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不过是脑中一场博弈3市公安局。审讯室外头的观察室。王韬通过镀膜单向玻璃瞧着里头的两人,不解地问身旁抱臂围观的武淮远。“武队,咱们不是已经审过这赵泊楷了吗?他也老实交代了。孔指导员,不,我说的是孔顾问,他怎么亲自去审赵泊楷了呀?难不成案子又有什么新的变故?”“不一定。”武淮远也有些摸不准,“按理说赵泊楷犯罪已经是板上钉钉。”两人脸上都有着不解,视线投向审讯室,不愿错过里头的每一句话。审讯室内。孔忘川和赵泊楷分坐两头。头顶的灯光是正常的,没有刻意营造压抑的氛围。“我需要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回答我的每一个问题。”孔忘川率先开口,语气极为凝重。也不管赵泊楷的意愿,他继续飞快继续问道:“第一,你为什么会选择我的别墅来进行投毒?第二,你是怎么破解我别墅的密码的?泳池是你让人清理干净并且蓄上水的还是?第三,你是怎么认识刘顺又是怎么一步步收买他的?”这些问题一出,观察室内的武淮远如同醍醐灌顶。对嘛,他就说嘛,这小子如果真的要嫁祸温鸣让温鸣蹲局子,首选的应该是温鸣的别墅,而不是孔忘川的啊。之前他就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却又想不起来是哪里,敢情是这个啊!赵泊楷身上穿着的衬衫已经皱巴巴的了,甚至还有着汗渍。他似乎也看明白了一切,在接受审讯时一直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刻,他听了孔忘川的问话之后虽然略作犹豫,还是格外配合地回答了起来。“温鸣住的嘉州森林花园安保严格,我没办法进去。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一个风景优美适合约会的地方。正在我苦思冥想的时候,有人给了我一个地址和密码,还嘱咐我好好布置泳池。我搜索了一下那个地带,确实是很符合约会,所以我提前一天在网上请了人来维护泳池。”“等等!你刚刚说是有人给了你一个地址和密码?那人是谁?”“我不知道,我就是在论坛里发牢骚开玩笑似的将我的想法发了个帖子,然后那人私信了我。”此言一出,无论是审讯室内的孔忘川还是观察室的武淮远皆是一怔。孔忘川朝着外头正注视着里头动静的武淮远做了个手势,后者会意。几分钟后,审讯室的门被打开。特殊网络犯罪调查科的人抱着台笔记本电脑出现,他的身后跟着武淮远。又是几分钟过去。“发私信的人看来是个老手,清除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东西。另外,他的具体IP锁定不了,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发私信的人在墨城本地。”“好的,谢谢了。”武淮远道谢,让他先离开。审讯室内,只剩下三人。对于突然又掺和进来的一个人,孔忘川和武淮远都心知肚明。若赵泊楷所说皆是事实,那么这一切的背后,绝对有一个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然而对方太狡猾,根本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你再回答我,你是怎么认识刘顺并一步步收买他的?”“温鸣涉嫌投毒被抓之后,我一直都在等着结果,耐心快要告罄。有一天,我去公司附近喝下午茶,听到了刘顺在打电话抱怨,说什么公安局的外勤人员不好当,做牛做马却只有那么点钱,还说什么他最近还参与逮捕了一个投毒案的嫌犯。我便等他打完电话后主动上前搭讪,还替他买了单,一来二去便熟悉了。我得知他欠了大笔高利贷快被债主追杀了,便用五百万收买了他。”有关于他收买刘顺的这一点,听起来确实挺合情合理的。但若联想到刘顺受贿却到头来什么好处都没捞到反而还赔了命,便显得格外不合理起来。而且据警方调查,他根本就没有债台高筑,所谓的高利贷债主根本就不存在。指腹在桌面上轻敲,孔忘川的大脑飞快运转开来。刘顺。刘顺。刘顺。正如刘顺的死引出了赵泊楷。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刘顺并非是被赵泊楷接近并收买,而是他早就在那儿候着赵泊楷,并一步步引着赵泊楷来收买他?那么,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个刘顺查出来是孤儿对吧?”武淮远点了点头:“没错,他十岁那一年父母在一场银行抢劫案中丧生,没什么亲戚,便被送到了孤儿院。