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过是脑中一场博弈6“指教个屁!”池茹直接不客气地爆脏话,“两年前就是你将我掳走,在我脑内种植了影像芯片!你这个卑鄙无耻恶毒该下地狱的小人!”“你都知道了?”“我当然知道!你当年绑架我,明着是剖开我腹部还要往我脑袋上扎手术刀杀了我,其实是以此为遮掩,剖开了我的大脑皮层,在里头安装了细小芯片。之前我便百思不得其解,你当年既然要杀我,为何在警方赶到前还特意替我的腹部和大脑做了简单的缝合包扎,让我得以继续活下来。原来啊原来,杀我是假,种植芯片是真。而这芯片,正是我每次都能够预见案发现场的原因!”她的脑内被种植了影像芯片,在特定的场景下看到或听到某些特定的人、特定的事,都会触发芯片的启动,让她瞧见死亡现场,而所谓的预见的案发现场也不过是两年前对方安排的一系列提前预演过的谋杀。“为了让我相信我有预见案发现场的特异能力,你两年前便号召不少人提前做过演练吧?将所有案发现场的画面提前摄录于芯片中,再在两年后,启动我脑中的记忆芯片,让它按照顺序在特定时间出现在我大脑。随后,安排这些人重演这些案件。”卢怀史心里波涛翻涌。确实,如她所言。她能预见案发现场,不过是他设下的一场局。目的,不过是让一次次成真的“预见”在池茹心里种下种子,最后让她预见到孔忘川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个时间点杀了她。这场心理干预的战役,他把控住了每一个环节,让她对孔忘川产生了不信任和他闹僵。自此,孔忘川的心口也就被划上一道口子了。接下来,便需要他亲自动手了。他会亲自以孔忘川的身份,了结池茹的生命,录下她濒临死亡的惨烈画面,一帧又一帧,一秒又一秒,亲自将这段视频寄送给孔忘川,让他亲历自己心爱的女人因为怕他杀了她而和他决裂,决裂之后就这样被假扮他的他而杀害。届时的孔忘川,该是多么痛苦和扭曲啊。只可惜,他策划了两年之久的一切,居然在收尾的时候被池茹给识破了。她就这么轻易识破了他的伪装。这样的话,他再以孔忘川的身份杀池茹,便不能实现了。视频录不下那一幕,事后送到孔忘川手上时,也就达不到他想要达到的效果了。可惜,真可惜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大脑里的芯片早就被取出了?”“不早不晚,也就最近才知道的。不过我这人惜命,又担心被暗中观察的你发现异样,所以到现在为止,压根儿没取出那玩意儿。”那天去周教授的研究所,一系列检查做下来,专家们终于发现了她的异样,讨论了一系列可行性方案,并征询她的意见是否进行开颅手术。毕竟芯片这种玩意儿,一直被放在大脑中总归是有影响的。她早就下定了决心,在抓住这人之后,就再去周教授的研究所走一趟。既然有那么多专家坐镇,她相信她即使在鬼门关走一遭,人家阎王爷也绝对不会收她的。“为了让我相信自己有预见能力,你收买了那么多人,制造了那么多死亡,你简直就罪不容诛!”“谁说我收买他们了?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就好比那个章澄,她不是一心想要男女平等想要男女在职场中享有同样待遇吗?我就给她这个机会,替她精心挑选了几名敢死队成员满足她的入殓师之梦,又特意安排了人为她部署游戏bug和死亡场景,我这可都是为她分忧呢。”说到兴奋处,卢怀史便停不下来了,他继续道,“值得一提的是,章澄估计到死都以为那几个女人是真的歧视女人,所以才下手不留情,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们临死前没有产生过多的反抗。”“她不知道?她不是在两年前配合你录制视频在我大脑里种下影像芯片了吗?”“不,她压根儿就不配合录制。她只是寻到了我所说的歧视女人的那几人,按照我让人提供给她的游戏bug篡改死亡场景,并根据那些场景杀了她们。”“那我预见到的画面是怎么回事?