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过是脑中一场博弈4孔莱。办公室内,孔忘川正在处理紧急文件。前段时间,他忙于智能交通在北京开展试点的事情,成日里飞来飞去周旋各地。温鸣的事情出来之后,他又将事情交给公司里的副总进行处理,不过好多事情还是需要他来定夺。电话响起,他接了起来,武淮远激动的声音传了过来。“老孔,陈泽民那厮终于被逮到了!这老小子嘴还挺硬,我不眠不休花了整整十八个小时终于撬开了他的嘴!”他脸色一紧:“究竟是什么情况?”“你肯定想不到让他资助刘顺的人是谁!”武淮远情绪激动,“那人叫卢怀史,是个长期居住在伦敦的华侨。刘顺十四岁那年出车祸,就是卢怀史以陈泽民的名义动用各种关系请了伦敦方面的专家去给刘顺做治疗,挽救了他瘫痪一生的命运。后来,他一直都假借陈泽民的名义秘密资助着刘顺,而刘顺也对他这个再生父母保持着最大的感恩。”“卢怀史……”孔忘川在唇畔呢喃着这三个字,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对,怪就怪在这里。这年头爱心人士不少,很多海外华侨人士出国后仍心系国内,也时不时会做一些善举,成立慈善机构或者资助贫困人士之类的。单独资助一个大洋彼岸的人不可疑,可这么大费周章地花了一大笔钱特意编造理由让别人来资助,这一点就值得怀疑了。”“卢怀史现在人在伦敦?”“他回国了,且正在墨城。”只此一句,孔忘川脑中的一根弦瞬间便有了将一切串联成线的趋势。刘顺背后的人,是他。是他让刘顺假意被赵泊楷收买,完成对温鸣的毒杀。而且正是因为他在刘顺的孤儿生涯中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对方才宁可自己撞墙自杀也要保全他。卢怀史如今人在墨城。对,这样就和论坛里私信给赵泊楷的人对上号了!是他,告诉了赵泊楷他的别墅地址,建议他在那儿毒杀沈茜苄,却阴错阳差杀了Candy。是他,破解了孔忘川的别墅密码。卢怀史。等等!卢怀史,孔忘川太湖边那套别墅,不就是从一个叫卢怀史的华侨手上买来的吗?这些都是让助理去谈的,所以孔忘川也没有和这人见过面,不过合同中,他似乎看到过这个名字。“武子,我发现了一点有意思的事情,你知道我太湖那边的别墅是从谁手里买来的吗?”“哎?你之前不是说是从一个华侨手里……”话戛然而止,武淮远语调有些不稳,“华侨?你说的有意思的事情,难不成这人就是……”“对,如你所想。这个卢怀史,正是我这座别墅原先的主人。”他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份房屋买卖合同,瞧着原房主的名字,仿若眼前的迷雾被一点点拨开,“武子,我现在怀疑他极有可能就是撺掇赵泊楷将毒杀地点改在我别墅的人。”“明白!他确实是可疑,我这边会让人时刻蹲守他的,我倒要好好查查他私底下有什么烂账。”七月中旬。老天似乎也在为这一天默哀,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大早,池茹便被孔忘川从床上挖了起来。“喂喂喂,我可是很保守的,你怎么能动不动就闯进我房间偷看我穿睡裙的美艳样子!啧啧啧,孔忘川同志,我代表组织上严重鄙视你的好色行为。”无视她的瞎嚷嚷,孔忘川兀自将她的被子给掀开:“赶紧起床,带你去个地方。”“什么地方?难不成是你打算向我求婚了?”“嗯。”男人的这一句,让池茹一下子从床上奔了下来,直冲向浴室洗漱。没办法,毕竟之前阴错阳差,是自己让他千万别求婚,这才自打了嘴巴。如今他居然说要向她求婚了,她当然不能错过。这可是孔忘川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主动求婚哎。然而,接近一小时的行驶,车子到达山青陵园时,池茹彻底蒙了。“别告诉我你是打算在墓地向我求婚。”天底下有男人求婚时选择在墓地?这怕是求的假婚吧?“如果我说是呢,你会拒绝吗?”孔忘川的眉眼柔和,眼神凝视着她,不似玩笑。见他如此认真,池茹也紧跟着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他为什么选择陵园?为什么突然带她到这儿来?为什么会特意选择在今日?她并非真的没心没肺,有些事她只是一时疏忽,如今经过了这么明显的暗示,她立马便想到了什么。