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许忘川欢喜

池茹莫名其妙拥有了预见死亡现场的能力,并且亲历了几次生死时速的连环杀人案。她寻求曾是公安机关业务指导的现任男友孔忘川的帮助,想要找出自己拥有预见能力的真相。 不久,她入职的游戏公司上线的一款游戏——“入殓师的成人礼”被卷入了这起连环杀人案。 两人在查找真相过程中,池茹又预见了死亡,真相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池茹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预见自己成为被害目标,事情逐渐牵扯出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而她能够提前预见死亡现场的真相,也终于浮出水面……

第十二章
虚假的成人礼12
画面中,池茹可以清楚地瞧见郑榕溪倒在地上,眼神惊恐,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下一秒,一双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她的尸体放在了某个石头状的物体上。紧接着,那戴着手套的手在旁边打开的箱子里取了什么东西出来,开始在郑榕溪的脸上涂涂抹抹起来。
周围静谧森冷,夜色笼罩。唯独那月光精准无误地投射到了郑榕溪的脸上,那双死不瞑目的眼大睁,仿若要看尽最后一丝人世的希望。
扑通!
扑通!
扑通!
池茹的心跳得飞快,整颗心似要跃出胸膛。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就这么油然而生。
预见到这种画面不是第一次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她本该很淡定才对。
可前两次预见到的死者她压根儿就不认识,这一次的死者却是在生活中与她有过交集的。
这种预见到自己身边认识的人被人谋杀的画面,实在是太过于惊悚及可怕了。
“池茹,你没死的话倒是吱一声啊。怎么突然没声音了?”
手机另一头,原本正和她聊着的沈茜苄察觉到不对劲,嚷嚷出声。
池茹心头慌乱:“我……我有点事先挂了。”
不给她反应的机会,池茹火速掐了电话。
随即,她调出孔忘川的号码,不假思索地拨号。
碰到这种事,她所能想到的人,第一反应便是他。
在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中,她大脑中一片空白,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来告诉他。是直接对他和盘托出自己看见的,还是极近隐晦地提醒他郑榕溪很快就要出事……
等到终于通了,在对方连续唤了她好几声之后,她才回过神来。
她脸色憋得发红,隔着电波犹犹豫豫:“我……我就是想问问,郑榕溪她还在警局吗?”
孔忘川轻笑了一声:“看来你对这一系列案子表现出来的兴趣不是一星半点儿啊。”
“我就是稍稍关心了点而已。”池茹被他看穿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也很无奈。这个假男友洞察力太敏锐了,似乎总能让她的小心思无所遁形。
“昨天武子他们就将人给请到了局子里进行突击问询,她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从她明显不正常的态度来看,她确实是有所隐瞒的。但目前警方还撬不开她的嘴,没有任何突破性进展。”
“所以就这样让她离开警局了?不再多审问下?”
“如果你这边愿意提供更多的信息,倒是可以让她在警局待个四十八小时。”他徐徐说着,诱使她往自己铺好的路上走。
“我愿意!我知道第一名死者的死她极有可能就是真凶!她或许是被章澄胁迫,或许是两人合伙,或许……”
一个冲动之下,池茹将自己脑中徘徊不定的想法就这么脱口而出,等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时,连忙噤声。
“哦?”男人唇畔流溢出来的这一个字,就这么通过电波传了过来。他尾音上扬,显然正等待着她的下文,然而,语气中却没有半分的怀疑成分。
池茹心一狠眼一闭:“我亲眼看到的!我现在就以目击者的身份去警局录口供做证!”
既然她不可能将自己预见的事实说出口,那她就只能做伪证了。
起码,她觉得她预见到的绝对是真实的。
“池茹,你知道做伪证的后果吧?”
心里紧绷着的一根弦伴随着男人不疾不徐的声音蓦地断裂,池茹耳畔“轰”的一声,整个人都浑身一僵。
在她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时,孔忘川却又继续道:“当然,如果是另一种方式的伪证,那就另当别论了。”
市公安局门口。
池茹和孔忘川碰了头,两人一道去找武淮远。
“一个劲在那儿闹呢,说我们无权扣押她。对了,她还打电话给温鸣让他将她给弄出去,不过人家压根儿没来。”
提起郑榕溪,武淮远有些愁眉不展。
池茹有些不放心地追问:“她不承认认识那个章澄吗?”