后来被政府和好心人士资助一路上学,在他十四岁那年发生车祸差点瘫痪,之后身体一直都很健康。”“银行抢劫案?”孔忘川一下子便抓住了敏感的字眼。这几个字,让他想起了他此生的噩梦。武淮远点了点头:“正是你父母因公殉职那一次的银行抢劫案。”心里的疑惑得到了证实,孔忘川反倒是平静下来了。他飞快整理好了思路:“你回头让人去调查一下那些资助人士的名单。”“已经让人查过了,名单也已经到手了,你现在就可以随我去过目一下。”两人临出审讯室前,孔忘川回头。灯光下,赵泊楷垂头,仿佛将此生所有的力气都用尽了。孔忘川倏地又想起了什么,好奇道:“你既然决定了给别人投毒嫁祸给温鸣,那为什么不索性给温鸣投毒?”赵泊楷依旧垂着脑袋:“虽然我不希望我母亲寻到他,但他毕竟是母亲的孩子,我不想将事情做得这么绝。”“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想着收买刘顺给温鸣投毒?”男人的眉眼一点点放柔,带着一丝缱绻与依恋:“我母亲在地下太孤单了,她临死前心心念念的是找到温鸣,那我自然要送温鸣去地下见她了。”孔忘川随着武淮远去查看资助者名单。“这份名单范围很广,人数众多。我特意撇开了对福利院这个整体资助的人。而是重点排查单独资助刘顺的,查出了三个人。其中两位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大善人,也单独资助过许多其他孩子,没什么问题。另外一个叫陈泽民,是个中了彩票之后暴富的彩民。他是在刘顺十四岁那年发生车祸时开始资助刘顺的,当时他又是出钱又是帮着找到了这方面的权威专家,一路帮助刘顺摆脱了一生都要瘫痪在病床上的命运。”“如果是这样,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对方帮助刘顺走出了人生的低谷,让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和工作。他绝对对那人抱有极大的感恩之心,不惜一切想要报恩。”孔忘川下着判断,问道,“陈泽民对于自己这么煞费苦心地资助刘顺有交代过原因吗?”“据陈泽民所说,他没有子女,所以打算从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来好好培养将来继承他的遗产。据调查走访,他平日里锱铢必较,对邻居家孩子也会时常凶骂他们,将他们赶离自己视线范围,所以这理由完全站不住脚。”孔忘川肯定道:“这人有问题。”“对。只不过等我们再回头去找他时,却发现他已经跑路了,线索也就断了。”“必须尽快找到这个人。”“我已经加派警力去寻人了。”“武子,我建议你立刻向上头申请对他进行全国通缉,偷窃、杀人等罪大恶极的罪名可以用起来。”“不、不用闹得这么严重吧?咱们这是罗织虚假罪名啊。”“不,我们只是将他锁定成了犯罪嫌疑人,并没有直接往他身上扣罪名。再者,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的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人让他一直资助刘顺,再让刘顺为那人所用。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诱使赵泊楷在我别墅毒杀Candy嫁祸温鸣,又令刘顺假装被赵泊楷收买去毒杀温鸣,事后又心甘情愿为保住他而撞墙自杀的幕后之人。这几起案子涉及了人命,必须往深了挖,情况紧急绝对不能让陈泽民跑没影了。”“行,听你的。我这就去打报告!”走出市公安局,孔忘川坐上自己的车。他并没有急着发车,而是发呆般怔忪了起来。所有的一切,似乎被一条无形的线给束缚着,牵扯着。他想要解开这根束缚了一切的线,明明很近,却又格外遥远。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拨下一个号码。对方显然正在忙,一连好几个都未接听,直到第四个,对方总算接了起来:“是忘川吧?”“周教授,您现在研究所那边忙吗?”“忙!每天都忙得很啊。这不,你今天也是赶巧了,我刚结束一个封闭式实验,正巧出了实验室,要不然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发现你这通未接来电。”周教授慈和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找我有什么急事?对了!我想起来了,过一阵子就是老孔他们的忌日,瞧我都差点给忙忘了,到时候你小子可不准偷偷一个人去墓地伤春悲秋,必须得带上我。”经周教授这么一说,孔忘川的情绪霎时便有些纷乱起来。是啊,马上就是自己父母的忌日了。