“如果你是在我未来公婆面前向我求婚,那么,我当然不拒绝。”她笑得格外温暖,末了又补充道,“不过,你记得对我下跪哦,还有,钻戒不能少。”孔忘川捏了捏她的手心,侧过身子为她解开了安全带。“好。”一个字,就这么刻在了池茹的心尖儿上。孔忘川一手撑着把黑色的大伞,另一手揽着池茹的腰肢,而池茹的手上,则抱着一束马蹄莲,两人一路进了陵园,沿着石阶而上,最终来到孔父孔母的墓碑前。没承想,那儿早站着一个撑着伞的人了。“周教授。”孔忘川朝老教授打招呼,并适时为两人做了介绍。被称为周教授的男人六十多岁,伞下的他头发已经有些斑白,却看起来精神矍铄。他见到孔忘川,刻意板起了脸:“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有了准媳妇儿就忘了我,所以我也就知情识趣,早早自个儿先来看老孔他们了。”转向池茹时,他笑得格外和蔼可亲:“你这丫头和他交往,没少受他欺负吧?他可是一直都不知道怎么疼人的,尤其是女人。”霎时,池茹犹如找到了同盟军:“周教授,您说得实在是太对了!我和他交往这么多年了,他就一直欺负我,而且抠门得要命,我平时花点钱他都要让我还钱呢。他就是个典型的吝啬鬼,一点儿都不知道疼女友。”这些旧账,池茹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虽然现在孔忘川没再故意克扣她的零花,甚至还大方地允许她买买买了,但他以前犯下的错,她该告状的还是得告状。不过没想到,孔忘川竟然也不反驳,反而还顺着她的话道:“对,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以前太过于约束你了,只想着让你改掉花钱大手大脚的习惯,却不知身为女友,你完全有随意买买买的权利,是我没有顾虑到你。”好犯规哦!一番话说得让她竟然气不起来了。池茹吐了吐舌,“嘁”了一声:“算你会说话,暂时原谅你以前对我的坏了。”周教授看着好笑,对着墓碑上孔父孔母的照片道:“老孔,弟妹,瞧见没?忘川给你们找了个能管住他的媳妇儿呢。你们在地下可别再埋怨他不孝顺不懂得给你们老孔家留后了。我估摸着啊,他马上就要步入婚姻殿堂了,连带着你们的未来孙子孙女问题估计也能一块儿解决了。”听得周教授这话,饶是池茹面皮子厚,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将手上抱着的马蹄莲恭恭敬敬地放到墓碑前,与早已经放在那儿的两束花并排。她不免疑惑了一下。周教授是一个人来的,那另外一束花,是谁送来的?不过,她也无暇多想,她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墓碑的照片上。老旧的照片已经上了年代,她却依稀可以见到当年孔父孔母的飒爽英姿。两人因公殉职,热血洒在了这片他们守护的土地上,虽死犹荣。她深深地朝着墓碑躬身:“伯父伯母你们好,我是池茹。你们的英雄事迹我可都听我老爹老娘说了呢。你们为了守护正义和持枪歹徒搏命,救了银行里三十多个人,我可是一直都将你们当成我膜拜的对象哦,我也以身为你们的未来儿媳妇而自豪。先申明,不是我故意不来看你们,是孔忘川他浑蛋,每次都自己一个人偷偷来也不知道带上我这个女友。”池茹声情并茂说了一堆话,孔忘川则在旁边为她撑着伞,自己的大半个身子则在伞外,仿佛只有雨水的洗涤,才能让他在这一刻不那么脆弱不那么想要流泪。所有人都疑惑他明明热爱自己的事业,为什么半途却退出了公安系统干起了物联网,唯有他自己知晓,那是因为什么。当职位越高,也便代表着责任越大。他当年为了体验他父母曾经走过的路,在毕业后毅然决然地考上了公务员,当起了一名公安。随后,一路在公安机关摸爬滚打,基本上在各个部门都待过,理论知识和实践经验都格外充实。后来成了公安机关的业务指导,培训了不少预备警官和在职警官以及亚洲分部的国际刑警,他所承受的压力,也越来越重。日复一日的压力,终于让他选择了逃避。因为他开始怕了起来,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也和父母一样因公殉职。作为一名公安,这种畏惧死亡的心理完全就是耻辱。他不能让这样的耻辱发生。