因着池茹的关系,孔忘川才暂时答应接受“顾问”一职协助调查这几起命案。是以,武淮远对池茹格外高看,有问必答。
“是啊,她咬死了不承认。不过我们在给她看章澄的照片时,她的瞳孔紧缩眼神慌乱,明显就是认识章澄,且极度畏惧她。”
“对了,我们重新调查罗都商场的监控之后有了新的发现。可以证实郑榕溪当时也在商场内,而且在案发当时出入过死者所在的女洗手间。”
这无疑是突破性的进展。
然而,这一进展还是被郑榕溪咬死了不开口的态度给扼杀在了原点。
如今他们只能和她一直僵持下去。
三人说话间,已经到了审讯室外头的观察室。通过镀膜单向透视镜面,可以看到在两名警察同志的监督下又重新被带到里头的郑榕溪。
在局子里待了一夜,又被连番审讯了好几次,郑榕溪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劳之态。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了,粉也掉得差不多了,似乎是哭过,一边的假睫毛掉了,眼角周围还有晕染出来的黑色。
凝神观察了里头的郑榕溪良久后,一直没开口的孔忘川严肃道:“你现在就进去,对她说已经出现了人证,看到她在罗都商场洗手间对死者行凶。”
此言一出,池茹和武淮远齐齐一怔。
“谁?真的有人看到她行凶了?不对啊,她和咱们锁定的罪犯的特征严重不符啊,如果她真是凶手的话,咱们之前锁定了章澄岂不是弄错方向了?”
被孔忘川的话给弄得严重怀疑自己的侦查方向,武淮远差点就要揪掉一撮头发了。
池茹有些羞愧地弱弱举手:“那个……所谓的人证是我。”
武淮远大惊失色:“你真看到她杀人了?”
这个嘛……
池茹眨巴着眼求助地望向孔忘川。
男人深沉的眸灿若星辰,将她的小表情收纳入内。孔忘川轻咳了一声,解释道:“你可以直接对郑榕溪说,亲眼看到她杀人的就是池茹。不过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你审讯期间有关于这一点的监控必须得掐掉。”
“闹了半天,敢情你是想利用这一点来诈她啊。”
警方审讯时,有时候会故意诱供。
只不过,这在法律上属于非法取证,有时候言语不当可能会被人抓住漏洞进行控诉。
如今情况特殊,连续死了好几人的案件迟迟难破,已经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他也只能姑且一试。
“我担心这一点恐怕行不通,她既然不是真的凶手,那她应该也就不怕所谓的人证会指证她。”
“不,她会怕的。”
孔忘川的声音格外沉稳镇定,仿若一切皆已入了他的局。
“因为这个人证,是池茹。”
“啊?”
为什么这个人证是池茹,郑榕溪就一定会招呢?
怀揣着这个疑惑,武淮远进了审讯室。
池茹和孔忘川静静地观察着里头的动静。
短短十分钟时间,他们见证了里头郑榕溪的难以置信、歇斯底里、怨毒咒骂,以及最终的坦白从宽。
她说,她确实是在罗都商场的洗手间见过章澄尾随着那名死者进了同一个厕所隔间。
虽然她当时挺疑惑的,但也没有多管闲事。后来,她便进了她们隔壁的隔间打算上厕所。
后来,她的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也就是在那时候,她从挡板底下倏地瞧见了对面隔间地面上的一摊血,以及两双鞋。她太过于震惊、太过于害怕,以至于一直紧咬着自己的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都忘了赶紧逃离密闭的厕所隔间。
然而让她永生难忘的是,她瑟缩着身子打算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透明人,却突地听到了从头顶上方传来的一丝响动。等她抬头去看时,便与章澄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那是种什么感觉?
