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烟和草莓

第四十二章 再遇
  第四十二章 再遇
  經歷了那麽多, 周流光以為自己早已成為一個泰山崩於前仍能面不改色的人。
  可誰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卻重於泰山。
  這晚抽了多少煙,喝了多少酒, 他都不記得了。
  他受夠了她和江綏緊挨著, 她的裙擺就壓在江綏的大腿下面;
  受夠了她眼睛彎成月牙對除他之外的所有人笑, 還喂葡萄給江綏吃;
  更受夠了她為了少喝一口酒,甚至主動叫江綏“哥哥”,說“哥哥你替我喝”的樣子……
  要知道當初為了從她口中聽到一聲“哥哥”,他廢了多大的勁兒。
  可現在, 她輕而易舉就可以叫給別人聽。
  他看到的這些簡直讓他嫉妒的發狂。
  他看不到的呢?
  想到這些,他就不斷抽煙, 不斷喝酒。
  他的念頭很快就定了下來——他要重新追求她。
  想到這,他覺得自己快死了。
  周流光回家後,周修福和周修瑞都已經睡了,偌大的房子裡一盞燈都沒開,他無聲上了樓,進到臥室,也沒開燈,就著月光,把澡洗了。
  忘不了看到她第一眼,就想抱住她的衝動。
  他看到她這些年去過很多地方旅遊;看到她畢業時的照片;看她曬出自己的第一把吉他;看她在奶奶的忌日時,發的長長一段悼念;看到她曬出媽媽親手給她煲的湯。
  感覺心裡被她的煙燙了個洞。
  他看著她的嘴巴, 抽煙的嘴巴。
  第二天早晨,該吃飯的時間,他終於進行到下一步——聽她的新專輯,看她的MV。
  打開音樂平台,輸入她的名字,
  打開社交平台,繼續輸入她的名字。
  這語氣,與多年前他在天台上說出“你以為我喜歡你”一模一樣。
  他找到了她的各個官方社交平台,從頭看到尾,包括每一條評論。連她那些活躍粉絲的主頁也都一一點開看完了,從細枝末節裡,他找到她的私人instagram。
  愛已經變成了心癮,他戒不掉,也不想戒掉。
  於是他一夜都沒有睡。
  她走後,他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被恨,就說明她心裡還有他。
  恨他,好過不在乎他。
  這一刻他竟然覺得被她恨也好。
  她像是聽到什麽天大的笑話一樣,嗤笑:“再愛?周流光,你以為我愛過你?”
  他打開搜索引擎,輸入她的名字。
  果然,傷害她之後,他沒有一刻不在遭報應。
  他說等畢業之後,要向她借嘴唇用用。
  想從前,想現在,也想以後。
  他不怕自己沒有得到, 他怕她自甘放縱, 不是真心想失去卻失去了。
  偶爾看到她和男生合照,他都要從點讚和評論裡再去查找那個男生的帳號,男生的帳號要是個人帳號的話,他就會從男生的關注和粉絲裡再接著搜尋蛛絲馬跡。
  那就,繼續沉淪吧。
  她是恨他的嗎?
  她過得比他好,他為此感到慶幸。
  江綏先出去了。
  可是現在, 她的初吻還在嗎。
  午夜十二點,大家散場。
  今晚在“本色”,他從大家的聊天裡得知夏薰現在是一名歌手。
  他借口上廁所, 跟隨夏薰來到廁所門口。
  散場後他跟了她一路。
  然後他打開了電腦。
  因為唯有尼古丁和酒精才能壓住他想抓住她的手腕, 把她帶走的衝動。
  她還記得那晚嗎。
  她點了根煙抽, 嘴唇咬著煙蒂,低頭點火, 幾縷發絲飄飄然垂下。
  可絲毫都不困。
  她住在一個滿是花樹的小區,看到那些花朵在夜風裡招展的時候, 他有一瞬間恍惚,她還是從前那個姑娘。
  他想留住她,用盡所有的勇氣,問她:“能不能再愛我一次。”
  那時候不好意思直接說,但她應該懂吧,他想要的是她的初吻。
  她的專輯名叫《野仙女》,主打曲《無題》裡面有一句歌詞是這樣寫的:
  “你只有站在我夢裡的時候才無堅不摧,記憶裡的你早已面目全非。”
  他聽罷陷入深深地悵惘。
  後來一連幾天,他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搜她的資料,聽她的音樂,查她的公司。
  幾天之後,周修瑞出差,走到機場的時候才發現漏拿一份文件,他這才不得不出門,給他送過去。
  從機場回去之後,他選擇了一條不堵車的路。
  路過一家名叫“莫奈花園”的西餐廳,他忽然看到夏薰。
  “莫奈花園”離夏薰所住的“繁花嘉園”很遠,她是為了工作才來的,要和一個音樂製作人吃飯。
  其實對於音樂,夏薰沒有特別系統的學習過,大學時背著一把吉他就開始寫歌,擅長寫詞也能作曲,但是編曲卻還是個門外漢。