所以他离开了他所热爱的公安生涯,转而利用人脉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旅。其实,他真的应该感谢池茹。是池茹对破案的坚持,让他答应了成为警方的办案顾问。是池茹一次又一次地预见到案发现场,她一路格外主动地拉扯着他往前进,让他一点点克服心理障碍,敢于真正面对死亡。如果注定了人终有一死,那么何不死得其所?是她,改变了他。让他摆脱了那些消极心态,真正有所得。对上照片上自己父母笑容满面的合照,孔忘川眼角顷刻间就湿润了。雨水与泪水混杂,让人分不真切。他郑重其事道:“爸妈,我将你们儿媳妇带到跟前来了。很抱歉,以前因为没有确定自己的感情,所以一直没带她来。今天,我站在这里,由你们和周教授共同作为见证,我愿意娶池茹,照顾她一辈子。只要我的心还在继续跳动,我爱她的心就永远不会停止。如若我的心跳不幸停止了跳动,我和她未来走过的路也会印满整个天地间,指引着下一世的我重新爱上她。”语毕,他掉转身,面向池茹。随即,他将伞柄递交到她手上,自己则从上衣口袋内掏出一枚戒盒,他将它打开,随后视线紧紧地凝视着池茹,单膝……就这么跪了下来。“钻戒有了,单膝下跪有了,海誓山盟有了,你是不是该允我一生?”池茹上一分钟还在震惊于他在孔父孔母的墓碑前说出来的情意绵绵的话,下一分钟就见到他还真的拿着钻戒单膝跪地了。只不过,她还是傲娇地故意将脸鼓成了一只包子:“谁跟你海誓山盟了?那明明是你一个人的海誓山盟,跟我有什么相干?”周教授在旁边笑得快要直不起腰来了,坚定地站在池茹这一边:“对,我可以做证。人家茹茹可没和你搞什么海誓山盟,全程都是你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地埋汰,孔忘川有些头疼。不过,他还是笔挺着身姿单膝跪在已经湿透的地面上:“既然你不愿意嫁给我,那我只能一直跪在这儿不起来了。”这男人又犯规了!居然玩起了让她心疼这一招。池茹鼓了鼓腮帮子,沉吟了良久,朝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看在未来公公和婆婆的面子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的求婚吧。”她这话一出,周教授乐了:“未来公婆,啧啧啧,小丫头改称呼改这么积极。一看就是以后要被忘川这小子吃得死死的啊,你啊,亏了。”脸上滑过一丝羞涩,粉嫩的脸上飘起了红云。池茹娇羞地垂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上握着的伞柄,只不过伸出去的左手,却并没有因为周教授的这句话而收回。孔忘川眉眼温润,嘴角勾了勾。“周教授,你就行行好别捣乱了。若我爸妈知道你想把他们儿媳妇给吓跑,可不会饶了你。”说话间,他已经极为郑重地将戒指套在了池茹的左手无名指上。“哎?怎么不是中指?”女人提出疑惑。“都确立关系那么多年了,再戴中指合适吗?而且我是求婚,可不是单纯地求女朋友。”池茹:“……”莫名觉得他好有道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不对:“那我岂不是缺少了好多年的女友福利?你必须得给我补上!”“好,回头我将我名下的车子、房子,动产、不动产,让财务和律师统计一下都过到你的名下。”池茹严重怀疑自己幻听了:“你来真的?”男人在她手指上落下一吻:“自然。”再站起身时,他依旧是光风霁月,风神朗俊,似乎根本没有因为跪在细密的雨水中求婚而有丝毫的狼狈。他将戒盒收了起来,将她揽入自己怀中,顺手重新拿回了刚刚由她接手的伞柄,让大伞牢牢地罩在彼此头顶,就似由他为她撑出了一片遮风挡雨的天。周教授颇有点老怀安慰的感觉,苍老的手擦拭过墓碑上做了特殊处理的照片:“老孔啊,弟妹啊,这下子你们的儿媳妇和孙子孙女是绝对没跑的喽。”三个人在二老的墓前畅所欲言,丝毫没有因为天气原因而将这一场祭奠草草收场。也不知过了多久,孔忘川担忧道:“周教授,咱们走吧。您的腿关节不太好,别再被雨的湿气给弄得落下毛病。”以往周教授在父母忌日前来祭奠,都会在这儿坐上一个上午,天南海北地和曾经的老伙伴叙旧。他站不住了,就坐在旁边,顺便给两人的墓碑附近拔拔杂草,再喝上几口老酒敬敬两人。不过今儿个天公不作美,他自然是不能坐下来。孔忘川为了不让他的腿受不住,忙规劝起来。