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证确凿的嫌疑人4池柏年的公司自有职业经理人打理,所以他平时也不怎么去公司了。闲暇的时间一多,他就忙着体验自己年轻时没有来得及体验的乐趣。早上自家闺女和准女婿一走,老池同志和陈汝华女士便开始忙活起来了。两人订了下午一点多飞三亚的机票,这一次打算来个一月游。度假的海边别墅已经租好了,从助理发过来的视频和照片来看,别墅的布置很符合两人的喜好。中午吃过饭,两人便吩咐司机直奔机场而去。去机场的路上,池柏年接到了池茹的来电。还没开口,便听得她的急促声:“老爹,你如果还认我是你的闺女,那你现在就按照我说的去做。”冷不丁听到自己闺女这么严肃的语气,池柏年差点就要问一声她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给附体了。“池茹啊,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老爹待会儿去找你?你这份程序员鼓励师的工作确实是累人,忘川也真是的,怎么能任由你在男人堆里钻呢。”极为难得的,池柏年开始埋汰起了比亲闺女还疼的准女婿。池茹正色道:“老池同志,你严肃点,我跟你说认真的。你现在立刻去联系陈大爷,让他现在不管在哪里都立刻赶去他孙子的婚房!下午两点前必须赶到,要不然就会出人命!”“闺女啊,你别吓老爹啊,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爹知道你们公司之前那个叫什么入殓师的游戏引起了好几起杀人案,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肯定是受了刺激被吓到了。不过这种人命关天的事情你可不能乱说啊,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我的好闺女啊,老爹可不想你被人家告上法庭啊。”如果是平时,听到老池同志对她一口一个“好闺女”地喊着,池茹肯定要乐开了花。可这会儿,她根本就乐不起来。“老爹,我说认真的!今天下午两点,陈大爷的孙子极有可能会在争执过程中失手杀了自己的媳妇。”电话的两端,刹那间一片寂静。空气似乎都在此时凝滞了起来。好半天,池柏年才缓了过来:“你为什么会这么猜想?”“您就当我有特异功能吧,我能预知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老爹,你信我好吗,这是一条人命啊!”到最后,池茹的声音已经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崩溃。再怎么胡闹,她都会有个度,不可能将人命关天的事情扯进去。所以此刻,池柏年听到她濒临崩溃的声音,也顾不得向她多问了:“好,老爹会去通知陈大爷。至于你,等这件事过后,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交代。”池茹明白,他这是希望她好好向他解释这件事。解释她怎么会预见到这种事情。只可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结束和池茹的通话,池柏年吩咐道:“老何,掉头回去。”陈汝华女士当即提出异议:“怎么突然回去了?老池同志,说好的三亚度假,你打算放老娘鸽子?”“咱们机票改签,现在我得去做一件咱们闺女急着让我去做的事情。”从电话拨出后,池茹便心神不宁。中午只草草扒拉了几口饭,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思,她不断地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既期盼着早点到两点,又期盼着永远都不要到那个时间点。一点过了,没有任何的消息。将近两点,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个劲祈祷平安无事。两点过了,她脸色急切。三点过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一整个下午,她都浑浑噩噩的。终于,等到四点多的时候,她等来了她老爹的电话。“老爹,怎么样?”电话一通,她便迫不及待地发问。“老陈的孙媳妇没出事,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住了。就是老陈……走了。”老陈的儿子女儿白天都忙着,所以是他陪着老陈赶到小两口的婚房的。一进门,他们就听到了里头的吵闹声。新婚不久的小两口吵得格外激烈。小斌的手里头还拿着两个红本本,就这么扯着他的媳妇儿往外走。而那个叫小芬的媳妇儿却死活不愿意,拉拉扯扯间,情况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他和老陈赶紧上前去劝阻。小斌虽然平时对自个儿爷爷挺孝顺的,但人在气头上便收不住势,不耐烦老陈的劝阻,手一挥没个轻重便将老陈给推倒在地。老陈这一摔可不轻,脑门磕地上了,当时就见了血。小芬受了刺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两人一起被送进了医院。