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茉沿着那条小街一直走,遇见面包房,闻到新出炉的面包的香气,就停下来买了两个菠萝包。有老婆婆守着半桶没卖完的鲜花,她蹲下来,挑了一把蔷薇,又放回去,转手拿起一把玫瑰,火红火红的。不是都说玫瑰代表爱情吗,她只选玫瑰。三月应该快过完了吧,空气里都是早春的味道。抬头望着头顶的树影,已经可以辨认出枝头小指甲盖大小的花苞。她脚步悠闲地在街上晃着,遇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停下来买一点,等她走到家属院的时候,双手已拎了好几个塑料袋。家属院的这套房子,她前天才来打扫过,她把花瓶里的勿忘我拿出来,再把玫瑰插进去,感觉这样才好。然后她坐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吃东西。直到打了一个嗝,才慢条斯理地起身去放洗澡水。她的一切节奏都是缓慢的。她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思绪,慢慢地分析着她所难以接受的这个结局。如果她爱的那个男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就颠覆所有誓言,那么他绝对不是她爱着的那个季修梵。她在床上躺下来,觉得四肢乏累。这一周时间里,她好像都没有过一场完整安稳的睡眠。这一刻她彻底放松下来,她对黑夜里的自己说:“我不相信,不相信那是你的本意。季修梵,你等着我,我要先睡一觉,等天亮我就去找你。”沈安一大早就看见海茉坐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笑嘻嘻的,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他还记得若干年前她和季修梵分手之后的样子,与现在判若两人。这样的陈海茉才是他认识的陈海茉吧,坚强勇敢,像打不死的小强。她这刻的镇定自若一定不是装出来的,是应该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吧,对感情的笃定,对对方的信任。沈安深呼吸了一下,走过去。海茉跳起来,追到他身后,带着一点命令的口吻,让人不能拒绝。她说:“沈安,你把舒榕的电话给我。”“舒榕?哪个舒榕?”“你别装傻了。”沈安一拍脑袋:“哦,你说的是季修梵的绯闻女友啊。”海茉白了他一眼:“别说你不知道那是他表姐。”沈安摸摸鼻子:“是吗?”他拿出手机翻找联系人的时候,动作迟疑了一下,但也只是迟疑了那么几秒钟,还是把号码找到给了她。沈安知道自己没办法拦住她,或者他也不该去拦她。如果真爱一个人,就必须承受一切幸福的反面。他能做到,海茉必定也能做到。电话响了很多声,舒榕都没有接。倒是宋桥把电话打进来,低声问她今天怎么没去上班。海茉忽地想起自己居然忘了上班这回事,嘻嘻笑着,托宋桥替自己请个假。所有的事现在都可以忽略不计,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到你。她在路边的小咖啡馆里坐下来,要了一杯柠檬水,窗外的银杏树长出了嫩嫩的芽儿,在日光底下,那种绿色清浅明媚,仿佛可以代表世间所有的美好一样。这次,舒榕接了电话。“你好,我是陈海茉。”她微微有些紧张。舒榕似乎有些意外,停顿了几秒钟后,才淡淡地笑起来,与她打了个招呼。“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和你见一面。”海茉说。“呃……”对方似乎一直在踌躇,“好吧,你在哪里?”“我去找你吧。”海茉生怕给对方添麻烦。“没关系,还是我过去吧。”舒榕的声音有些低沉。她马上又补充道,“我可能会晚一些。”海茉报了自己的位置给对方,然后便开始等。对面的餐台换了两拨客人,桌上的咖啡凉了,老板又换了一杯热的给她。就连窗台上的猫都开始恹恹地打起瞌睡,舒榕终于姗姗来迟。她与海茉之前见过的样子判若两人,穿一件卡其色风衣,一张脸素面朝天,连口红都没有涂,头发低低地扎成马尾,倒更显得清丽朴素。她在海茉对面坐下来,笑容和善,空气中依稀多了几分消毒水的味道。海茉自小在秦舒娅身边闻惯了这种味道,尤其敏感。“很冒昧地打扰你,我只是想知道季修梵的消息。”舒榕喝了一口热咖啡,脸上的笑容褪去,略显疲惫:“他不是已经跟你说分手了吗?干吗这么执着。”“他没有理由与我分手。”舒榕定定地看看海茉,双手摩挲着手里的杯子,心里似乎在做决断。良久,她终于开口:“他不让我告诉你,但看你这样子,我想是该让你知道的,知道以后你再决定去留。”海茉的一颗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在医院。去机场的路上出租车出了事故,不算严重,他表面也只是擦破了点皮,却牵起了旧疾。医生说他颅内的情况有些严重,现在整个人处于昏迷状态。其间清醒过几次,每次醒过来都是在交代与你有关的事。”猫从窗台上站起来,弓起腰,抖了抖毛,轻轻一跳,从海茉身侧过去了。海茉哆嗦了一下。“他和你说分手的那个电话是我拨出去的,那几个字,他说得很艰难,因为他没有力气。我想他在那样的时刻与你说那样的话,是想让你不要对他有太多眷恋吧,不要带着眷恋度过余生,宁愿让你心里生恨,忘记他。”“海茉?海茉?你还好吧?”舒榕唤了她好几声,并把手伸过去,覆在海茉的手背上,感觉海茉的手一片冰凉。海茉回过神来,却又仿佛难以消化这个消息,直愣愣地看着舒榕。“你没事吧?”海茉看着舒榕,摇了摇头。“你带我去看他好吗?”舒榕点点头。海茉却发现自己站不起来。舒榕走过去,拿了她的风衣、外套和皮包,用另一只手扶起她。她仍旧保持着自己的礼貌与风度,佯装镇定地道谢。可是迈开腿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就连牙齿都在微微地上下打战。“你确定你现在能去看他吗?”舒榕有些担心。海茉咬咬牙,笃定地点点头。不能不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