他高二那一年,他们便因公殉职了,一晃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放心,今年我不会是一个人的,届时如果您研究所有空,我一定等着您一起。”“哟,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有情况?是给自己找到媳妇儿了?”“嗯,到时候介绍你们认识。”之前他虽然和池茹成了男女朋友,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段关系不过是为了应付瞎操心的池父池母。所以,他父母的忌日,他从未带她去看过他们。可今年不一样了。他很确定,他将来一定会娶她,他单身了这么多年也只对她有感觉。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迟疑造成她的离开。所以,他会带着池茹一起去见他的父母,亲自将她这个准儿媳妇带到已逝的父母面前。“哈哈哈,好好好,那我可要好好替你父母把把关。”周教授朗声大笑。孔忘川直视着市公安局前那敞亮的标志,正上方的警徽,仿若伸张正义的一把剑,斩尽人间不正之风。“周教授,我今天找您,主要是有一件跟我未婚妻相关的事情想要请教您。电话里谈有些不方便,您有时间和我面聊吗?”“是有关于哪方面的?”“人体大脑产生的某些特异能力。”7月5日。风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重新开业。让人叹服的是,重新开业当天,所有曾经的员工都回到了之前的工作岗位,继续为公司发光发热。之前温鸣毕竟涉及了命案,有些事情必须澄清。所以这一次的重开业仪式举办得格外隆重,还邀请了各方记者,车马费付了出去,那些记者也一个个都是人精,围绕着此次温鸣含冤以及《入殓师的成人礼》进行展开,将温鸣从投毒案中摘了出去,然后又宣扬了一把游戏走出国门的事。仪式过后,温鸣让人带着记者们去了早就安排好的餐厅,盛情招待了人家。与此同时,他则和员工们再次去了墨城大酒店。上一次在这儿聚餐的那晚,他涉嫌投毒杀人。而这一次,依旧是在这儿,他再次和依旧愿意相信他跟着他走的全体职员相聚在这儿。“感谢大家愿意相信我温某人,从今往后我一定带领我们公司走向辉煌,走向美国纳斯达克。让每一个员工都能够拥有公司上市的原始股份,做公司的主人,而不是纯粹替我打工的普通员工!”温鸣一番激情洋溢的话,鼓动了大家的热血。大家鼓起了掌,又有人忍不住吹起了口哨,其乐融融。“温总,如果我说我是为了你额外发给我们的工资以及带薪假期和旅游津贴而留下来的,会不会太实诚了些?”有人开起了玩笑,其他人自然也不甘落后。“对,我可是冲着温总给的高福利才留下来的,跟着温总,吃香的喝辣的,妥妥的。”“你们几个单身汪能考虑下我的感受吗!和老公正浪漫度假呢就被紧急召回,我不管,温总必须得多补偿我几天年假。”李姐也凑热闹。好几桌人,气氛十分融洽。池茹作为其中一员,脸上也满是笑意。这一刻的她,只是欢声笑语中的一员,暂时将自己预见到被人杀死在浴缸中的事情给遗忘了。“温总,我敬你一杯。祝你被还了清白,也祝咱们公司前程似锦。”“谢小池吉言。”温鸣豪迈地将满满一杯生啤给一饮而尽。瞬间,又是一阵起哄声响起:“温总,既然你受了小池的酒,那你也得受我们的酒啊,要不然咱们可都得怪你厚此薄彼只顾着亲近美女了。”温鸣心情好,来者不拒:“行!看今天你们谁能将我喝趴下。不过说好啊,即使将我喝趴下了,你们下午还是得照样上班,今天可是公司重新开业的第一天,你们都别想着偷懒。”“啊,怎么下午还得上班啊……”整齐一致的颓废声响起。不过到底还是顾忌着下午要上班,大家都没敢真的敞开了喝。下午的工作,对于程序员们而言,便有些累了。毕竟荒废了这么多天,好多工作都得马上捡起来。至于池茹,则在三点半的时候给大家安排了一场有益身心的室内网球运动。至于所谓的下午茶也省了,毕竟中午的时候大家都吃撑了。晚上下班,她极为准时地拎包走人。没想到刚走出大厦,便见到了一辆熟悉的车,以及,熟悉的人。这是她第二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只不过上一次,是他们两人响应她老爹老娘的号召回池家那边用晚餐,他极为不甘不愿地来接她。甚至连他的人都没下车,车后座的玫瑰也让她空欢喜了一场。然而这一次,池茹倏地被刷新了自己的认知。这绝对是有生之年系列啊!她居然在有生之年瞧见孔忘川捧着一束花倚靠在车门边等她?那什么,他应该是在等她吧?可别又自作多情了。“回神了。”男人磁性的嗓音近在咫尺。池茹一回神,便见到了他那张放大的俊颜,以及被他递过来的大束香水百合。她难以置信:“送、送我的?”“难不成这儿还有第三个人?”