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自打上回在鎏金,朋友將那位和向晚有幾分相像的女生介紹給林峻豪,一切就慢慢開始脫軌。 林峻豪原本沒那個心思,但架不住蔣靈的溫柔小意。 她長相不俗,身上難得有幾分向晚的影子,可兩人性格卻是大相徑庭。 向晚清冷,性格上難免有些傲氣。 她不是圈子裡那些懂得審時度勢的姑娘,她們圍著貼著,全憑男人手指縫裡掉的那點兒小恩小惠過活。 今兒高興了買個稀有皮包包,回頭花點功夫京市外環得套房的也不是沒有。 向晚瞧不上這些。雖然她知道自己那點風骨值不了幾個錢。 大學時決定和他在一塊兒也絕非貪圖便利。哪怕他向她伸出過援手,這些年向晚也一直陸陸續續在還。 蔣靈的出現於林峻豪而言,像是個低配版的慰藉。 她聽話懂事,總是乖巧地坐在自己身邊。他喝酒打牌,她一陪就是一晚,不敢有半點怨言。回頭還會朝他來一句累嗎? 林峻豪享受著她的體貼,在旁人的起哄下,漸漸放任某些人事越界。 那時他還沒意識到什麽。他覺得自己只不過是和普通男人一樣,蔣靈充其量是個能帶的出去的女伴而已。 直到某一晚酒後,他醒來時發現睡在自己身邊的竟然是蔣靈。 那一刻他渾身僵硬,氣血翻湧,後知後覺發現自己闖禍了。 回憶裡的細節逐漸印入腦海,他記得自己在關鍵時候喊了幾聲晚晚,而後對方那張神似的臉逐漸模糊,最終化為更濃烈的情/欲。 林峻豪悔不當初。 哪怕向晚不識趣,可她從來沒想過要和她分開。他喜歡她,甚至想要娶她,就算過程困難重重。 可男人天生是最會權衡利弊的生物。 他們深諳此道,遠比女人更功利,也更壞。 林峻豪亦是如此。他一邊享受在蔣靈身上得到的滿足感,一邊又幻想著能和向晚如從前那般緊密。 天底下哪來這樣的好事? 有一就有二,蔣靈也絕非是他想的那般無欲無求。 * 向晚死死盯著胡同口,眼底滾燙。 胡同那盞昏黃的路燈浮在眼底,從虛晃的光暈逐漸模糊成片狀,直至潰敗。 陳景堯跟著她的視線望過去,眸光毫無波瀾。 他看到向晚偏頭,眼淚將掉不掉,說不上的煩躁湧上心頭。 剛掐滅的煙被掰成兩段,躺在小小的一方爐鼎裡。這會兒又很想抽,硬生生忍住了。 他問她,“就這麽喜歡他?” 向晚抬頭,撞上他淡定的眼眸,發現他甚至連表情都沒變過。 “你早就知道。”她啞著嗓說。 這句不是疑問句。 誠然這個圈子就這麽大,哪來什麽秘密。 他稍旁敲側擊一番,就有人會意,將這事兒一字不差背給他聽。 而他眼看著她傻乎乎的,非去撞南牆。他也知道,很多事總要她親眼見著才作數。 他等得起。 陳景堯垂眸,拿杓子一頭去戳抖落的煙灰。直到那團煙灰攏聚,他又一次給攪散了。 他沒否認,隻問:“要下去嗎?” 向晚看他,眼眶通紅回:“你不就在等我下去嗎?” 她下樓時,陳景堯沒跟。 他就坐在二樓窗邊,緩緩點根煙。他慢條斯理吸一口,看起來仿佛置身事外。 其實真談不上推波助瀾。他也不過是比她早些知道罷了。 向晚站在園子門前時,那對男女還親的難舍難分。 直到林峻豪輕輕推開蔣靈,才意識到不遠處站了個人。 當他發現這人是向晚的那一刻,眼底明顯慌了。他連忙上前兩步,“晚晚,你聽我解釋。” 這樣的場面挺難堪的,他試圖去拉向晚的手,被她躲開了。 “你不接我電話,我當你忙,原來是為這。”向晚平靜,至始至終沒看一旁的蔣靈。 “不,不是。”林峻豪否認,“是她主動,我不想的……” 向晚笑,“不想剛剛怎麽不推開。” 林峻豪無話可說。 他試圖再去拉向晚,低聲下氣道:“晚晚,你原諒我一次好嗎?” “我以為我們兩年的感情沒那麽容易散,我當你只是愛玩一些,知道分寸。沒想到你真是給我上了一課。” 林峻豪哽咽,他從向晚眼底的清明中看出一絲決絕。 “我答應你以後絕不再犯。” “晚晚,我說過要帶你去見我爸媽的,我對你的心意怎樣你是知道的。我,我不過是犯了個全天下男人都會犯的錯。我向你保證,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他給自己找的理由冠冕堂皇。 向晚搖頭,“一次和無數次有區別嗎?” 說完她還是忍不住哭了。 她的眼淚落在林峻豪眼裡就像是扇了他兩巴掌,這會兒才清醒。 “晚晚,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說。” 向晚吸了吸鼻子,強忍住更多眼淚輕聲說:“我們就,到此為止吧。” “不,我不同意。” “分手是單方面的,我也不需要你答應。” 向晚後退兩步,“你若還在意我們之間這兩年的感情,好聚好散吧。” 林峻豪搖頭,上前兩步還想拉她手。 身後傳來吱呀一聲,木門被人從裡推開。燭火暗淡,門後那道腳步聲不輕不重,存在感卻極強。 陳景堯抬步邁過門檻,目光凜著些許寒意。他閑庭信步而來,手上拿著的,是向晚那隻腋下包。 林峻豪有一瞬的愣怔。 他側身緩了下,對上陳景堯深沉的眼眸。 他意識到不對勁,也顧不得和陳景堯打招呼,隻轉頭問向晚,“你們怎麽會在一起?” 向晚沒回答。她從陳景堯手上拿過包,轉身往外走。 林峻豪想追,被陳景堯一個側身擋住。 