我明明预见到了她在死者死后给她们化妆入殓。”“不,确切地说,你预见到的只不过是戴着手套的手。”卢怀史笑着勾了勾唇,“两年前,章澄不配合拍摄,所以不得已我只能找了其他人配合。反正就是露一双戴着手套的手,倒也无所谓。后来我顺手抓了个女人来临时客串。哦,就是那个郑榕溪。这女人倒是挺兴奋的,不仅配合着给尸体化妆,后来还扮演起了被杀者方便我们录制。不过,以防万一,该抹去的记忆我们还是给她抹去了。可命运的轨迹一旦行进便会朝着它预期的方向发展,郑榕溪制造了她父母的车祸之后来到墨城,那么凑巧就在罗都商场的洗手间碰上了章澄杀人,如同两年前我们录制的一般,她取代章澄替第一名死者化好死后的妆容。”池茹听得一阵唏嘘,万万没想到他为了布局,竟如此大费周章。而且,郑榕溪竟在两年前便参与进去了,即使被抹去了记忆,在她骨子里的天性作祟下,还是走上了那条触及法律底线的不归路。“不对!那被章澄杀害的第三名死者呢?为什么我大脑芯片内没有呈现她被杀后入殓的画面?”“那不是我的人,是章澄无意中发现的又一个该杀的人。”池茹刹那了然。所以,她当时才没有预见到那被害的第三人。亏得她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她没有偶遇对方,所以她的预见能力才没有起效。简直是可笑至极啊!等等!池茹突然想到了一个关键点。“你安排了人为章澄提供游戏bug和死亡场景?”“当然,两年前那款《入殓师的成人礼》还没上线,我们提前摄制的画面和视频当然不可能和两年后的现在画上等号。为了让她的连环凶杀案更完美更被人所熟知,我可是特意挖到了一枚计算机天才,让他在设计游戏的时候特定了几个两年前我们摄制她杀人入殓时的死亡现场,又让他故意将这游戏留下bug,方便章澄篡改游戏死亡场景。”池茹只觉得心口震动。《入殓师的成人礼》团队中,竟早有人被他收买!这一点,警方从未调查到!“你收买的那个计算机天才是谁?”“这个,我自然不能告诉你了。毕竟这可是出卖商业机密以及伙同杀人犯作案,是犯罪的,我总不能让为我做事的人吃官司吧?”池茹无所谓地一笑:“你不说也无所谓,想必项目团队的人都很清楚当时是谁提出这几个游戏场景的,届时一查就一目了然了。不过,我猜最大的可能,应该是该项目团队的负责人钱绪吧?毕竟他才是拍板定案的那个人。也只有他,能百分之百不被人否决掉他拟订的入殓师入殓现场的提案。”温鸣虽然是公司老总,但他只负责总体把关,所有细节都不会过多干涉。所以他驳回钱绪方案的概率,基本上为零。见被她猜中,卢怀史冷冷一哼:“看来我以前是小瞧了你。”随着时间的流逝,池茹觉得自己的力气似乎随着药性的消散而一点点恢复了起来。只不过,她不敢有稍大幅度的动作。睨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口,还好,因为时间的关系,那点小伤产生的血液已经凝固,不再流血了。片刻的静默,池茹脑海中闪现章澄在看守所自杀前留下的一份死亡讯息——“深渊游戏不适合你,别太沉迷。希望你能勘破一切,逃过死劫。”当时他们就在猜测她留下的信息中“你”和“深渊游戏”究竟指的是什么。如今看来,一切都昭然若揭了。章澄确实是将这份信息特意留给她看的。所谓的“深渊游戏”,恐怕是指的“她脑中的影像芯片带领着她一路预见案发现场,不过是越陷越深的一场游戏”吧。章澄是在告诫她,不要沉迷于这种预见能力,希望她能够勘破这一切,逃过最后的死劫。这个章澄,还算是有点良知的。只不过,她某方面的善意,却抵消不了她犯下的人命案。“好了,废话不多说了。既然你已经识破了我的身份,那么我们之前的割脉自杀游戏就告一段落。”卢怀史走向某处,重新调整了一下他刚刚一直开着的录像设备。“你想做什么?”“换点更刺激的,不如让孔忘川亲眼看看我是如何顶着他的脸来帮他尽男友的义务的,尽完义务之后,再亲手解决了你。”池茹忙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臂,虽然能够动了,但绝对不足以支撑她从浴缸里站起来逃走。