池茹还真的前后左右看了看,正是下班的点,走出大厦的人不少。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这儿当然有第三个人了,而且还有第四第五第六等等多的人。”见她这么故意装傻充愣,孔忘川抱着花就要走。“哎哎哎,你这不是送我的吗?你怎么能这么没毅力才一句话的工夫就不送了呢?连点追求者的样子都没有。”她赶紧巴巴地追了上去。闻言,男人果真顿下了脚步。他的脸上似笑非笑:“咱们八百年前就是男女朋友了,在池叔池婶的见证下如今我就是你的未婚夫,哪儿还需要再追求你?”他这话一说,池茹顿觉心塞无比。别人家的男友追女朋友,那叫鲜花礼物影院游轮等等,都不带重样的。轮到她时,她老爹老娘居然一开始就将她给贱卖了。啊呸!是将她直接打包送给了孔忘川。心酸,实在是太心酸了。“你就不能让我享受一下身为女友该有的待遇吗?让我也过过被追求的瘾!其实吧,我也是很好满足的,只要你每月给我买买买让我刷刷刷,我的心就会为你剧烈跳动,一定会爱你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她的话还没说完,孔忘川便将大束香水百合往她怀里一丢。在她怨念的目光中,他取出皮夹,打开。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卡,递给她。一系列动作,仿佛都被放慢了速度,在池茹眼前以一帧一帧的缓慢进度展开。她的眼睛早在孔忘川掏钱包的时候就发直了,见他将一张卡递给她,她的小眼神一下子就亮了起来,脸上也多了一丝谄媚。“嘿嘿,这是给我的吗?不会我买买买之后,你又像之前一样指责我乱花钱让我打工还钱吧?”他可是大名鼎鼎的吝啬孔啊!“这是身为女友的特权,之前未曾对你开放。我保证,现在以及将来,该特权都会无条件为你保持开放状态。”池茹一手抱紧了花,另一手小心翼翼地接过卡,犹如膜拜般狠狠在卡上亲了一口。“你总算是上道了一回啊,终于当了回好男友!”孔忘川的脸色黑了黑:“你是不是吻错地方了?”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池茹立即心领神会。哟呵,这男人居然跟一张卡吃醋?她非常从善如流地往他脸颊上亲了一口,随即快速远离:“赶紧上车,我可不想被人围观说什么被咱们强行喂了一嘴狗粮。”说完,便如做贼心虚般抱着花上了副驾。想想又不对,她忙探过身子将花束小心翼翼地放在车后座。孔忘川也紧随着坐上车:“我预约了一家潮汕菜餐厅,现在过去吧。”池茹忙嗲着嗓音道:“怎么办啊,伦家今晚只想吃你亲手做的菜呢。”男人颇感无奈地睨了她一眼,随即启动车子:“行,那就由我亲自下厨。”万万没想到他竟这么好说话,池茹甚至都有些蒙。今天他不仅亲自接送,还送花送卡,甚至还附送亲自下厨。天上下红雨了?他竟然真的在认真追求她!心底隐隐的雀跃蔓延开来,池茹脸上笑出了一个酒窝。以前的自己明明该嫌弃他对她的抠门,嫌弃他对她的不屑一顾的,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开始依赖起了他的存在。许是在自己最开始预见了骇人的案发现场的那一刻便开始了吧。他陪着她一路走来,愿意相信她预见到的画面并帮她阻止案件的发生,一点点帮她解开她预见到的谜团。他一直都格外优秀。朝夕相处之下,爱上他只不过是顺其自然的结果罢了。“孔忘川,你对于我的预见能力,有没有什么线索啊?还有我被杀的事情,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啊,我可不想这月底就一命呜呼了。我对这个世界有着最深沉的爱呢,我舍不下。”一个刹车不当,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剧烈的声响。孔忘川的脸色不知何时紧绷了起来:“我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只不过目前我对于你的预见能力并没有什么头绪。我请教了专注于大脑研究领域的周教授,他也说这事情太过于诡异,现阶段人脑不可能发达到能预知凶杀案的地步。”“你居然这么传统真的去请教专家了呀?这年头不是穿越啊重生啊科幻啊挺多的吗?兴许我的大脑就和科幻片里的主角一样,拥有了特异功能呢?干吗非得从科学的角度出发?有些事情从科学角度是完全解释不通的。”“池茹,有一点你必须得明白,这是现实社会,不是虚拟世界,科幻片那一套行不通。我们必须着眼于现实,先剖析一切有可能的因素,等到这些因素被一一刨除,真相便近在眼前了。”男人的眉眼深沉,沉哑的嗓音透露出绝对追查到底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