湘似的,還以為這種長得文藝安靜的女生,對別人的事都不會太八卦。 夏薰冷冷一笑,伸手打了下她的屁股:“這就對了,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她感覺自己好像變遲鈍了,好像記不起來,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 丁雀這種以文字為生的人,縱使性格裡有大大咧咧的部分,可實際上未免太細膩,太敏[gǎn],觀察力太驚人。 可是她卻不能承認。 夏薰和江綏當假情侶的事情,所有朋友裡只有丁雀知道。 “你的手機號是我問江綏要的,我騙他說很喜歡你的歌,想約你出來玩。”黃芷寧先是解釋了一下自己為什麽會有她的手機號碼。 丁雀撩了把她烏黑發亮的長發,看透一切的樣子:“你忘了,那天在酒吧裡姐姐我就覺得你們兩個不對勁。” “夏薰,我是芷寧。” 夏薰又重新把手機拿到耳朵上,說:“他出問題,你怎麽就確定是因為我?” “因為前兩天我們見過面,在和我見面之前,他剛和你見過,當時我就覺得他情緒不大對勁。”黃芷寧說。 夏薰想起那天周流光把口紅還給她之後,是說要去接黃芷寧來著。 她忽然想抽煙。 黃芷寧見她不說話,想了想又說:“要不然就是在見你之後,他又見到了什麽人?可又能是誰呢,才能讓他情緒起伏那麽大。” 講到這,她又轉了話鋒:“不過我覺得是誰都無所謂,重要的是現在怎麽解決這個問題。” 講到這,她的哭腔加重了:“夏薰你不知道,我不是怕他餓著,我是怕他自殘……你見過他手腕上的傷嗎,太可怕了,我都不敢想……” “……”夏薰始終保持沉默。 她沒懷疑黃芷寧話裡的真假,卻也沒有完全相信。 但這種事情,哪怕十成裡隻信一成,這一成也足夠灼心。 她腦海裡浮現出他自殘的傷疤…… 她不希望他傷害自己。 卻也無法因為黃芷寧的三兩句話就急匆匆跑去看他。 “他叔叔知道嗎?”沉默很久之後,夏薰開口了。 黃芷寧說:“他在流春湖東岸有一個房子,這幾天他都把自己關在這邊,沒讓家裡人知道。” 夏薰的眉頭下意識的緊鎖在一起。 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最終做出她的選擇:“這種情況,我覺得應該聯系醫生。” 黃芷寧那邊頓時變得死寂。 兩秒後,才傳來一聲難以置信的疑問:“你不願意來嗎?” 夏薰沒拿手機的那隻手狠狠地握緊:“我沒立場過去。” “呵……”黃芷寧嗤笑一聲,“所以你是真的不愛他了是嗎?” “對,我不愛。”她的語氣十分平靜。 黃芷寧又靜了下來,她試圖從夏薰的語氣裡找出半分口是心非的跡象。 可惜沒有。 這種沒有經過思考,卻也不急切的語氣,聽著太真。 “我不信。”黃芷寧因為夏薰的平靜也變得平靜。 “那是你的事。”夏薰已經掏出一支煙。 黃芷寧沉默許久。 一笑,點頭:“好,夏薰你夠狠。” 說完,聽筒那頭已再沒聲響,夏薰把手機從耳畔拿下來,一看,通話已結束。 她落寞一笑,給嘴裡的煙點上火。 太陽早已落山了,這時候晚霞正漂亮。 她慢慢抽著煙,看遠處霞光萬丈,火燒雲或紫或粉,能聽到不遠處音樂節上躁動的歌聲。 她就這麽站在原地,看完了一場晚霞,直至夜幕徹底降臨,她才打車離開。 回到家在玄關換鞋的時候,手機裡進來一條短信。 是黃芷寧發來的,第一條是一個地址。 第二條寫著:【夏薰,我還是不信你對他一點感情沒有,我們打個賭怎麽樣,我賭你會去找他。】 夏薰摁滅屏幕,走到陽台上站著。 空氣裡一片靜謐,如果不是看到對面那層樓裡正在一起做飯的夫妻,她差點就以為這個世界上只剩她一個人。 她在窗戶前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對面樓的燈全都熄滅了。 夜裡一點鍾的時候,她才決定去找他。 盡管她知道,她去找他,就說明,她還愛他。 但是她不得不去。 她掙扎過了。 可她輸了。 黃芷寧給的地址在流春湖一帶,她打車過去,花了半小時。 她下了車,站在他的小區門口,沒有先進去,而是站在門口抽了半根煙。 隻半根,便讓她有了繼續走過去的勇氣。 