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订在一天以后,凌晨三点的航班。海茉要去机场送他,季修梵执意不肯,他和衣躺在她身侧,要等她睡了才肯离去。海茉挪动了一下身体,侧过身,抱住他的一只胳膊,闭上眼。心里有许许多多的话,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季修梵把台灯灯光调暗,在橘黄的光里静静地注视她的睫毛。“海茉,我爸可能最近会回安城一趟,因为我告诉他我要结婚了,他想见见你。”海茉立时睁开眼睛,心里有些紧张,焦灼地说道:“谁说要结婚了啊,你都还没有求婚呢。”他刮刮她的鼻子:“那天在医院,我向秦阿姨求亲,她可是答应了的啊,那么多医生护士都可以做证,你休想抵赖。”“你这人,太赖皮,反正我不嫁!”她皱了皱鼻子。季修梵起身,在床头的抽屉里翻找了一阵,这才再次转过身来,郑重地单膝跪在海茉床前。“你这是干什么?”海茉焦急,伸手去拦他。他却只是笑笑,深情地望着她,递过来一枚白色的创可贴:“因陋就简,陈海茉小姐,你愿意接受这枚世界上最廉价的求婚戒指吗?”海茉在昏黄的光里愣了一下,伸出手。季修梵把创可贴贴在她左手的中指上,海茉刚要缩回手,他又拉住她,拿起红色马克笔,在创可贴上画了一颗小小的红心。然后,他俯身亲吻了那颗心。“My heart。”他抬起头,却见海茉泪光盈盈。“傻瓜,哭什么。”海茉笑着,忍住眼泪,却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和尚,你知道吗?我年少时许过的愿望,竟一一成真了。”“我知道的啊。”他轻吻她带泪的睫毛。她在心里默念:不,你并不知道,初三那年的夏天,在风雨到来之前,你也曾为我贴过一枚创可贴,我那时就想,这一生所嫁之人必须是你。两人在黑夜里相拥,她似乎有些困意,又努力坚持着不肯睡去。隔一会儿,季修梵轻轻起身,准备离去。她不舍得说再见,只轻声请求:“我想去看看兰姨。”如果说少时的愿望都将成真,那这将是她心里的最后一个愿望。“嗯,等我回来,等清明时,我带你去给她扫墓。”他再次俯身轻吻她,然后关掉台灯,悄悄地出了门。她躺在夜色里,紧闭双眼,一动不动。她也想坐起来,扑到窗前,看他离去的背影。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服自己——不必说再见啊,他很快就会回来的,很快很快,良人骑白马,红袍踏月归。第二天,开始下起了雨,是三月里的第一场春雨。她努力不去想他,把手机放得远远的,克制住想给他打电话的冲动。而整整一上午,手机都无声无息,没有任何他传过来的消息。他应该会很忙吧?她想。但心里总有些不舒坦,像在海面浮沉,有种说不出的心慌。过了晌午,那种感觉越发强烈。桑姐开小组会议的时候,她索性站起来,在桑姐的眼皮子底下走回自己的办公室。“陈海茉,你干什么去?”桑姐愣愣地叫她,她也没应。她径直坐到自己的电脑前,开机,查询季修梵乘坐的航班信息,直到看见航程平安的消息,这才松了口气,又溜回桑姐的办公室。“陈海茉,如果谈恋爱会影响人的精神,我建议你适当冷静冷静,貌似你大脑分泌的多巴胺浓度有点高。”桑姐严厉地看着她,宋桥在一旁偷笑。海茉讨好地笑了一下,乖巧地坐下来。桑姐顿了顿,不再追究。其实大家还是比较喜欢和季修梵谈恋爱之后的陈海茉,整个人变得柔软又温和,放在整日剑拔弩张的项目部,倒更显得赏心悦目。然而她的心绪平复并没有维持太久的时间,她又开始纠结,他为什么不忙里偷闲给自己发个消息呢?曾喜歌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呢?他是一心一意地照顾着她才无暇他顾的吗?太多的疑虑,像小虫一样啮咬她的心。下班之前,她到底还是没忍住,把电话打了过去,结果系统提示对方已关机。宗敏见她心神不宁,索性拉她去吃饭,自然也叫上了沈安。三个人去吃火锅,宗敏和沈安说说笑笑,吃得热闹。海茉却心不在焉,偶尔瞥一眼手机,随便吃了几口东西。“陈海茉,他不过才离开几天而已,你用得着这样相思成灾吗?”沈安白了她一眼。“我哪有。”她嘴硬,瞪了一眼沈安。却见宗敏正用漏勺捞出几片海带,放到沈安盘里,沈安自然地夹起来,蘸了酱料吃下去。海茉看看宗敏,若有所思。宗敏一抬头,与海茉的视线对上,神色稍有闪躲,嘴里却说:“我最不爱吃海带了,刚好他爱吃。”海茉还想说些什么,沈安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海茉,然后起身拿着手机离开餐台。宗敏又舀了几个虾丸,放到海茉盘里。“多吃一点。”“宗敏,”海茉夹起一块虾丸,“你最近常和沈安见面吗?”“嗯……是见过几次。”宗敏低着头,边吃边说,“你重色轻友不理我,我只好去找沈安玩啦。”海茉拿着筷子在盘子里翻转了几下,只说:“其实,沈安这人也不错。”宗敏面色酡红,也不知是不是被火锅的热气给熏的,看了一眼海茉,吞吞吐吐想说些什么,见沈安回来,又索性闭口不提了。沈安的神色有些慌张,拿起自己的包,对她们二人说:“我有点急事要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啊。”说着话,就匆匆忙忙跑了出去。剩下海茉与宗敏面面相觑,沈安一向处事不惊,能让他慌张起来的,必定是大事,两个人当下也没了吃饭的兴致。“我们也回去吧,要不去我家坐一会儿?”海茉说着起身,拿起皮包要去埋单。“我来。”宗敏急忙起身阻挡。两个人争执间,桌上的一个茶盏掉在地上,刚好碎成两半。海茉愣了愣,低头捡起来,只见茶盏底部有红色字迹,两半拼在一起,刚好是一个大红的双喜字。海茉心里不由得一阵紧张,仿佛这是个极不好的预兆一样。“你的手没事吧?海茉姐。”宗敏把她手里的茶盏碎片拿开,“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呢?”她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