她必须拖时间。孔忘川肯定已经知道她不见了,他绝对能够找到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池茹猛地问道:“你究竟为什么那么恨孔忘川?恨到不惜整容成他的样子来让我误认为是他要杀我,再寄给他我被‘他’杀害的视频让他承受伤痛,以此满足你的恶趣味。如今又要顶着他的脸来强暴我……”卢怀史明显烦躁极了:“你没必要知道。”“好,那我换个问题。陈大爷的孙子和孙媳妇也是你的人?”“哪个陈大爷?”似是在找最佳的拍摄角度,卢怀史回答得漫不经心。池茹换了另一种问法:“小斌和小芬是你的人?是你让他们在两年前拍摄在婚房彼此之间争吵闹离婚的画面的?”越观察越不满意拍摄的角度,卢怀史索性将摄像机放置在了正对浴缸横截面的位置。这样的话,待会儿他在浴缸里要了她时,两人的脸都能成功入镜,届时他再让她好好露露身体……他抽空轻描淡写地回道:“我和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而已,他们当时没钱结婚买房,而我呢,又是这么乐于助人,所以就花两百万买了他们的一场戏喽。不过那个叫小芬的女人婚后被人强暴导致两人闹矛盾的事情我还真的不知道。也算得上阴错阳差,这两人在两年后的那个时间点明明该是演戏离婚的,结果却闹成了真。至于你口中的那位陈大爷,为了阻止他们小两口离婚,还真是枉死了。”池茹心里的惊涛骇浪一层接着一层,翻涌得厉害。原来,竟是如此……“好了,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卢怀史开始脱自己的衣服,顶着那张孔忘川的脸,显得格外狰狞。池茹眼见他的动作,心里急得不行。可是,她等待的人却迟迟没来救她。她急急地挖空心思找继续拖延的理由。“我还有一个问题,沈茜苄也是你的人?你先回答我,回答完我就配合你好不好?相比于让孔忘川看见我不屈服于你的身体,让他看到我心甘情愿沉沦在你身下,肯定更能让他遭受打击,你说是吧?”她一直便觉得奇怪。在Candy中毒案中,她预见到的为什么是两双歪倒在死者旁边的鞋子,而不是按照事实发展一样直接预见到她和孔忘川出现在死者身旁。因为卢怀史知道,一旦他真的让人假扮了他们,便会露馅了。毕竟这些预见的画面是两年前提前上演过的,他根本无法把控她和孔忘川在投毒案发生时究竟会穿着什么衣着,所以他只能故意用鞋子代替。男士皮鞋,女士红色高跟,选择了最保守与最不会出错的方式。而他,也料准了她在预见到沈茜苄被毒杀的画面时绝对会跑去救沈茜苄。当时他还没有将那栋别墅转售给孔忘川,所以他还是那栋别墅的主人,那样的谋杀画面摄录起来便方便多了。只不过,为什么沈欠扁也会成为摄录之中的一员?难不成……“沈茜苄也是你的人?”她再次问道。卢怀史对于她的提议很满意,一想到她主动臣服于他身下被孔忘川看到,他便各种精神振奋。所以,他爽快回答道:“你倒是看得起我,沈茜苄他老爹那么有钱有势,她可不屑于同我这样的人为伍。”“那她怎么会成为你两年前预演谋杀的女主角?”“哦,那天在酒吧里看到她喝醉了便让人将她抓来客串了一把,让她提前喝下点东西,再摆几个动作,用手段让她惊恐地睁开眼抠抠喉咙,事后便将她送走了,估摸着她也只当自己醉酒后做的噩梦吧。”池茹瞠目:“居然……是这样。”“沈茜苄这两年来早就换了无数发型,头发也尝试过各种颜色。是你故意伪装成她的追求者,用不同的号码给她发了她最适合枣红色波浪卷的吹捧言论,让她重新换回两年前的发型,好符合你两年前就预演的一幕,是吧?”“看不出来你平时大大咧咧的,关键时刻心思挺细腻的。”卢怀史轻蔑一笑,“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故意拖延时间。我好心告诉你,这儿根本就不是云仓公馆,只不过是我依照记忆布置出来的而已。孔忘川根本就不可能找到这儿来,警方一直在跟踪的人不过是我的手下而已。特意整容成我的样子来迷惑他们。”池茹抓住了一个重点。