一行三人走上漫长的石阶路。此时由孔忘川一手撑伞一手搀扶着周教授,池茹则自己撑伞走在旁边。周教授一路上都在嫌弃孔忘川:“我还没七老八十呢,你小子犯得着这么看不起我吗?”池茹忙帮着嘿嘿解释:“周教授您当然身强体壮,咱们这不是怕雨天路滑嘛。”终于走到了停车场。周教授走向自己的车,临上车前又不放心地开口:“忘川,有关于茹茹能够预见到凶案现场的问题,我和几个在大脑方面有杰出成就的专家一起研究过了,对于这样的异能我们无法得出原因。所以,你什么时候有空能送你媳妇儿来一趟研究所吗?我们先给她做个PET-CT看看。”池茹一听,当即便连连摆手:“周教授求放过,我不想当小白鼠被解剖啊!”如果查明自己能够遇见案发现场的真相所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生命,她宁可一辈子都做糊里糊涂的人,她可是很惜命的。“你这小丫头瞎想什么呢,我们又不是什么研究狂热分子,谁没事会给活人做什么解剖啊?这可是杀人,犯法的!”这话让池茹极为受用,她抚摸了一下自己怦怦怦跳动的小心脏:“这样我就放心了,那个PET-CT是全身扫描吧?我随时都可以向公司请假抽时间过去。”“这是比普通的全身扫描更细微化的扫描方式,先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看看你身体是否良好,我们再根据这些情况做出判断,继续下一步的检查。”“哦,虽然不是太懂,不过我一定会好好配合的。只要不是解剖我要我的小命,我的热情度会保持一百二十万分的高涨!”耳畔女人的声音仿若宣誓般激昂,孔忘川闻言,下意识伸手与她垂落在身侧的手交握。两把伞,三个人。他与周教授在一把伞下,她独自在另一把伞下。可这一瞬,两人交握的手,却将两颗心紧紧地缠绕在了一块。“周教授,冲着您刚刚那话。只要您不忙,我明儿个就带着池茹过去研究所。不过您那研究所可不是普通的研究所,一般人进不去,您可得提前让人给我们放行。”“这是当然。”孔忘川隐隐有种感觉,池茹的异样可能跟两年前她被绑差点身亡有关。至今,那个幕后之人都没有被抓到。而那人绑架池茹的原因,也无从得知。可这些,都只是他的推断,他需要更进一步的线索。云仓公馆。既然答应了孔忘川的求婚,池茹思考了一番之后,悄悄将自己的衣服和化妆用品挪到了主卧。两人晚上睡在一张床上,显得格外温馨。只不过,保守如孔忘川,并没有逾矩。对此,池茹不禁感慨,果真是个老古板啊,不过这样的老古板,她喜欢。空调的冷气打得很足,睡梦中,她的背部贴合在男人的胸膛上,紧紧依偎。这样的画面本该是很美好的。然而池茹也不知怎的,倏地便浑身发冷起来。下一秒,她便从他的怀抱中抽离,惊恐地弹坐起来。感受到她闹出的动静,向来浅眠的孔忘川也随之醒了过来。黑暗中,他瞧不见她额上冒出的冷汗以及脸上的表情,可他却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她的反常。紧跟着坐起身来,他拧开床头灯,将手搭在她的肩头安抚。“第一次和我躺在同一张床上,不太适应睡不着?”池茹感受着他带来的暖意,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颜,猛地将自己埋入他坚实有力的胸膛。她该怎么告诉他,她刚刚再次预见到了自己遇害时的画面,目睹了那个即将杀她的凶手?浴缸中,她就那么毫无声息地躺在里头,手臂垂落,血水染红了水面。而那个拿着尚在滴血的水果刀的男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已经死去的她。画面里,他不再只是单纯地露出一只手,这一次,他露出了背影。然后,她预见到他缓缓转过了身。瞬间,她只觉得呼吸为之一凝,浑身上下所有的细胞都疯狂叫嚣起来。孔忘川!怎么可能会是他!至今为止,池茹每一次预见到的案发现场,从无例外都会发生。虽然她也曾尽她的努力改变过案件走向,但那也是基于案件在未来的这一天绝对会发生的前提。所以这一次,她迷茫了。她无论如何都难以相信孔忘川会杀她。明明他向她求婚时,所说的誓言是那般美好……身旁,是孔忘川炙热的温度,以及他温柔的关切声。池茹望着晦暗灯光下他那张俊脸,扯了扯唇,只觉得自己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