好端端的厕所隔间,明明隔断了每一个厕位。结果她抬头的那一瞬,就瞧见了一个人俨然是站在隔壁的马桶上往这边张望,彼时章澄的手臂撑在木板上探过了脑袋,朝她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她直接就吓蒙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清醒过来的,最后蹒跚着身子离开了那个恐怖的地方。
“老孔你还真是神了,她居然还真的什么都交代了!”
案件有了新的进展,武淮远迅速指挥警员去逮捕章澄。这一次有了郑榕溪这个人证,绝对不能再让章澄逍遥法外。
孔忘川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面色凝重。
“你怎么就认定跟郑榕溪说小嫂子目击了她行凶,她就一定会将章澄给供出来啊?”对于这一点,武淮远其实还是没弄懂。
姑且这样认为,郑榕溪是因为怕章澄报复才一直死守着这个秘密,不将她目击章澄行凶的事情说出来。她这一行为算是知情不报包庇真凶,不过他们没有证据也不能将她怎么着。
她既然没有行凶,那么听到出现了新的人证指证她行凶,她确实是该歇斯底里怒骂一通,指责这个所谓的人证胡说八道。但她完全可以坚持自己原先的说辞,拒绝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全盘托出。
孔忘川清冷的声音溢出薄唇:“理论上而言,池茹是她的情敌,且两人有过正面冲突。在她的潜意识里,池茹作为人证站出来说目睹了她杀人,她会有恐慌心理。即使她自认为自己不是真凶,但她也知道和她有嫌隙的池茹不会让她好过。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过后,她便会开始衡量是否将章澄给供出来。若不供出来,章澄逍遥法外,而她则有可能因为池茹的指证而成为替罪羊。若供出来,章澄极有可能在警方的逮捕下逃脱,事后对她打击报复。两者取其一,她选择了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一条路——供出章澄,将自己给摘出去,推翻池茹的伪证。对了,她是不是还提了句要让自己的律师对池茹提出控诉?”
“呃,对对对。看来她对小嫂子怨念很深了。”武淮远转而面向池茹时,斩钉截铁地说,“小嫂子你放心,你没有录口供录证词,所以不存在你做伪证的说法。如果她真的追究起来顶多就是我审讯的方式不当,不过单单是‘给假口供包庇连环杀人案的真凶’这一点,她就自顾不暇了。”
得了这一保证,池茹才松了一口气。
孔忘川之前所说的另一种方式的做伪证,原来便是如此。
望向孔忘川时,她眼中不自觉地多了几分崇拜色彩。
这男人还真是牛啊,轻轻松松便解决了她烦恼不已的问题。
“你这是什么眼神?”
冷不丁便是男人质问的声音传来,清冽醇厚。
池茹瞬间便化身迷妹:“当然是崇拜仰慕的眼神了!”
男人毫不犹豫地吐槽:“信了你的邪。”
池茹:“……”不信拉倒!
武淮远瞧着他们这副样子,不免语带羡慕:“你们小两口还真是恩爱啊。”
“我和他不熟。”
“我和她不熟。”
整齐一致的回答,出自两人。
武淮远讪讪地笑了笑,送两人出去。
“老孔,这次多亏了你,才成功撬开了郑榕溪的嘴。有了她的证词,章澄被判绝对是没跑了。”
孔忘川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沉稳的步伐略显缓慢。
那低垂的眸深沉,仿若星辰点缀其中。
走廊内,回荡着几人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良久,孔忘川抬眸:“武子,兴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事情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了,但他总觉得似乎太顺利了。而且郑榕溪的证词有个地方对不上。
武淮远刚要追问,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他走到一旁接听。
等再回来,他的面色已经格外凝重。
还是孔忘川了解他:“是不是出事了?”
“嗯,章澄不见了。”武淮远声音略有些激动与暴躁,“我们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结果刚刚去抓捕的时候居然扑了个空。我还得跟上级汇报,先不送你们了。”说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等等!”孔忘川蓦地出声阻止。
“怎么了?”顿下步子,武淮远的脸上难掩疲惫与急躁。
两个男人走到一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池茹并没有心思听,她的心伴随着武淮远刚刚的话一沉。
章澄不见了,郑榕溪供诉了之后待会儿就能离开市局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之前预见到郑榕溪死亡的画面依旧还是会发生?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预见到的画面。
画面中郑榕溪的死亡时间是晚上,难道是今晚?