只是當她踏出這一步的時候,卻忽然分不清,她是怕證實她還愛他,還是怕他真的出事。 很快找到單元樓。 她走進電梯,摁下按鍵,看著數字飛快變化,直到來到二十層停下。 電梯打開。 正對著電梯門,有個人靠牆站著。 隨著電梯“叮”一聲打開,黃芷寧抬起臉,看到了夏薰。 她怔了怔,幾秒後忽然笑著流淚。 與之相比,夏薰就顯得冷靜多了。 “你還沒走。”她問黃芷寧。 黃芷寧說:“等你來呢。” 夏薰沒什麽感情的看了她一眼:“我來了,只能說明我還在乎他,不能說明我愛他。” “你自己心裡清楚。”黃芷寧淚眼婆娑向她看。 夏薰頓時被她的眼神刺的體無完膚。 黃芷寧擦了擦淚:“再說了,只要你能來救救他,無論出於什麽感情,都比不來強。” 夏薰淡淡望著她,沒有說話。 黃芷寧回望過去。 夏薰是從音樂節直接過來的,還穿著演出時的衣服,白色下擺帶幾根流蘇的短裙,搭配藍色塗鴉風格的小吊帶,化著貼鑽妝,但經過一場演出已有些許暈妝。 可還是好漂亮。 她見過的美女不少,但能美出自己獨特味道的不多,而有自己獨特小味道的女生大多是耐看型而非第一眼美女,可夏薰兩樣都佔了。 她從夏薰臉上看到一股純潔與欲望交織又統一的美。 “你好美,如果流光看到你,一定舍不得去死了。”黃芷寧發自內心的評價。 夏薰轉頭看了眼周流光的家門,問:“所以你連他家大門都打不開?” 黃芷寧說:“大門密碼我知道,991231,如果沒猜錯,是你的生日吧。” 夏薰沒說話。 沒說話就代表默認。 黃芷寧笑:“至於屋門,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了。” 她說完,深深呼了口氣,走上前摁了電梯,打算要走。 夏薰沒有留她。 眼看電梯門關上,夏薰才走到周流光家門口,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輸入密碼,很快門鎖被打開。 她的手握在門把手上,停頓了兩秒才轉動。 走進門,一片漆黑。 她沒有去開燈,他的房子南北通透,鋥亮的落地窗將屋外的光都透了進來,已足夠照明。 她把包隨手放到玄關處的掛鉤上,往裡走了走才發覺並不知道他在哪個房間。 她隻好一間房一間房去試。 走到第一間房,轉了轉門把手,很輕易被打開了。 她把門關上,又去開第二間房門。 就這麽重複著,直到來到最後一間屋子,心裡幾乎已經確定,他應該是在這間屋子裡。 卻還是本能的握上門把手,試著轉了轉。 就當她剛碰到門把手的時候,門忽然從裡面被打開。 “嘭”的一聲! 夏薰還沒來得及反應,周流光就已經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臉,對準嘴唇吻了下來。 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遲疑。 他太用力了,與其說是親她,不如說是直接拿嘴唇撞她。 她沒站穩,一個勁兒往後退,直到後背撞到牆上,疼得哼了一聲。 他聽到了,放開她。 夏薰難以置信的看著他。 她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他身上散發著剛洗完澡的沐浴露清香,嘴巴裡甚至有牙膏的味道,還穿著明顯只有睡覺才會穿的短袖短褲…… 他甚至為睡她吻她提前做好準備了?! 再看他的表情,眼睛像狼眸一眼亮,抬著下巴,居高臨下的睨著她。 好像在說——恭喜你,我的獵物,恭喜你掉入我的圈套。 她的淚意瞬間湧上眼眶,她用力撲上去,把他狠狠一推:“你他媽耍我有意思嗎?!” 他卻隻晃了一下,臉色變都沒變:“怪我嗎?” 夏薰死死瞪著他。 他卻一笑:“不怪我,是你自己要入局。” “……”夏薰簡直低估了這人無恥的能力,恨不得上來給他一巴掌。 可他緊接著又說:“再說了,是你先騙我的,你和江綏的事情我已經全部都知道了。” 夏薰一怔,表情僵在臉上。 他眼裡閃著勢在必得的光,勾唇一笑,露出略顯病嬌的酒窩,告訴她—— “夏薰,你氣也沒用,從這一刻開始,遊戲由我主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