小芬被检查出来有孕,因身体底子差以及遭受的压力,有流产征兆。而老陈,则被送进手术室抢救了一个多小时,结果人还是没了。池茹听完这些,只觉得心脏跳动得剧烈。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种结局。她明明是想要尽她所能救人,结果却害得人丧命……“老爹,我是不是做错了。”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她的声音闷闷的,整个人也有气无力,颓丧得厉害。如果她没有让自己老爹找陈大爷去劝小两口,那陈大爷就不会死。是她间接导致了陈大爷的死亡。“说什么傻话呢!如果不是你事先提醒了我带陈大爷去,那按照小斌他们争吵的架势,也绝对会出事。真如你所说的小芬出事,那就是一尸两命!”这个时候,池柏年护犊子的性子一下子就体现出来了,他大嗓门一吼,完全是站在了自己闺女这一边。池茹有些触动:“老爹,谢谢你。”“对你自己老爹这么生分做什么?”池柏年有些不满,不过还是安抚道,“闺女,这不是你的错,你千万不要自责。老陈的几个孩子都在赶来的路上,我先陪着小斌待会儿。这孩子也是可怜,恐怕一辈子都要活在害了自个儿爷爷的愧疚中了。”挂断电话,池柏年走向了那个从老陈被送进急救室就一直跪在地上的人。刚刚老陈盖着白布推出急救室的时候,他便一路跪着追着,最终狼狈地歪在地上痛哭出声。有护士过来劝解,让他去办相应的手续,他也木讷地跪着,仿佛对外界没有了任何的感知。小芬则坐在一边的长椅上,整个人也呆呆的。明明是新婚夫妻,明明这该是一个和和美美的家庭,可现在,差点分崩离析。“小斌,老陈已经走了。你爷爷知道你这孩子对他孝顺,他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难过的。”池柏年走过去,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咱们先起来。”男人固执地跪在地上,脸上满是痛色,眼中的泪就这么不要钱似的往下流。“池叔,是我害死了我爷爷啊!我是我们老陈家的罪人,我对不住疼养了我那么多年的爷爷!”“池叔知道,你也不想的。你这孩子就是冲动了些,唉,听你爷爷说你们小两口之前明明挺恩爱的,好端端的,怎么就非得离婚呢?”如果没有小斌闹着离婚,今天这事情可能也就不会发生了。作为外人,池柏年自然没有那个立场说重话。他也就是纯粹一感叹,没真的期待他回答出个所以然来。毕竟人家离婚是人家自己的家事,没必要特意将理由告诉他这个外人。小斌哭得声嘶力竭:“这个媳妇儿我要不起也不敢要!她不干净,和别的男人上过床还录了视频。威胁我拿钱去换,要不然就将视频截下的照片发给我的家人,让他们寒心让他们丢人!还有她那肚子里的种,说不定也是别人的!”此言一出,坐在长椅上小声抽噎的小芬难以置信地转过脸来。年事已高的人极有可能睡一觉就去了,有些则摔一跤就去了,他们的生命太过于脆弱,脆弱到连新生儿都不如。因着发生了陈大爷的事情,池茹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不过老池同志因为这事没来得及追问她预见的事情,反倒还安慰起了她,令她倍感欣慰,总算是没觉得自己是捡来的了。下了班回到云仓公馆,池茹难得见到孔忘川竟然比她还早到家。这个大忙人的物联网企业势头红火,得到了政府的政策扶持。这一次的智能交通项目更是得到了北京那边投资方的大力支持,会先从北京作为试点进行开展。他现在忙得很,四处奔波,也许今天上午还在墨城,几个小时后就已经在北京了,再几个小时就可能在上海了。创业期的男人,总是累得跟旋转陀螺似的。闻到了半开放式厨房内传出来的诱人香味,池茹精神一震:“孔忘川同志,你今天居然亲自下厨?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难不成你是有什么好事?”换好鞋,将手上的拎包往衣帽架上一挂,她已经一扫刚刚的颓丧,赶紧奔向了厨房。一身衬衫长裤的男人身姿颀长,本该是商场精英的穿着,此刻却因着胸前围了个围裙而显得格外居家。孔忘川正起锅将糖醋鱼上盘,闻言扫了她一眼:“是池叔说你今天受了刺激需要安慰,让我好好慰问你一下。这鱼还是咱们昨天一起去钓的那条,池叔特意让人送过来的。”“哇,我家老池同志居然这么关心我!朕甚欣慰啊!”没想到这一次自家老爹居然这么上道,她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了。池茹眼睛直盯着那盘糖醋鱼,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等到板栗烧肉、糖醋鱼、干煸四季豆三道菜上桌,她已经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鱼肚。糖醋和鱼的结合,简直是天下美味啊!她幸福地眯了眯眼。孔忘川将煲好的一盅冬瓜排骨汤端了过来,见她这猴急的样子,俊脸上闪现笑意:“去拿汤勺,盛汤。”“哦。”吐出鱼刺,池茹又屁颠屁颠去了厨房拿东西。当然,她还不忘表现了一番,给两人都盛了饭,还体贴地为孔忘川舀了满满一碗汤。“吝啬孔,你今天做这么多菜,不打算喝点酒吗?”“平时应酬的时候喝太多了,在家不希望再虐待自己的胃了。”