她扫了一眼手机时间,现在是中午十二点。
“走吧,先去用午餐。”
池茹正出神,孔忘川已经率先走出去好几米了。
她忙跟了上去:“章澄逃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去吃饭?”
“我为什么要没心思吃饭?抓捕犯人是公安的职责,他们比我更专业,轮不到我来瞎担心。”
“……”莫名觉得好有道理。
两人去的是一家独具风味的深海炖锅餐厅。
店内环境清幽,吊灯垂坠,将每一桌都点缀出一个昏黄的小天地。单单从氛围上而言,格外适合情侣约会。
池茹心底的小鹿倏地乱撞了一下。
虽然她和孔忘川是男女朋友,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带她来这种别具氛围的地方用餐。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又偷偷瞄了他一眼。
不得不说,这位商场上的精英人物习惯了大手一挥的签单模式,此刻手机扫码点单时居然没有半分违和,显得格外接地气。
“这么盯着我看,难不成这一顿你想请我?”他挑了挑眉,停下点单的动作。
“你忍心让一个欠了你巨额钱债的女朋友再次背负上一笔巨款?”池茹可怜巴巴地说道。
笑话!她可没有多余的闲钱来请他吃饭!他还真是好意思让身为女友的她请客。
“谈不上巨款,这家店人均消费很低,一餐饭下来撑死也就小几百。这么点钱应该入不了你一个短短一小时就花费将近九万的人的眼。”
池茹:“……”他还真是够心心念念他的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八块!
算了,难得吝啬孔请客吃饭,她忍!
炖锅上桌。
他点的是牛排炖锅,又加了一系列配菜,点了扎饮料。
池茹先狗腿地给他满上了一杯西瓜汁:“亲爱的‘男票’,来来来,先喝一杯解解渴。”
“嗯。”孔忘川睨了她一眼,极为受用地喝了一口。
炖菜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两人开始动筷。
“对于郑榕溪交代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啊?”她试探道。
按照郑榕溪交代的,她在第一起案发时因为太过于害怕所以一直躲在厕所隔间里。这跟池茹预见到的完全就不符啊!池茹明明预见到了钳制住死者下颌的那只左手食指上的红痣。
不,郑榕溪绝对是撒谎了!
“她的证词有个地方对不上。”
见她一直对这几起案子比较上心,孔忘川倒也没有故意瞒着她。
“真的?你也发现了她有问题是不是?”池茹激动了。
只不过她发现有问题,是因为她预见过那个死亡场景。而孔忘川察觉出有异,是出自他的判断。
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也”字,孔忘川并没有追问什么,而是直接道:“她说她先是看到一摊血吓坏了,一抬头便瞧见了隔壁厕所隔间探出来个脑袋。一般而言,惊慌失措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池茹就着他的问题回道:“睁大双眸?”
“那与这一反应同步的举动是什么?”
“逃跑?”
孔忘川忍住越过炖锅冒着的热气往她的脑门上敲上一筷子的冲动,直接丢出正确答案:“惊叫出声。”
四字一出,池茹愣了愣。
对啊,无论是郑榕溪在上厕所时瞧见了从隔壁流过来的血,还是抬起头时冷不丁瞧见了探过脑袋趴在厕所隔间挡板上的章澄时,她的第一反应,都应该是惊叫出声。
这才是一个正常被吓住的女人会有的反应。
“若郑榕溪当时惊叫出声了,那绝对会引起洗手间里其他人的注意,也会让人第一时间发现有人被谋杀,甚至还能将凶手堵个正着。然而事实上,并没有。现场没有任何的惊呼声,死者的尸体也是在凶手为她化好妆容并从容离开命案现场之后才被发现的。”
孔忘川有条不紊地陈述着事实,清冽的嗓音染着醇厚的气息。
郑榕溪的证词和现场的情况对不上。
她在说谎。
那么,她为什么说谎呢?
