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叔聲落,牛車緩緩停下,羅婉兒和雙喜適才發現,他們竟已經到了村口。 “走吧。”羅婉兒拉著雙喜下車。 她雖沒有多說,可臉上的笑意卻格外明顯。 雙喜見狀,暗松了一口氣,原本還想安慰安慰她。 可如今掀了車簾子,她才發現,村口的老槐樹下,竟還圍了一大堆人,所以,她又將安慰的話咽了回去。 就怕再被人誤聽了之後,又得傳說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出來。 畢竟村裡人多口雜,那些人慣會捕風捉影,沒的都能說成有。 “雙喜,懷安媳婦,你們回來了!”遠處,人群裡的陳婆子朝牛車處招了招手。 羅婉兒沒想到陳婆子竟也能對她這般客氣,不由納悶。 可待看到陳婆子那笑僵的臉頰後,她頓時就明白了過來,陳婆子這客氣,是看在銅板面兒上的! 果不其然,兩人才剛剛走近了一些,就聽陳婆子鬧嚷嚷的說了一句:“我家雙喜出息了,都跟懷安媳婦去縣裡賣芽糖了,現在一天能賺二十來個銅板呢!” 羅婉兒朝雙喜看了一眼,雙喜忍不住朝她吐了吐舌頭。 兩人心照不宣。 羅婉兒分給她的錢可不至二十多個銅板,只不過,雙喜還得顧著她娘,這才特意藏了私房。 這一點,也是羅婉兒刻意提醒她後,她才想到的。 “讓你阿奶日後莫要在村口炫耀了吧。”羅婉兒停下腳步,忍不住說了一句。 後河村最遭人厭的就是兩種人,一種是特別窮的,窮的揭不開鍋,人家見了你都得繞道走,生怕你上家蹭飯。 另外一種則是能賺錢的,特別是那種本來沒錢,忽然就很能賺錢那種。 兩者選其一,羅婉兒寧願選擇第一種,無他,她不想遭人惦記。 “說她,她也不一定能聽。”雙喜有些無奈。 羅婉兒也知道陳婆子的性格,隻歎雙喜虧得隻說了二十幾個銅板的賺頭,這要是說了實數,少不得,還會拉仇恨,招人眼紅。 “二十幾個銅板?那雙喜一天只能賣二十幾塊芽糖?我可記得,芽糖可是一個銅板一塊啊!” 人群裡,胖大嬸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原本還樂呵呵的陳婆子笑意微僵。 半響,她似又想到了什麽一般,黑著臉就朝雙喜那邊走了去。 羅婉兒心中一沉,迎著胖大嬸挑釁的目光,她頓時就明白了。 胖大嬸是故意的! 陳婆子過來後,直接繞過了羅婉兒,伸手就要揭她背簍裡的陶罐子。 雙喜一愣,趕忙拽住陳婆子。 “阿奶,你這是幹什麽?”她低低問道,就想把陳婆子拽走。 陳婆子沒檢查過還剩多少芽糖,哪兒肯走? 她直接甩開了雙喜,又要去揭陶罐蓋子。 “阿婆是嫌我給雙喜開的價格低了?”抬頭看著陳婆子,羅婉兒徑直問她。 都快晌午了,芸娘還等著她回去吃飯,她實在沒閑心跟陳婆子扯這些有的沒的。 可她心裡又格外清楚,胖大嬸挑的這把火,她必須給滅了! 不然,回頭,陳婆子還不知道怎麽教訓雙喜。 陳婆子被雙喜攔了半響,怎麽也看不到陶罐裡的情況,本就氣惱,如今,聽了羅婉兒這話,她頓時就明白了。 這芽糖一定很好賣,一定不止賺那麽點錢! 這個認知讓陳婆子格外惱火,拉拽著雙喜就罵道:“你倒是不值錢!人家賣那麽多錢,才給你二十幾個銅板,你還歡喜的跟個傻子似的!” 陳婆子這話,與其是說給雙喜聽得,還不如是說給羅婉兒聽的! “阿奶,有什麽話咱們回去再說。”雙喜拽著拽陳婆子,臉色白了幾分。 這錢,原本就是她藏下來了,怎麽能怪婉兒姐! 可她如何拉扯,陳婆子都像定在了地上一般,雙喜急了,忙面露愧疚的催著羅婉兒先走。 陳婆子氣的眼皮直跳,扯開喉嚨就開罵。 “雙喜!你到這時候,還幫她說話,她賣了那麽多錢,就給你這麽一點兒,你還真以為她有那麽好!你這蠢東西!” 老槐樹下的一群人,都忍不住湊了上來,一臉看稀奇樣。 特別是胖大嬸!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不歡喜。 羅婉兒無語的看了胖大嬸一眼,淡聲道:“可不過半日的功夫,我就算開十五個銅板,也多的是人願意幫我賣。” 說完,她就朝人群裡掃了一眼,那些原本看熱鬧的婦人,眼中不由一亮。 可不是,那可是十五個銅板啊! “懷安媳婦,你當真還需要人幫忙嗎?” “你真的願意開十五個銅板嗎?” ······ 連著好幾個人開問,那臉上都是躍躍欲試的表情,顯然,都像攬下這活兒來。 羅婉兒瞧他們倒是面善,好像都是村口不遠處住的人,只不過,她說不上名兒來,更不知道怎麽稱呼。 朝他們禮貌的笑了笑,羅婉兒點頭道:“若是雙喜不肯幫我,那我肯定就需要人了。” 自然,這話是說給陳婆子聽的! 陳婆子面色越發難看,那不滿和惱怒的目光,忽就轉了方向,,直直朝著那些問話的婦人看去。 那些婦人隻當沒看見,又殷殷的看向了雙喜,就盼著她開口說不幫羅婉兒賣了,他們好頂替上去。 雙喜和羅婉兒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心領神會。 陳婆子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的,因為陳婆子不舍得。 果然,陳婆子很快就賠了笑臉:“懷安媳婦,你看,我這是跟你開玩笑呢,你也別當真啊。” 這話說完,還不忘將那些看熱鬧的人罵上一通。 那些人沒討到好處,反而跟陳婆子有了口角,面色都不怎生好看,不多時,便四散了開去。 待羅婉兒回到自家院門口時,就聽到屋裡傳來了油炸東西的‘滋滋’聲。 聞著,倒還挺香的! 羅婉兒勾了勾唇,正想問芸娘做了什麽好吃的,就見院裡還坐了一個生臉婦人。 那生臉婦人本還跟芸娘大笑著說閑話,眼看著羅婉兒進屋,她嘴邊的笑聲,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