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这话一说，萧明嗣立刻笑起来，道：“禅位人选，臣一介阉人，不敢轻易干涉。却不知诸位大人，心中可有提议？”
底下那些早已串好口供的大臣，立刻争先恐后地上前，道：“臣以为宁王温良仁善，贤德明惠，堪当大任。”
事已至此，已经没人管她这个“妖女”的事情，妥妥地只剩下逼宫了。
“你们根本是串通好的！”萧明睿气急，走上前来指着众人质问道，“你们就是想让萧明嗣当皇帝是不是？说，这一切，是不是就是他主使的！来人，快来人，把他们都拿下！立刻拿下！”
然而并没有人听他的。
萧明嗣好整以暇地拢了拢衣袖，道：“皇上，宁王人尚未回宫，何来主使一说？臣与诸位大人所做的一切，均是为了江山社稷，还望皇上能放弃一己之私，将皇位让与更适合的人。”顿了顿，他声音放缓了几分，“再说了，据臣所知，这皇位的最佳人选……打从一开始就不是皇上您，可是如此？”
这句话无疑生生地戳中了皇室辛秘，大殿内一时议论纷纷。
“你？什么时候……竟然连禁卫军也……”萧明睿眼看着禁卫军竟然落入了萧明嗣手中，一时间明显乱了放存，连口中的话都有些失去条理。
因为方才的失态，他连发型也乱了几分，几缕发丝从发弁中脱出，搭在额前随风飘扬，看起来倒的确很像是个穷途末路的君王。
“好，好，好！好得很！既然你拿她开刀，就别怪朕也跟你翻脸了！”他忽然拿手点着萧明嗣，骤然拔高了声音，道，“你以为有一张人皮面具在手，假扮成顾锦瑜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朕容忍你那么久，不过是看在咱们是一父同胞的份上，你……你不要如此欺人太甚，得寸进尺！”
外面的慕筱雅闻言抬手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萧明睿你到底在干什么，这就是你谋划了好多天想出来的对策……人皮面具这种江湖旁门左道，大家私下里心知肚明就可以了啊，大庭广众之下拿出来说怎么会有人信？
但慕筱雅一转念，忽然想起之前阿翔来带她走时惊慌失色的模样。难道……他们根本是始料未及？
毕竟他们在明，萧明嗣在暗，后者会如何出招，何时出招都无可预料，更何况……谁又想得到，对方竟然会拿她开刀？
虽然慕筱雅并不在乎萧明睿同他们打个太极，答应把自己交出来……反正他们也抓不住她，只当权宜之计了。
但不知为何，她响起昨天夜里对方突然而至的拥抱……莫名地就觉得，在这件事上他没准会牛脾气倔到底。
又或者，他太清楚交出自己只是个由头罢了，根本动摇不了对方的目的。
果然，这个重磅消息抛出去，大臣们无不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萧明嗣则带着嘲讽轻轻笑了一声，镇定自若地道：“看来皇上当真被那个妖女迷惑得失心疯了，连这样荒唐的话，都说得出口。”
萧明睿并不死心，咬牙上前，冲地下喊道：“他就是萧明嗣！就是他本人！他找人做了张人皮面具，假扮成顾锦瑜打着朕的旗号在朝中为所欲为。朕忍了，他如今却要来逼宫？！”说着愤然转头看向萧明嗣，道，“你敢不敢把你的脸伸过来给朕捏一下？敢不敢？”
这话一出，底下甚至爆发出哄笑，人人都开始拿他当神经病了。
慕筱雅实在看不过眼了，思量再三，闪身溜进了大殿里。殿中几百双眼睛全都盯着萧明睿，自然没人会注意到她。
慕筱雅假装成逼宫积极分子，跟着禁卫军一点点逼近龙椅，盘算着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她也好第一时间耍点阴招，把人救下。
谁料她还是晚了一步，人尚未挤过去，便见原本立于陛下的萧明嗣忽然飞身而起，身轻如燕地落在了萧明睿身侧，一把将人揪在手中。
萧明睿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急于向众人说明真相，一时忘了形，拨开了周围的暗卫，也中了他的挑拨之计。
“你……你竟然会武功？”他不可思议地道。
萧明嗣轻笑，朝周围淡淡地看了一眼，萧明睿的暗卫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王已被擒，纵然有再多通天的手段也无济于事。
“皇上说笑了，臣身为西厂督主，怎么会没有武艺在身？再说了，武艺这东西，不就是要用在出其不意的时候么？”萧明嗣勾唇轻笑，手上已是一用力，揪住萧明睿的衣领，把人提起几分，道，“皇上……不如赶紧拟诏书吧？”
