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秦舒娅去做了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医生说根据秦舒娅的身体状况来看,术后适应期最少也要两个月左右。但一个月后,当季修梵带秦舒娅去调试耳蜗的时候,他蹲下来,扶着秦舒娅的膝盖试探着问道:“秦阿姨,你把海茉嫁给我好吗?”秦舒娅突然伸手摸了摸季修梵的头,口齿清晰地说道:“好啊。”一旁的海茉怔了怔,转头看医生:“她能听见了?”医生双手插兜,笑道:“也许你妈妈盼这句话盼了好久了。”在场的医护人员都笑起来,海茉忽地红了脸,望着季修梵,嗔怒地撇撇嘴。他笑而不语地看着她,仿佛胜券在握。春天渐渐露出端倪,树木泛青,向阳的坡地上,也有了些草色。季修梵总说这是他们的第二次初恋,每天、每时、每刻都会有心动的感觉,都会有年少时那种悸动。海茉却远比他要淡定,偶尔会打着哈欠懒洋洋地说已经是老夫老妻的感觉。饶是如此说,他凑过来亲吻她的时候,她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怦怦怦,就像她十五岁那年听见过的一样,如冰河解冻。旁人却有些受不了,直言这两个人整日腻腻歪歪的,像一块交融的糖。其实也没什么过火的举动,各自上班忙碌,忙里偷闲地约会。季修梵的新公司年后就开始运转了,一二十个人,规模不大,但像所有新创业的公司一样,没日没夜地忙。他没有太多空闲时间,海茉就趁着午休备好便当送到他公司,趁着一点点吃饭的时间,见他一面。他连一顿安静的午餐时间都不肯放过,总有细细密密的吻偷袭过来,惹得她紧张地小声尖叫。以至于后来只要她出现在公司里,其他人就自动离他们远远的。她和宗敏感慨,他们这样子是不是太亲密了,会不会被老天嫉妒。宗敏却嫌弃地冷哼一声,直说海茉这句话对她的伤害值有一百个点。宗敏当然是在开玩笑,但海茉轻叹一口气,面上的表情却是诚惶诚恐。三月里,季修梵开始张罗着简单装修家属院的老房子,得了空就带着海茉去逛家居店。海茉只想要和他在一起,怎样打发时间都无所谓。忽一日,季修梵带她去了家属院对面的一个新小区,说是新小区,其实开发也有五六年了。D大附近,寸土寸金,哪还有空闲的地皮可供开发。房子并不老旧,装修也得宜,三室一厅,带一个宽敞的小院。海茉有些诧异,因见平日里陪着季修梵淘拣的那些家居饰品倒有一大半都摆在了这套房子里。“还满意吗?这房子采光极好,前面没有遮挡,我们住北向的小卧室,向阳的两间,一间给秦阿姨,一间给……”他凑近她的耳畔,“给我们的孩子。”“孩子?”她有些迟钝,仍懵懵懂懂地问,“这房子也是你的?”“是上个月底才买下的,注册公司之后,我手里基本没什么积蓄了,所以暂时也只能买一套三居室。如果我们将来要生很多孩子,还要考虑换更大的。”他搂住她的腰,“不过我喜欢这里,这里和家属院离得近,周末的时候,我们俩可以悄悄去那边住一晚,过二人世界。”海茉突然明白过来,一把将季修梵推开,怄气地说:“谁要和你生孩子!”“你啊,你不和我生吗?”季修梵的表情有些无辜。“我是说,谁说过要嫁你了?谁说过要你买新房子了?做这些事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其实是心疼他,她知道他把积蓄基本都投到公司了,而他与他父亲的关系又一直僵持着,从来不肯动父亲的钱。想着他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她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只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我根本不需要大房子,只要有你就好,有一个小小的屋檐就好。”“我知道,可我只是想给你我所能为你做到的,所有的好。”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忽地,她觉得怀抱里的人微微摇晃了一下。“怎么了?”她紧张地看着他。“没事。”季修梵笑笑。她扶着他坐下来,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是不是又头疼?我陪你去医院。”“老毛病,吃点药就好。”他话音刚落,海茉已经从他的皮包里掏出药盒,又麻利地倒了水给他。好在这一次他的状况并没有在火车上的那次严重,只是脸色略微差了一些。缓和了一会儿后,他反过来安慰海茉:“别担心,等哪天你陪我去白老那里开几副中药调理一下。”海茉替他揉着头部的几个穴位,刚要再说什么,季修梵的电话就响起来。她伸手拿过来,待看清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手却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手机险些掉到地上,亏得季修梵一把接住,他看见“喜歌”两个字时也怔了一下,抬头看看海茉,海茉尽可能保持淡定地笑了笑,假装没事人似的说:“你接电话吧,我去看看外面的院子。”他一把拉住她,他并不希望她刻意回避。“喂。”他按下接听键。海茉仍要走,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拉住她,她微微叹了口气,在他身后站定,仍旧轻柔地给他按摩。而电话那端的人似乎也迟疑了一下才出声,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略带一些南方口音。海茉模模糊糊能听见一些电话的漏音,那男声仔细听来有一些台湾腔,她听不太清他讲话的内容,却分明感觉到季修梵的身体有些僵硬。良久,季修梵只答了几个字:“好的,卢先生,我尽快过去。”他挂断电话,在沙发上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有阳光照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他睁不开眼。海茉也没问,只是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尽量让他放松下来。“海茉,”季修梵清了清喉咙,有些艰难地开口,“我得到加尔各答去一趟,喜歌生病了,有些严重。”他并没有说得太清楚,而她从他的身体紧张状况可以感觉到,情况应该比他描述出来的要更严重。重逢不过月余,他们却仿佛毫无罅隙地过了几生几世,唯独那些旧回忆里的人与事,被他们刻意地抛在身后,从来没有人去触碰。“好。”她轻声回答,努力让自己的态度自然一些。“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季修梵迟疑了一下,问出口。“我……我等你回来。”她也迟疑了一下,“她未必想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