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時分,微風颯颯。 泥濘小道上,眾人屏息凝神,面色各異。 有興奮的、有嘲笑的,更多的是震驚! 畢竟那趙懷安可是個半隻腳踩棺材裡的藥罐子,趙家又是個寡婦撐的門庭。 那趙懷安再是個秀才又怎麽樣? 就他那樣······能比得上人家裡長的獨子,縣學的學生楊秀? 此刻,楊秀那張臉上的斯文溫和早已退去,轉而浮現了一股子憤怒! 那是被人當著世人輕賤的憤怒,還是一個他自認為好哄騙、也從未看在眼裡的女子! 羅婉兒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心道這人倒是裝不下去了。 裝不下去最好,她最是見不得那些虛偽的人,更不想被這沒臉沒皮的人糾纏! 眼看著前頭的路還被人堵著,她挑著眉,有些不耐道:“麻煩讓讓。” “你,你說什麽?”身後傳來了胖大嬸的驚呼聲。 她似是才反應過來一般,正滿臉同情的看著羅婉兒。 她覺得這人必定是個眼瞎的,不然,還能鎮定自若的說出這些胡話來? 誰是天上的星星?誰是凡夫俗子,她怕是說反了吧! 羅婉兒掛念芸娘,完全不想搭理人,眼看著前面的人還不讓路,她索性拉著青姐兒就往前面走。 許是被她剛才的行為震驚到了,眾人面上還有些恍惚,眼看著她過來了,還真就自動往前面走去,紛紛給她讓路。 胖大嬸見她要走,趕忙道:“你莫不是忘記了你以前!”怎麽糾纏楊秀這幾個字,還沒有說出來,她就明白了什麽。 是啊,一個人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變化? 她明明就是癡纏楊秀未果,這才故意說這些話,讓她面子上過的去而已! “你分明就是勾搭不上秀哥兒,才故意在這裡酸!你還真以為,大夥兒有那麽好騙!” 胖大嬸緊追了幾步,就想拽人。 業哥兒緊抿著唇,似是下了莫大的決心一般,拿著彎刀就抵在了胖大嬸面前。 他雖是說不出話,可那張小臉凶巴巴的,竟像真的準備砍人一般。 胖大嬸被他這樣子唬住了,一旁又傳來了吸氣聲。 他們可記得羅婉兒拿刀駕趙五嬸脖子的事兒!如今,倒是輪到這小家夥兒了,這趙家出的都是些什麽人啊! “業哥兒,咱們走。”羅婉兒察覺到業哥兒的舉動後,忍不住皺了皺眉。 若有機會,她其實是想將業哥兒養成根正苗紅的好苗子,不要像是原書中那般動不動就拿刀砍人。 她希望他能有個好的結局。 業哥兒咬著牙,狠狠地瞪著這個欺辱她大嫂嫂的人,壓根不願將這口氣忍下去,偏生,一雙溫暖的大手拽住了他的手。 他看到大嫂嫂朝他搖了搖頭,就被她拉著往前走去。 “走了,真的走了?” “是啊,難不成,懷安家那位說的是真的?” 眾人眼看著羅婉兒拉著兩個孩子走遠了,終才回神。 一雙雙好事兒的目光漸漸地遊移到了楊秀和胖大嬸身上,這楊裡長家的獨子都被人嫌棄了啊? 還有黃有全!聽那意思,黃有全還打過懷安媳婦兒的主意? 作孽哦,懷安他已經夠慘了,這黃有全怎就那麽沒良心! “我讓你別亂說話,你非不聽!” 黃有全雖是個怕女人的,可如今被大夥兒這麽盯著瞧,他還是覺得臉上掛不住,捂著半邊臉就走,壓根兒就不願再跟胖大嬸多說一句話。 人群裡,也不知是誰先笑了一聲,不多時,大夥兒都跟著笑了出聲。 此刻,誰也沒有注意到,趙家院牆拐角處,一角石青色的袍角正隨風翻飛。 那袍角的主人此刻正一臉迷蒙的看著天邊,幽邃的眸眼裡,倒映著微光,仔細一看,眸底竟還湧動著絲絲不解。 趙懷安從來沒有想過,讚他俊美如星辰的話,竟也能從她嘴裡說出來。 今日他回的早些,早將適才的話,聽了個盡。 那女人和楊秀之間有首尾,他也不是才知道,他本就厭惡她,就等著她漏出狐狸尾巴來。 可,她卻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嘲弄楊秀,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不是看不起他,千方百計的給別的男人投懷送抱嗎? 殘陽被雲層遮蓋,最後一絲日頭驟然消失,周遭也添了一絲冷意。 少年郎閉了閉眼,冷白冷白的臉上寒意驟起。 是了,那種不要臉又假惺惺的話,也就她說得出來! 興許,是看著外頭的男人不好勾搭,這才改變了策略,專程變著法兒的引起人家的注意呢! 要真不想勾搭人,送什麽香囊,還讓趙金寶那蠢貨去送,她當真以為他不知道嗎? 這女人有千萬種面孔,無疑具是惺惺作態! 此刻的羅婉兒哪兒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又將她和‘三千刀’的距離拉近了一步? 她到了趙家主屋的時候,正好就看到趙金銀跟村裡人圍坐在一起,正熱熱鬧鬧的說著話。 趙婆子坐在最中間,此刻,她紅光滿臉,像是鬥勝的雞公一般,得意道:“我家銀姐兒自小就命好,可跟村裡姑娘長大的姑娘不一般,她是懂大規矩的人!” 這話,引得村裡人笑意減了幾分。 偏她還沒發現,滔滔不絕的誇個不停:“我家銀姐兒打小就過的好日子,吃穿都不用愁,如今又是半個姨娘,往後我們老趙家,可都得發達了。” “難不成,銀姐兒還能分點財主家的田產回來不成?”人群裡,有人似笑非笑的挖苦著。 這誰不知道趙金銀是被賣給李財主家當奴婢的? 偏生這趙婆子是個不要臉的,硬是將為奴為婢,說成了去享福的。 這也就罷了,居然還將別家女兒挖苦了一番! 這還沒有當上姨娘呢,就這麽看不起人了?這要是當上了姨娘,還了得? 趙婆子全然沒看到大夥兒的不愉,點著頭就道:“可不嗎?財主家那麽多田地,隨便送送怎麽了?就說你們這些人沒見識啊,那些田產地契,在李財主眼裡,壓根就算不得什麽!” 眾人聽得這話,心裡多少有些酸,偏巧,這時,有人喊了一聲:“那不是懷安家的嗎?” 一時間,屋裡人的目光都朝羅婉兒看了過去,適才還歡愉的氣氛凝了凝,屋子裡頓時就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