萧明睿跟个小鸡似的被他提在半空中，因为气短而憋得脸色通红。而就在这空当里，小吱子已经被一名杀手推推嚷嚷着，带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封诏书。
萧明睿冷笑一声，道：“诏书都你拟好了？还说不是早有预谋。”
萧明嗣但笑不语，或者说事已至此，他根本无需再解释什么。于他而言，这不过是一个过场戏而已，萧明睿陪不配合，都不足以对结果造成影响。
他【谁？】“噗通”一声跪倒在萧明睿面前，抬头看看他，忽然高声道：“皇上别答应，千万别答……”话没说完，已经被那杀手拔剑出鞘，狠狠地捅在肚子上，没了声息。
若无其事地，萧明嗣重新捡起诏书，递到萧明睿手中，道：“皇上，请。”
萧明睿身子狠狠地颤抖着，不知是愤怒还是畏惧。
下面的慕筱雅也觉得看不下去了，伸手在自己怀中摸了个遍，估算了一下迷魂散蒙汗药以及各种毒，甚至是萧明睿发明的小烟雾弹的数量后，决定豁出去了。
再怎么着，她也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萧明睿在上面受欺负吧？
一咬牙，正要往上冲，手却忽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扯住。
慕筱雅一惊，匆忙回过头去，然后彻底愣住。
一人同自己一样，穿着禁卫军的铠甲，正略略眯起眼，冲自己摇了摇头。
这……这不是萧明睿吗？
慕筱雅目瞪口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又转头看向上面的那个萧明睿，后者正被无数人逼迫着，在照书上按了手印，又戳下了帝王的玉玺。
然后跟个破抹布一样，被扔在了地上。
这场被迫的禅位，似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敲下定音锤。
可是……
那眼神虽然极为严肃镇定，但慕筱雅可以百分百地确认，对方那嘴角习惯性噙着一抹笑的表情，绝对是萧明睿本人无误。
那龙椅前面……又是谁？
正疑惑之际，萧明睿已然把她朝自己扯近了几分，附在耳畔低声道：“别插手。”
熟悉的气息在耳畔弥漫开来，给脖颈处带来一阵酥麻之感。可那声音却冷淡到陌生，甚至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让她不要搅局，坏了自己好事的那种警告。
话音还没落下，他便已经松开了抓住她的手。
慕筱雅的心忽然往下沉了一沉，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而那厢萧明嗣有了禅位的诏书在手，哪怕是篡位也变得名正言顺起来。他看着瘫软在自己脚边，正一脸失魂落魄看着自己，原本并无表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上位者的笑容。
“皇上不必太过失落，让出本就应该属于他人的东西，叫做……完璧归赵。”
“那为一己之私冒充他人的身份之举，却又该如何称呼？”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让大殿内所有人都霍然怔住。那声音问得轻描淡写，但因为内功加乘，故而声震耳膜，充满魄力。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往外看去。但见霎然间乱花如雨，从门外吹入，纷纷扬扬飘散在大殿内。
与此同时，一人身如鸿雁。足尖在空中轻点几下，眨眼之间，已经到了大殿中央，寻了个空当，于飞花乱舞中从容落下。
他气度内敛，肤色苍白如雪，却偏生穿着一身玄黑蜀锦长袍，越发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雌雄莫辩。长袍漆黑如墨，其上飞鱼图纹金线更是织就，华美异常，贵气非凡。
一撩衣摆，他略略仰头看向立于龙椅前的萧明嗣，不再言语。然而眉眼弯起，唇角微勾，一个颠倒众生的笑容里，便已经浓墨重彩地写满了“挑衅”二字。
就算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也，见了这如若无人之境的气场，也要为之震慑几分。更何况，他的那张脸，陛上的那个人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