  這次來見的製作人編曲能力很強,也創作過業內許多年輕歌手的專輯,老板薇姐特意給她打電話:“好好把握。”
  她提前五分鍾到了餐廳。
  這是她一向的社交禮儀,從不遲到。
  然而製作人卻比她先到。
  她來到之後第一件事便是道歉:“不好意思啊,陳老師您久等了。”
  製片人戴銀框眼鏡,長得斯斯文文,一副文人模樣。
  講話也很溫和:“我沒等多久,也是剛來。”說完又走到她那邊,幫她拉了下椅子,特別紳士說,“你坐。”
  夏薰衝他頷了頷首,在他對面坐下。
  隨後就按部就班的開始點餐,製作人頗有吃西餐的心得,什麽好吃,要幾分熟,配什麽樣的紅酒,他都有建議。
  夏薰是典型的中國胃,對西餐並不感冒,便任他做主,點了塊菲力。
  她對製作人的第一印象蠻好的。
  但是吃著吃著飯,就覺得不對勁了。
  因為每次她想張口聊音樂的時候,他都會繞開話題,轉而去問她的年齡,在哪裡念書,還誇她長得漂亮,說“一看到你的臉我的創作欲就達到頂峰”,以及“女人漂亮的臉蛋就是男人的靈感繆斯”。
  夏薰不傻,知道眼前的人是個什麽貨色。
  但是就這麽走了,難免得罪人。
  她想了想,應該給薇姐打一通電話,便假裝去上衛生間,拿了手機離開。
  剛走到去衛生間的拐角處。
  周流光出現了。
  他擋在了她前面,聲音從她頭頂罩下來:“背著江綏和別的男人吃飯?”
  夏薰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他,左右看了一眼,問:“你怎麽在這?”
  周流光淡淡說:“因為你在。”
  夏薰:“……”
  她不想和他說話,越過他想走。
  他一跨步又擋在了她的面前:“那個人是誰。”
  “和你有關系嗎。”夏薰嗤笑一聲。
  “他長得不像好人。”周流光說。
  夏薰看著他:“我覺得比你好。”
  “……”周流光斂了斂眸,被她噎了一下,緩了緩才說:“再聊聊吧,那天晚上,你給我的時間太少了。”
    “我沒時間。”夏薰不覺得自己和他有什麽好聊的。
  “那你什麽時候有。”
  “對你,什麽時候都沒有。”她不想和他一來一回打太極,隻想趕快離開他的視線,伸手推了他一下:“好狗不擋道。”
  卻沒推動他。
  她悻悻把手收回來,他卻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牆上頂了頂,蹙眉說:“我是好狗壞狗你還不知道嗎。”
  夏薰一愣。
  那天還傷心欲絕,對她低聲下氣,怎麽今天突然就硬氣起來,一副把她當獵物的姿態?果然是周流光,絕不會任由別人出擊而無動於衷,他會反攻,攻擊起來甚至會比她更猛。
  夏薰心裡升起細細密密如氣泡水一般的小雀躍。
  就像他那晚低聲下氣哀求她“可不可以再愛我一次”時一樣,知道他還愛著她,還對她念念不忘,她的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越是痛苦,越是在乎,她就越痛快,報復起來才越有成就感。
  夏薰視線落在周流光握著她手腕的手上,頓了頓,忽然把他往牆上一推。
  整個人貼上去。
  他一激動,下意識抓她更緊。
  她踮起腳尖,湊上他的嘴唇,在還有兩厘米就要親上的時候,她喊了聲:“流光。”
  周流光呼吸都停了。
  因為饒是從前,她也很少很少這麽叫他。
  他意亂情迷。
  在隨時有人會來的過道,在陽光正盛的午後,在明知危險的陷阱裡。
  她把他的手從她手腕上拿了下來。
  很輕易。
  好像現在她想做什麽,他都沒力氣反對了。
  接著她伸手摸上他的嘴唇,把他的唇形描繪了一遍。
  很曖昧的動作,可她的表情特別的淡漠,就向是一個高高在上的人在給一條狗施舍憐憫。
  做完這個動作,她特輕蔑一笑:“你太純潔了,下次跟我學學。”
  說完,她放下踮起的腳尖,瀟瀟灑灑轉身離去。
  他在原地感受心臟爆炸般瘋狂的跳動。
  她的伎倆並不高明,但他偏偏輸的一塌糊塗。
  久別重逢後的第二次單獨相處。
  他和第一次一樣被她完虐,輸的徹底。
  夏薰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周流光已經不在剛才那個地方了。
  她很快回座。
  製作人等的有點不耐煩,問:“你怎麽去那麽久。”
  她露出歉意一笑:“突然來例假了,所以……”
  有些話就是說一半才能表達出那個意思。
  “哦這樣啊。”製作人表示理解。
  夏薰端起紅酒,說:“薇姐之前交代過我,您時間很寶貴的,能在百忙之中出來見我,真的太感謝了,我要敬您一杯。”
  製作人笑:“別客氣,我是看你有才華才來見你的,何況你還這麽漂亮,只要把握好機會,何愁紅不起來?”