他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林峻豪的手腕,沒怎麽用力,對方卻是忍不住叫了兩聲。 林峻豪抬頭,猝不及防對上他冷峻的目光。 他錯愕,“堯哥?” 陳景堯居高臨下睇他一眼,“都成年人,體面點。” 林峻豪後知後覺品出點味來。 這地兒她沒帶向晚來過,也不在她社交圈子范圍內,怎麽就會那麽巧給撞上了。 還有,他們什麽時候背著他走這麽近了? 冷靜下來細想,竟不自覺起了陣冷汗。 “你們背著我做了什麽?” 陳景堯輕哂,“她沒你想的那麽不堪,別以己度人。” 林峻豪哪裡還信。 他吼了聲,“她是我女朋友!” “已經不是了。” 陳景堯不動聲色睨了眼站他旁邊不敢出聲的蔣靈,又緩緩挪開視線。 圈子裡都在傳,林公子這是找了個第二替身帶在身邊。 以至於更浮浪的話他也聽過。有人私下調侃林峻豪在床上會不會把人認錯,亦或是會不會喊錯名字。 玩笑話無人當真,笑一陣便過了,可陳景堯卻覺得,多少有點兒言過其實了。 哪兒像了。 * 向晚一口氣跑到胡同口。 這兒離地鐵站不遠,她緩步走在街頭。街邊商鋪大多已經打烊,整條街行人不多,來去匆匆,無人在意她這點小狼狽。 陳景堯的車就這麽跟在她身後。 司機怠速前進,沒聽他喊停。直到拐到十字路口他才回頭問:“陳總,要請向小姐上車嗎?” “不用。”陳景堯閉目道,“跟著她,看她進地鐵站就行。” 司機應一聲。 但他還是有些不懂,陳景堯既然對向晚有心思,那麽費勁做什麽,直接把人請上車,完好無損地送回去得了,何必那麽迂回。 一點兒不像他的風格。 那是陳景堯知道現在跟上去討不著好,索性給她時間自己想明白。 他沒那點強迫人的愛好,多沒意思。 向晚坐地鐵到家已經十一點,洗漱完躺床上,身上的酒意才全都散了。 深更半夜的空寂令她更加清醒。半刻鍾後她從床上直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大學時和林峻豪在一塊兒時他沒少送東西給她。名牌包、首飾,或是鞋。還有一些情侶款的衣服。 有些東西價格昂貴,她甚至都沒拆封。 現在這些東西盡數被她裝進紙箱,闔上蓋子的那一刻向晚仿佛也同時在跟這段感情告別。 卻沒想到連結局都是這般不體面。 校園時的愛情有多純粹,如今就有多麽不堪一擊。林峻豪那年信誓旦旦追了她一年,向晚以為他和別人不一樣。 他們那個圈子的人,換女人的速度比什麽都快,沒有誰像他那樣雷打不動,兩三年都帶同一張臉的。 那些局上沒人真敢拿她打趣,都是基於林峻豪的態度。 可人都是經不住試探的。 今天能是蔣靈,明天就會是別人。是誰都沒區別,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翌日周末不用早起,向晚還是很早就醒了。 昨天酒後吹了風,她一晚上沒睡安穩,翻來覆去難受的很。 早上起來一量體溫,果然發燒了。 從藥箱裡拿了顆感冒藥吞下,又躺回到床上。一睡就到下午三點。 她後來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打電話來的是她弟弟向陽。 向晚懶得接。但凡是向陽的電話,就準沒好事。 手機嗡嗡響了一陣停下,就在她以為就此消停時,沒想到又震起來。 向晚接起來,“向陽你有完沒完。” “晚晚,是我。”方秀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媽,有事嗎?”向晚嗓子有點乾,說話聲音輕。 方秀英直截了當問:“小豪說你又跟他鬧脾氣了?” “你們又找他了?” “這回不是我們找他,是他找的我們。他說你要跟他分手?” 向晚說:“不是要,是已經分手了。” 電話應該開的是免提。 她這話說完,就聽見向國忠在一旁罵罵咧咧,罵她腦子進水了,放著這麽好的女婿不要,還敢提分手。 “是他出軌。”她補充。 那頭愣是安靜幾秒。 而後是向國忠呔了一聲,罵她沒用,連個男人都看不住。 方秀英到底有些舍不得女兒,走到陽台上。陽台門一關,向國忠的聲音被阻住。 “晚晚啊,媽媽知道這事兒是小豪不對,他也跟媽媽說了,就是一時酒後亂性惹的禍。你說你跟小豪分手了,上哪兒再找條件這麽好的……” “媽,我現在是連這點自由都沒有了嗎?” 林峻豪這步棋走的,更令她看不起了。 他明知道她原生家庭是什麽樣,也知道這事兒一旦捅到向國忠那,自己哪還有安生日子過。 他是故意給她施壓,逼她服軟。還讓她真咽下這口蒼蠅。 當初家裡知道她和林峻豪在一起,就是拿他當向陽的長期飯票的。 他們還幻想著某一天,她幫向陽也在京市搞一套房子。 這也是為什麽之前向晚那麽反感,但凡牽扯到她家裡,就事事要同林峻豪算清楚的原因。 方秀英頓了頓,“你再好好考慮考慮,之前問小豪借的錢又該怎麽辦?” “我已經還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不用你們操心。” 都會還的。 遲早會的。 說完她掛斷電話,不想再理會他們的“好言相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