之前他们误以为她是因为怕被章澄打击报复,所以没有供出章澄。可从刚刚那个疑点出发,一切似乎又有了新的方向。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因为怕被章澄打击报复而一直没有说出目击了杀人现场。而是因为……她是共犯,抑或是主谋。”
孔忘川的这番话,无疑便是碾破了池茹脑中那张束缚了她思维的大网。他的推断,恰与她预见到的画面不谋而合。
对啊,如果郑榕溪是共犯,那么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她预见到的那个左手食指上有一粒红痣的人,绝对是郑榕溪无疑了。正因为她是共犯,所以她才会负责给死者做死后的妆容收殓工作。
那按照自己预见到的画面,今晚郑榕溪不会真的出事吧?
但是,她出事的地点究竟是在哪里?
前两次的预见,她可以很清楚地预见到死者分别被发现死于商场洗手间和按摩房,地点标志比较鲜明。
可这一次的预见,因为夜晚太黑,她根本就瞧不清楚案发现场。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地方似乎是漆黑森冷的,还有一块竖着的大石头,石碑?
池茹也没避讳对面坐着孔忘川,有些不放心地拨了个号码。
电话一接通,她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阿昌小哥哥,你们那边监控的游戏有没有什么异常?”
夜,静谧。
婺城城南郊区的墓地,树影婆娑,风声簌簌,听着竟多了一丝毛骨悚然。
郑父郑母的墓碑前,郑榕溪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辗转了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一路从墨城回到婺城,又打车来到这座陵园,偷偷摸摸地进来。
郑榕溪的身材高挑,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阴森而沉寂。她那双空洞麻木的眼就这般望着自己父母的照片,嘴角扯出了一个凉薄的弧度。
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一阵缓慢却坚定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晃晃悠悠地朝着这边射了过来,一道嘲弄的声音响起:“你亲自设计的车祸将人给弄没了,这会儿倒是假惺惺来人家的坟前装好女儿了?”
闻言,郑榕溪转过身去,红着一张脸怒骂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父母是车祸死的!是他们没福气在这个世上多享享福!”
章澄的手上拎着一个银色的手提式密码箱,不用多想便知道是她惯用的入殓所需品。
她语气嘲讽:“哦?我怎么记得是因为你妈老来又怀上了,你不甘心自己的独宠以及未来的家业被分走所以才对他们两人下了狠手?哦,不,严格意义上而言,你是直接杀了三个人呢。”
“不!你别血口喷人!他们是我父母,我怎么会害他们!”郑榕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身侧的手也随之紧握了起来。
她想到了那天她父母将一份妊娠单摊在她面前和她说她即将有一个弟弟或妹妹时的激动神色,她当时只有满满的抵触,她痛恨自己的宠爱被分走,她痛恨自己的一切被分走,她更痛恨自己的父母每天在嘴边念叨着的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
嫉妒、恼恨、担忧、害怕……各种情绪在她脑中交织,让她一度崩溃。
那一天,她知道她父母要去城郊一处偏远的庙里拜拜,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她提前改了车上的导航路线,在一处盘山公路的转口处显示了无障碍通行。一个转弯不及时,他们就冲下了山崖。
如她所料,警方只排查了这起车祸是否人为,压根儿就没发现导航仪的不对劲。不过,车子早已稀巴烂,即使查了,肯定也查不到导航仪的问题。
然而,她讨厌任何的不完美!
当时去医院停尸间认尸,瞧见两人头破血流面目模糊时,她便有着将他们浑身上下好好捯饬一下让两人风风光光走的念头。
后来,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只不过她不是请的入殓师,而是她亲自打理。
自从父母去世,那个家便支离破碎了,她整夜整夜地做着噩梦。直到有一日突然瞧见了放在家里的那枚钻戒,她才萌生了去墨城投奔孔忘川的念头。没想到,在此之前会遇到章澄。
当时在洗手间瞧见那摊血时,她并没有害怕,甚至隐隐有些兴奋。当瞧见从厕所隔间另一头探过脑袋的章澄时,她也并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喊出声,反而朝她笑了笑。
“‘让我帮你处理尸体’——这是你当时见到我的第一眼时无声地对我说的话吧?明明知道我杀了人,结果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双唇开开合合无声地说了这么几个字出来。”章澄步步紧逼。
郑榕溪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你当时出了你那边的隔间钻到我这边,非常固执地接手了我还没开始的入殓工作,你脸上那兴奋的表情我可是至今难忘呢。当时我就觉得你这小姑娘还真是够胆大呢,就认准了我不愿意节外生枝将你一块儿给解决了?”