“这你就不懂了,小酌怡情,你不能将喝酒当成一项任务,你得将它当成是一种享受,这样才能将自己的生活品质提高。”过惯了白富美生活,如今沦为白矬穷的池茹给出合理的建议。“听起来似乎是有几分道理。”不知是不是池茹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晚的孔忘川对她的态度说不出的好。看来她老爹没少在他耳边念叨要对她好点啊。等等!他老爹该不会将她能预见到某些事情的事告诉他了吧?“那个,我家老池同志没对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吧?”“催着我们早点睡一张床算不算?”“噗!”一口汤喷出,幸好她反应快掉转了个方向,要不然可就毁了这一桌子的菜了。孔忘川递过来一张纸巾,池茹不客气地用了。擦拭了一下嘴角,她努力维持镇定:“那什么,这种话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哈。没有爱情的床上运动是不幸福的,咱们不能被老池同志和如花女士带歪,这样是对我们自己的不负责,你说是吧?”孔忘川倒也没反驳:“嗯,必须对我们自己负责。”这就对了嘛。这男人今天果然格外讲道理啊。两人用着餐,池茹想起了陈大爷的死,又想到了沈茜苄有可能会出事,她的心情便再次沉重了起来。她蓦地问道:“孔忘川,你太湖那边的别墅密码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疑惑归疑惑,孔忘川还是回道,“除了我,还有负责定期打扫的家政人员。”“还有其他人知道吗?”“没了。”“那你能不能修改了那边的密码,同时也和家政公司那边解除合约?从现在开始除了你自己,不准任何人进那栋别墅。还有泳池那边,绝对不能蓄满水!”只要从源头上杜绝,应该就不会发生那件中毒案了吧?郑榕溪被及时赶到的警方所救,让她明白她预见到的事情是可以被改变的。可陈大爷孙媳妇的死变成了陈大爷的死,也让她明白,有时候即使做出了努力,预见到的事情也未必可以改变。所以,她必须全力以赴,改变那个即将发生的不利事件。沈欠扁在为人处事上虽然真的挺欠扁的,但她真的不希望沈欠扁出事啊。池茹说完,便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眸渴求地望着孔忘川。若是一般男人,恐怕心都要被她这样的眼神给融化了。孔忘川却并没有当即应下,而是正了正神色:“你让我这么做,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理由。提起这个,池茹被噎了。她将自己能够遇见陈大爷孙媳妇出事的事情告诉自己老爹,那是迫于无奈。而且老爹毕竟是她亲爹,不会真的因为她这么说而将她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也不会将她送去研究所搞什么小白鼠实验。但孔忘川……她能选择告诉他吗?“我只能告诉你,那个地方会出事,会闹出人命。所以为了杜绝命案发生,你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再随随便便让人进出了。”“你怎么就那么肯定那地儿会出人命?”池茹的异样早已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以前就是个十足十的米虫,根本就不会关心什么国家大事,也不会关心什么人命案。可自从那件“成人礼”的连环杀人案开始,她便有些不同了。孔忘川仍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客厅看到那则命案新闻时,正在厨房做意大利面的池茹一听到新闻声音便探出脑袋,神思不属、脸色煞白,她甚至还拐弯抹角地问他对这案子的看法。之后那次在墨城国际水都,她又火急火燎地找人,说什么再不找的话那个人就要死了。还有其他一些异样,虽然微小,却让他这个混迹过公安系统的人轻易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池茹她,必定是有什么事瞒着他。只不过,她很显然是不愿意说。“哎呀,你就别问了,你就当我是女人的第六感,一般而言女人的第六感都是很准的。”说完,她便放下碗筷噔噔噔跑回自己房间去了。他看了一眼她吃得干干净净的空碗,又好笑又好气。亏得他还以为她这是因为被他追根究底而撂饭碗闹脾气了,没想到人家压根儿没想过委屈自己的胃,而且还借着这次机会,成功躲避了洗碗。他笑着扬声:“池茹你跑什么?别忘了今晚我做的饭,你得负责洗碗。”卧室那边传来了女人的不满声:“你这个男友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我要分手!还我嫁妆!”听到她中气十足的声音,他也就放心了。等到用完晚餐洗完碗,孔忘川还是去书房给池柏年回了个电话。“池叔您放心,池茹精神状态还好,看来她的自我调节能力不错。不过您之前跟我说她亲口对您说她能预见到一些事情,我试探了几次都没能让她对我开口。您这边能不能再想想法子问问她?我总觉得,这种事太过于蹊跷、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