他刚刚说,他依照记忆布置出来的。也就是说,他曾经到过云仓公馆。是偷偷潜入进去过?一想到这个可能,她便毛骨悚然。试想,她和孔忘川一起住的地方被偷偷潜入了人,他们居然还一无所知,那该有多可怕?如果他有心下毒或者半夜杀人,他们简直就是防不胜防。“究竟什么仇什么怨你非得这么针对我家孔忘川连带着针对我!”她歇斯底里。大费周章的布局,用一条条人命以及数不尽的金钱,砸出一条让她误以为能够预见案发现场的异能之路。再让她相信预见到的孔忘川杀了她的画面是真的,让她对他生疑心,让他们的关系彻底破裂。再让孔忘川亲眼见到他顶着自己的脸杀了她……所有的一切,他都是冲着最后的目标——孔忘川。“你没资格问我。”说完这句,他便直接去扯她的睡裙。早知道要脱她的衣服,当时就不该特意给她换上睡裙,索性让她什么都不穿直接躺里头。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响彻在浴室内,池茹下意识用手臂去遮挡胸前的风光。“看来你已经恢复了点力气。”他啧啧出声,“只不过你的这点力气,于我而言压根儿就算不上什么。”说完,他便抬脚进入浴缸。屈辱、痛恨、苦楚,铺天盖地的情绪席卷而来,池茹已经做好了和他同归于尽的准备。然而下一秒,正待压她身上的男人被人狠狠地揪出了浴缸。紧接着,便是狂风暴雨的拳打脚踢,直接将人打得咳出了大口大口的血。几名持枪警察迅速控制住了现场,将身上衣服脱得差不多了的卢怀史钳制住了。眼见孔忘川只顾着狠狠踢打卢怀史似要将他打死才罢休,武淮远忙提醒道:“小嫂子还在浴缸呢。”又大声命令道,“所有人眼睛别给我乱瞄,我们是人民警察,拿出点人民警察的样子来。王韬,你带两个兄弟留守现场。其余人,跟我一起扛着今晚这个大收获打道回府,我倒是要好好审讯审讯他!”很快,浴室内便只剩下两人。孔忘川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格外郑重地裹在她身上。他就这么一直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嘴里,一直重复地道着歉。池茹原本惊惧的心,因着他温暖的怀抱逐渐平缓了下来。这下子,反倒轮到她来安抚他了:“你看我不是穿着内衣内裤的吗?我就当是穿着比基尼去沙滩上被人看了,没什么大不了。你别搞得我被人给强了似的,故意给我留心理阴影呢是吧?”他刚刚差点要打死卢怀史的场景,她可是看得真真切切。他对她的在意和维护,她也知晓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她当然不能玩矫情那一套让他再担心了。“孔忘川同志,你放心,我不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我会努力站在能够和你并肩的位置上的。”一个月后。某栋公寓楼一楼。当瞧见“电梯维修中”的标志时,沈茜苄有吐血的冲动。两部电梯,居然都维修。用不用得着这么衰啊!她的公寓可是在17楼!毕竟现在怀孕了,她已经戒掉了呼朋唤友去不良场所的习惯,所以饶是心里咒天咒地了一番,还是认命地开始爬楼梯。正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时,池茹的电话就这么打了进来。两个女人,煲起电话粥来生平第一次这么长,互相说说闲话斗斗嘴,沈茜苄倒也走了十几层。毕竟肚子里怀着孩子,沈茜苄走每一步都格外小心。蓦地,池茹在电话那头提起了另一个话茬:“对了,我花了大代价总算是撬开了孔忘川的嘴,终于知道温总为什么这么不待见你了。想不想知道?孔忘川这人吧,还真是为兄弟两肋插刀,该守口如瓶的绝对只字不提,不管我如何摆着法儿地套他的话,他就是不说。”池茹唏嘘道。要不是她牺牲色相,她至今都不知道温鸣的身世,也不知道温鸣是自动将沈茜苄的性子与他母亲的性子对等了起来。一样的招蜂引蝶,一样的流连花丛,一样的视交男友如游戏。