  這話裡的“機會”二字被加重了。
  夏薰心裡頓時有股濃濃的不適感,但卻仍要笑:“好的,我知道了。”
  她與製作人碰杯,喝酒的時候,余光看到了對面角落裡的周流光。
  一頓,嗆了一口。
  倒還好,沒有失態,她用酒把咳意壓了下去。
  這頓飯在十分鍾後吃完。
  製作人要先走,說什麽“本來想帶你去錄音棚見見人的,但你這不是不方便嗎,下次吧”。
  來例假和去錄音棚見工作夥伴有什麽衝突?
  夏薰在心裡冷笑,表面仍然懵懂無知的樣子,笑說:“那下次吧。”
  “……”
  和討厭的人說話真費勁。
  把製作人送走,夏薰終於可以坐下來好好把眼前的東西吃完了。
  她拿起刀叉,剛切了塊牛肉,都還沒放進嘴裡。
  周流光又來了。
  坐在了她的對面,面不紅,心不跳的,不知道還以為剛才和他吃飯的人是他。
  夏薰沒給他眼神,始終把視線落在牛排上。
  還好他比較安靜,竟然一句話不說,就一直看著她吃東西。
  他的眼神並不灼熱,甚至很淡,可她還是多多少少有點不自在。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信,發了幾條消息出去。
  才又繼續吃。
  吃著吃著,當盤子裡還剩最後一塊牛排的時候,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他一眼,接起來,對方說了什麽,她回:“嗯,好。”就掛斷了電話。
  最後那塊牛排她快速塞進嘴裡,隨口拿起桌上的餐巾紙擦了擦嘴巴,拎起包便走。
  周流光不急不慢站起來,跟在她後頭。
  她出了餐廳的大門,站在廊簷下,眼睛四處張望著。
  他出門後看了她一眼,才走過來:“我送你。”
  “夏薰!”他的話還沒落,那邊就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是江綏。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踮起腳朝江綏揮手。
  江綏一看周流光也在,就把車窗搖的更大,問:“流光,你怎麽也在?”
  周流光眼眸沉沉的,看了眼正往江綏那兒走去的夏薰,莫名回了句:“我來約會。”
  夏薰的背明顯僵了一下,但步子沒停。
  江綏眼睛一亮:“我操?你背著我們乾大事啊?”他驚訝死了,“嫂子從西班牙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
  夏薰已經坐到了副駕駛上。
  玻璃反光,周流光看不見她,卻還是往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她剛走。”
  江綏說:“啊~那好吧,那改天約出來一起吃飯。”
  周流光淡淡點了點頭。
  “還走不走?”夏薰突然插話進來。
  江綏扭頭看她一眼,又轉過臉對周流光一笑:“害,這位等不及了,我們先走。”
  周流光問:“你們去哪?”
  江綏問夏薰:“回家還是?”
  夏薰不動聲色瞥了眼周流光,說:“要不去泡溫泉。”
  周流光目光一沉,泡溫泉要穿什麽,他不是不知道。
  江綏笑:“也行。”又問周流光,“你一會兒有事嗎,要不和我們一起?”
  “……”周流光剛要說什麽。
  夏薰搶先一步,撒嬌道:“泡溫泉這種事,不想要外人在。”
  江綏一怔:“……”
  周流光舔了舔唇,笑著點頭:“行,我不去,你們玩。”
  江綏聳肩無奈向周流光一笑,這才帶著夏薰揚長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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