直到章澄一步步走近,郑榕溪才瞧见她手上戴着的黑色手套。
她心头惊惧,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我……我当时就是一时冲动。”
章澄却懒得理会她的辩驳,兀自说道:“那一次还真是挺失败的,自己的作品就因为横空出现的你被破坏了。我想啊,若是有朝一日我想要终结这一切,你必须是我的最后一个目标。我一定要亲自给你收殓尸体,抚过你脸上的每一处凹凸,用画笔描绘出最美丽的妆容,然后替你换上整洁的衣裙——来弥补被你打乱的计划。”
郑榕溪眼底含泪,叫得歇斯底里:“你……你别过来啊!我当时是帮你!是帮你啊!”
“你的这一帮忙,直接就剥夺了我的快感呢!”
将手提式密码箱放置在地上,章澄依旧不疾不徐地朝她靠近。
这一次,郑榕溪瞧得越发清楚了。她瞧见对方那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上似有银光闪现。
她当即就想到了连续三名死者先吸入致人眩晕的药物,后被一刀割破颈动脉的事情……
她想要不顾一切地逃跑,身体却被恐惧给支配得泄了力气。
没有带照明用具,她只能就着那晦暗的月色往前跌跌撞撞而去,心里却已经后悔了一千遍一万遍,为什么从警局出来之后因为内心的不安而千里迢迢地赶来陵园这边呢?而且这个章澄居然还有本事寻了过来……
“砰”的一声。
郑榕溪一个不慎摔倒在地,若非她反应迅速,差点就要一路摔下石阶。
这边的陵园本就建在山上,虽然用水泥铺了一条石阶小道,但无奈天太黑她压根儿看不清路。
之前上山时好歹用了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明,这会儿是逃命,她甚至都没时间掏出手机。
“别……别杀我,你别杀我,我保证不会出卖你。在法庭上我绝对翻供,到时候我就说我当时是被警察严刑拷打才会说在案发现场看到你行凶。你信我,我绝对不会供出你……”
这一跤跌得不轻,郑榕溪想要爬起来,发现根本就是徒劳——膝盖痛得厉害,一摸黏糊糊的,应该是流血了。想要站起来,脚踝却传来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听着郑榕溪那苦苦哀求的话,章澄就犹如看着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
她就这般居高临下地一步步走近,启唇,声音残忍且玩味:“可我不愿意和你做这笔交易呢。”
她将手电筒的光对准地上女人的脸。那上面,全是因为濒临死亡而崩溃流下的鼻涕和眼泪。还真是够没出息的呢,和当初兴奋地帮她处理尸体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原本是打算先用药将人给弄晕,只不过现在瞧郑榕溪根本就动不了了,她索性将一块喷了药物的帕子给扔了。她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一把尖锐的水果刀站定在郑榕溪面前。
强烈的求生欲让郑榕溪的大脑飞快转动,她努力和章澄谈条件:“不,你想啊,现在警方已经知道你连续杀了三个人了。你想要脱罪就难了!只要你不杀我,我就可以翻供让你不被抓的!”
“我是杀了三个人不假,你身上不也是背着三条人命?你背负人命只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我背负人命可是为了我的信念和理想,即使我被抓被判处死刑,那也是一件值得被纪念的事呢。”
章澄的脸上闪过一丝狂热,眸色灿烂犹如追随着伟大的信仰。话说完,她便已经将水果刀朝着郑榕溪的脖子抹了过去。
“嘭——”
倏地,寂寥的夜空被鸣枪声霸占,这一声犹如轰雷,炸得章澄僵住了手上的动作。
“警察,前面的人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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