将这一切言简意赅地告诉沈茜苄之后,池茹不忘叮嘱:“温鸣不是什么焐不热的石头,就凭你沈欠扁的美貌,还能有不为你折腰的男人?关键是吧,你得改掉你以前那些臭毛病,让温鸣看到你的诚意。顺便再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温鸣很喜欢小孩哦,据我家孔忘川说,他以后如果单身一辈子就打算领养个小孩。所以吧,我觉得你可以让他直接领养他自己的儿子,顺道将你这个孩子妈给领养了。加油加油加油!沈欠扁,你可是欠扁女王,绝对没有你搞不定的男人!”沈茜苄听完连连咋舌:“没想到温鸣的妈竟然这么缺德啊!连自己儿子都不认,也亏得她还有脸在多年后让私家侦探去找他。温鸣这男人也真是的,怎么能将我和他妈对等起来,我可做不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而且我也从不乱搞男女关系,我顶多就是前男友有点多,但我可从不会和人交往时玩劈腿……”沈茜苄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颤着音:“你……你怎么来了?”在第17层的楼梯间,赫然坐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瞧着这副样子,难不成他也是因为电梯坏了所以走楼梯上来的?不,不对,重点不是这个。而是……他为什么会来这儿?来找她的?温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深沉。面前的女人戴着只无线耳机讲着电话,一手扶着肚子,另一手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上走。动作倏地停在了她看见他的那一秒。他蹙紧了眉,怀着个孩子居然爬那么高的楼。他薄唇微启,出口的话格外勉为其难:“我听说你怀了我孩子,鉴于你非得让我负责,我考虑了下,勉强就接受了。”“哎哎哎?”沈茜苄说不出是惊喜还是错愕。“你不是说你不会像我妈那样缺德吗?那我自然也不能像她那样缺德抛下你和孩子。”男人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喂喂喂?”池茹正隔着电波听着两人的对话,冷不丁就被挂断了。沈欠扁真欠扁啊,太不够意思了!亏她还告诉了她那么重要的情报呢。通话结束,池茹不得不乖乖将手机上交给孔忘川。“我可是将我的宝贝身家交给你保管了,等我从手术室出来,你可得第一时间还给我哦。”孔忘川直接黑下了脸:“你的宝贝身家就是一台破手机?难道不该是我吗?”哟呵,这个男人说情话的功底见长啊。池茹忙嘿嘿一笑:“对,你就是我所有的身家宝贝。”今天是她做开颅手术取出脑中影像芯片的日子,虽然有这方面的专家坐镇,但她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毕竟被开刀的地方是人的大脑,可不是其他地方。她已经被人开过一次大脑了,再开一次,想想都知道凶险程度。“我跟你说啊,你不准告诉我老爹老娘,必须得等我从手术室顺利出来才准告诉他们。”孔忘川点了点头。他不会告诉她,他早已通知了二老。池叔池婶在听到消息时便第一时间赶了来,知晓她不愿意他们担心,便一直偷偷猫在研究所里等待着她进手术室。“还有十分钟进手术室,你能不能稍稍满足下我的好奇心,告诉我卢怀史为什么这么针对你啊?警方审讯出来的结果是什么?”卢怀史制造的一系列案子警方都已经查清,而他的同伙也已经抓捕归案,正在走司法程序。可她依旧不知道卢怀史布了这么大一个局如此针对孔忘川的原因。她抓肝挠肺的,太不好受了。“那你保证,你一定顺利从手术室出来。”女人立马伸出三根手指:“我向佛爷爷发誓,我一定顺利从手术室出来。”他摸了摸她脑袋,附在她耳边低喃。他也是从武淮远的审讯结果中才知晓,卢怀史正是自己父母从持枪歹徒手里用生命换回来的。那一年的银行抢劫案,父母原本是去银行办业务的,结果却碰到了那样的事情。