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三个月前那个莫名其妙的拥抱之后，萧明睿的言行举止虽然和过去没什么区别，但不知为何，每逢二人单独相处时，她便能清楚地感觉得到一种叫做“疏离”的东西。
就好像之前夜里的那个拥抱，不，还有爆炸中的那个拥抱……都只是幻觉。
这让她的心开始微微发酸。
正相对沉默之际，外面忽然响起顾锦瑜的声音，道：“皇上。”
“进来。”萧明睿目不斜视，道。
很快，一身锦衣的顾锦瑜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同慕筱雅擦肩而过的时候步子一顿，瞥了她一眼，然后径自走到萧明睿面前，道：“皇上，臣有一事要奏。”
萧明睿道：“奏。”然后又看看慕筱雅道，“小鸭你若没什么就回去休息吧，没事记得多去看看宁王。”
慕筱雅一愣，但眼见着二人开始商讨正经事，她不好插嘴，只得出了门。
来到门外站定。忽然间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竟然三番两次让自己主动去看萧明嗣？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他就不吃醋吗？！
在地上狠狠地一跺脚，她迈着大步怒不可遏地走开。
而屋内，见外面的人影已经离开，萧明睿才收回目光。同面前的人对视一会儿，他扬眉道：“你已经发现了？”
顾锦瑜一身玄衣，长身玉立，闻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皇上在说……说什么？”
萧明睿“哈哈”地笑了起来，“装，你就接着装吧！人都结巴了，你敢说你不紧张吗？”
顾锦瑜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一双狭长的眼却低垂了几分。
萧明睿道：“朕原本是打算告诉她的，只不过之前以为你死了，就不想给她徒添烦忧了。”顿了顿，“既然你回来了，就去认认她这个师妹吧。朕看得出，她还挺记挂你的。”
顾锦瑜一时不语。
“去吧去吧，”萧明睿摆摆手，“哦对了……你那个相好的，朕已经派阿翔去花绯村接人了，想来过不了几天就到。”
顾锦瑜闻言，原本素白的一张脸“唰”地就红了。
萧明睿觉得很有趣，便又揶揄道：“又不是不喜欢人家，干嘛藏着掖着，朕给你们主婚！”说到这里他忽然坏笑起来，道，“她还特别关心了一下你是不是真太监的问题，你可以用实际行动向她证明一下。”
他这厢嘴坏调侃人调侃得正过瘾，冷不丁地却听顾锦瑜道：“那皇上你呢？”
萧明睿霍然愣住，一脸的笑容瞬间冻结。
顾锦瑜目不斜视地看着他，“据臣所知，将自己看上的东西拱手送人，这并不是皇上的作风。”
萧明睿垂下眼去，自嘲地笑了一声，道：“你觉得朕很怂？”
顾锦瑜道：“是。”
萧明睿道：“……”
他沉默半晌，道：“实不相瞒，朕当真觉得挫败，便是那种无论如何也赢不了旁人的挫败感……这世间什么都可以比个高下，唯有感情，没有理由，并非是谁好谁坏能够衡量的。曾几何时，朕是这么想的，但是……”
顾锦瑜道：“好了皇上，老实说臣对这个并不是很感兴趣，不过随口一问而已，皇上大可不必答得如此认真。”
萧明睿道：“………………”
无力地摆摆手，他道：“算了算了，说吧，你干嘛来了？”
顾锦瑜从怀中的奏折递过去。与此同时在心里默数：一、二……
刚数到“三”，对面的萧明睿果然瞬间跳了起来，盯着他道：“什么？金蛇卫动一次手，要五万两银子？！”
“调集一次只需一万两，但出手就要另当别论。”顾锦瑜淡淡应道，“所以臣那时候才特意同皇上确认了一番。”
萧明睿嘴角抖了抖，不平道：“可那玩意儿不是先帝亲自调教起来的吗，难道不该无条件忠于朕？谈钱多伤感情啊！”
“他们自然是忠于皇上的，这一点绝不会有假。”顾锦瑜素净着一张脸，“但是这和收取出场费并不冲突，毕竟他们平日里散居民间，也是需要金钱谋生的。”
萧明睿：“……”
顾锦瑜一本正经地道：“还请皇上不要犹豫，否则若有下次便没人来救你了……”
萧明睿：“……”果然太平很重要，多请几次金蛇卫，朕的国库都要给掏空了。
……
慕筱雅一连几日心中都十分郁结，思来想去，又去了萧明嗣静养的普惠寺。
阿翔不在，她思来想去，也的确是找不到人可以说话了。
然而她却在普会寺门外，意外地见到了另一个人。
顾锦瑜依旧是那一身绣金的黑色锦衣，负手立在微微的秋风中，略显单薄的身形却笔挺如松。
他看着慕筱雅，走上前去，定声道：“小雅。”
慕筱雅如遭雷击，霍然愣住。
这个称呼，还有唤出这个称呼的声音，在此情此景之下，和自己记忆中的画面，瞬间重合在了一起。
“你……你……”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住对方。
顾锦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张口道：“我……我……”
虽然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二人的区别在于，一个是不可置信，另一个……是紧张。
而紧张时候口吃的毛病，是自己师兄的一个最显著标致。
“师兄！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慕筱雅双眼一红，立刻就扑了上去。
顾锦瑜摩挲着她的头发，向来冷若冰霜的眸子里，这才浮现出一丝温暖的笑意。他很欣慰，师妹到了自己面前，又变成过去的那个小女孩了。
而下一刻，慕筱雅又忽然一把推开他，怀疑道：“不对啊，师兄你小时候不是个胖子么？怎么现在……现在……”从头到尾把面前人扫了一遍，她皱起眉，心想，小时候她也没觉得师兄多好看啊，这一瘦下来，竟然能变得如此倾国倾城？！
顾锦瑜看着她，缓缓道：“其实，我是中了一种毒。”
当年他怀揣着男子汉大丈夫的野心，离开师傅和师妹，出门闯荡之后不久，很快就加入了江湖中的一个门派，准备在江湖中昨个劫富济贫的大侠。谁料却卷入门派中的掌门之争，不仅受了伤，还中了奇毒，死里逃生晕倒在路边，索性为萧明睿所救，才捡回一条命。
听完他讲述自己的经历后，慕筱雅的关注点却仍旧在他上一句话。
“毒？什么毒？解了吗？”她紧张地问。
“没解，但不妨事。原是一种慢性毒药，残留在中毒之人的体内，吸收其入口食物，使其一日日消瘦，直至死去。”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道，“幸而我过去略有些肥胖，故而因为这毒……反而恰好瘦了下来，并且无性命之虞。”
慕筱雅：“……”原来胖这玩意儿还能救命，她的心情还真是有点复杂……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寺院的门被从里面打开，一身布衣的玄聿从里面走了出来，见了他们二人稍稍一愣。
失去武艺之后，他周身的杀气消减殆尽，整个人却因此而显得格外平和。
微微一颔首，他道：“你们……是来见殿下的么？”
慕筱雅看了看顾锦瑜，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