好在身着便衣行事方便,两人分头行动。结果,却被还是未成年的卢怀史搅了局。他们接连制伏了两名歹徒,在和第三名歹徒纠缠过程中用歹徒的枪打中了歹徒的胸口,那人当场死亡。最后那个唯一没被制伏的歹徒便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疯狂射击。所有人纷纷闪避,眼见子弹要扫中卢怀史,母亲出于公职人员的本能一把护住了他,父亲则在和歹徒的搏斗中被打中了胸口。两人就这么一起丧了命。好在最后支援很快赶来,顺利擒住最后一名歹徒,营救了银行内三十多人。毕竟是他的救命恩人,按理说卢怀史应该对孔父孔母充满感激的,而不是对救命恩人的儿子怀着如此大的敌意。可当时的他们谁也不知道,那四名持枪歹徒中,其中一名正是卢怀史的父亲。而他父亲,正是被孔忘川的父母在保护人质的打斗过程中意外击杀。他一方面对孔父孔母感激救命之恩,另一方面却对他们怀有仇恨,以至于将仇恨嫁接到了孔忘川身上。伴随着他出国后一直长住伦敦,他的这种恨意不仅没有消弭,反而越演越烈。他也曾为了替自己的父亲赎罪,在伦敦时千方百计打听那一年的银行抢劫案中遇难者的孩子。这才发现了成为孤儿的刘顺。当时资助他,完全是出于忏悔的本能,没想到到头来却将刘顺发展成了自己的一枚棋子。两年前,卢怀史的恨意彻底觉醒,他精心策划了那样的复仇方式。也正是听了武淮远审讯的结果后,孔忘川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年父母的忌日,坟头总会多一束百合。他曾调查过,是花店人员按照订购者的需求送去的。至于订花人,他一直没查到。想来,也该是卢怀史了。池茹听完孔忘川的话,静默了良久。久到周教授都不耐烦地亲自过来催了,她才狠狠地亲了孔忘川一口:“我一定会替我未来公公婆婆好好照顾你的,所以,你一定要等着我从手术室出来哦。”男人眉眼间尽是柔情:“好,我等着你来照顾我。”人间数十载,终归太匆匆,不若浮生有你永伴。两个小时后,孔忘川瞧见了脑袋被缠了一圈纱布的女人从手术室被推出来,送往研究所的特殊病房。俊脸上的焦躁一点点退散,他迈着坚定的步子,迎向属于他的那缕朝阳。半个月后。池茹的情况稳定下来,被从研究所转到了墨城市中心医院。一场夏雨过后,褪去了夏日的酷暑,天边竟难得地架起了彩虹。西方缀着生机无限的漫天红霞,霞光投射进病房。孔忘川坐在床畔,耐心地给某个伤患喂着粥:“是谁在手术前说会好好照顾我的?”女人躺靠在病床上可怜兮兮地打着商量:“要不还是你先照顾我几十年,等以后我们老了再来换我照顾你吧?”还真是……够耍无赖的啊。他凝视着她,不免失笑。池茹得了便宜还卖乖,乘胜追击:“孔先生,有没有兴趣陪我一起守护世界和平啊?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即将被害的死者的详细信息和案发地点让你赶过去救人,不过你得付我点劳务费哟。”下一瞬,她的额头便挨了一个弹指。“疼疼疼!不知道我的脑袋刚做过手术金贵着呢?”她抱着脑袋,眼里开始蓄起了泪珠子。孔忘川对她的戏精上身表示无奈:“我弹的是额头不是脑袋。”“有区别吗?”女人傲娇地扬起了脑袋,一脸“女朋友说的话即使是错的那也是对的”的模样。他不得不告饶:“行,我认错。不过你可以预见案发现场的事情既然已经证实是假,那以后你就别再开玩笑念叨在嘴边了,脑袋上开了两次刀还不后怕啊?”“哦——”女人拉长了声调,应得不情不愿。不过在他吹凉了粥喂过来时,她立马又欢天喜地地张开了嘴。孔忘川就这般喂着她,心似乎都要融化开来。父母离世后,他原以为,这一生他注定会一个人走到尽头。孤独终老又如何?左不过人生走一场,历尽繁花,沧海尘埃,他已然看淡。可如今,他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在里头生根发芽,让他的心终于不再乏味单调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