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假的成人礼10
伴随着三起案件的重大嫌犯章澄因没有确凿证据而暂时被释放，所有人的情绪都紧绷了起来。
警方一方面对她实行二十四小时监控，另一方面又严密监视着跟《入殓师的成人礼》这款游戏相关的一切人员。另有人继续跟进已经发生的三起案子的线索，企图寻找突破口。
至于池茹所在的风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程序员们也严阵以待。
午后两点二十，池茹点的下午茶送到。
“来来来，大家先吃点东西提提神。”
她这么一招呼，程序员们纷纷跑了过去。
鉴于这次的游戏和人命案挂钩，《入殓师的成人礼》项目团队的成员们压力很大。所以温鸣做出考量之后，便让池茹重点负责这一团队的情绪减压。至于其他两个游戏团队的程序员，则暂时由李姐负责。
“不公平啊，你们团队不仅有美女养眼，还有美女各种爱心关怀。同样都是程序员，为什么我们就没有？”
“小池，你忘了你的小哥哥们了吗？我们还嗷嗷待哺着呢。”
“自从小池不负责我们之后，我的工作热情都下降了。强烈要求温总将小池还给我们。小池是大家的！”
其他两个游戏项目团队的人嚷嚷着抗议。
这边吃得正欢的人却不客气地反驳起来：
“小池已经是我们团队的正式一员了，警告你们别挖墙脚啊。”
“干吗呢干吗呢？这些可是小池特意给我们买回来的，你们的‘贼手’还不快将东西放下？”
“李姐，他们嫌弃你！你可千万别张罗他们的下午茶。”
池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成了抢手货。
果然啊，万人迷什么的，是挡也挡不住啊。
李姐将自己给另外两个项目团队成员买的几大袋子下午茶放下：“是谁嫌弃我来着？是想让我对他‘特殊照顾’吗？”
立刻，其他团队的成员纷纷将李姐夸成了一朵花。
“好了，大家别都杵在茶水间了，休息够了就回到工作岗位发光发热去。向人家警察同志好好学学。”钱绪见休息得差不多了，便招呼着自己项目团队的人离开。
他的手上还拿着两杯奶茶，拎着炸鸡等吃食，送到了那两名便衣警察那边。
两名特殊网络犯罪调查科的警察同志为了不显得太过于突兀，穿搭都是便衣，已经连续好几天在公司里盯着电脑数据了。瞧他们眼底的一层青黑，显然是疲惫至极。
池茹走到阿昌旁边：“阿昌小哥哥，你们这些天晚上轮流值班，有什么收获没啊？”
“一无所获，没发现有人非法登录。倒是那些玩家骂得飞起，游戏能下载却不开放登录，怨声载道。也有人推测我们这么做很可能跟之前出现的几起命案有关。目前网上各种揣测，我估摸着那凶手肯定也知道警方的意图了。”
“唉，头疼，这么守株待兔也不是个办法。”池茹按揉了一下太阳穴。从“凶手在游戏被下线之后依旧可以篡改死亡场景完成第三场入殓师的谋杀”来进行推断，凶手如果再犯案，那她即使知道警方在守株待兔，也依然会想方设法登录这款游戏来设置她想要的死亡场景。
但毕竟这是在风口浪尖上，难保凶手不会暂时按兵不动一阵子。抑或说，她已经杀够了人，得到了她想要的满足感，短期内不想再动手。那这个案子，就不好办了……
没有有力证据，真是最头疼的事情。
“小池，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阿昌突然郑重其事起来。
“啊？什么事？”
“其……其实我……”当真的要说了，他又吞吞吐吐起来。
池茹疑惑：“阿昌小哥哥，到底是什么事呀？”
“其实我这人从不和女人乱来的，会去国际水都也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才和大家一起去休息解压。我发誓，除了按摩，其他真的什么都没做过的。”闭上眼，阿昌一鼓作气总算是将要说的全都说了出来。
池茹有些摸不着头脑：“我知道呀。”
“我怕你误会……”
“我没误会呀。”
这下子，阿昌又词穷了。
上次池茹问他游戏死亡场景是不是被篡改了，随后又问公司附近有没有按摩房，他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会不会让她误会了自己。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解释，结果她居然说她都知道。
“小池，还是我替你的阿昌小哥哥来说吧。他其实说这么多就是想问你，你对他有没有感觉。”小林不知什么时候杵在两人身后的，冷不丁说了一句。
池茹被吓了一跳，阿昌则直接要敲小林的头。
瞧着两人这围追堵截的打闹样，池茹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呃……她这是被间接表白了？
“那个，两位小哥哥，其实我有男朋友的哦。”
女人的声音软糯，却是一下子让正打闹的两个男人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小池，你有男朋友了啊？”小林追问了一句。
“嘘。”池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上次来这儿的孔忘川你们还记得吧？他就是我男朋友啦。你们记得替我保密哦。”
关键时刻，池茹不介意拿孔忘川这个名义上的男友来当挡箭牌。
毕竟他也拿她当过挡箭牌，不是吗？
“原来小池你的男朋友是孔总啊。”阿昌紧跟着感叹了一句，意识到了自己和孔忘川的差距之后，他立马找借口遁了，“哎呀，我工作还没忙完呢。”
小林也嘻嘻哈哈道：“小池你真是深藏不露，有这么完美的男朋友居然还藏着掖着。”
“低调，咱低调哈。小林哥，记得保密哦。”
“好，咱一定保密。”
见人总算是走了，池茹才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她被告白的次数多得数不清了。说实在的，现在的工作氛围挺好的，她不希望因为感情的事情打破这一切。
茶水间的凌乱自有阿姨打扫，她也就没有去管了。
池茹转身去准备今天下午四点左右给程序员小哥哥们安排的健身活动了。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相结合，让他们时刻保持充沛的精神状态，是她的主要职责。
当她正在电脑前敲打具体的健身方案时，李姐走了过来：“小池，忙着呢？”
李姐拍了下她的肩头，压低声音：“那几个小兔崽子都青春期荷尔蒙超负荷，你别放在心上。”
这下子，池茹就有些尴尬了：“李姐，你刚刚都看到了？”
“即使没看到，我这双火眼金睛也能够洞悉他们心里的小九九。”李姐完全就是过来人的架势，“基本上做他们这一行的小年轻都比较木讷，如果可以我都想替人跟你告白了，早拒绝早放下嘛。”
“呵呵，李姐说的是。”池茹讪笑。
“跟你八卦个事儿，咱们可能马上就要有老板娘了。”
“哎？温总不是单身吗？”
“我看到他这些天每天都让秘书挑礼物订餐厅，如果是客户的话，温总怎么可能这么上心啊，绝对是追老板娘的节奏。”
春天，果然是个适合交配的季节啊。
池茹不得不为温总的行动力点赞。
“来，给你看张秘书小姐偷偷发给我的未来老板娘的照片。”
被分享着重磅消息，池茹这个八卦爱好者当然第一时间积极响应，她凑过脑袋往李姐的手机屏幕上看。
下一秒，她的大脑卡壳。
照片里那个熟悉的女人，让她有种让温总继续单身的念头。
郑榕溪。
居然会是郑榕溪！
这个世界能不能再混乱些？
前几天，郑榕溪还抱着孔忘川的大腿不撒手喊着人家忘川哥企图当人家的女友，现在这么快就转移目标和温总在一起了？
她知道孔忘川和温总是好哥们吗？
还是说，她故意的？
格调雅致的日料店。
暖黄的筒光灯投射，打造出了一个暧昧的空间。
大堂堂食的客人中，约会用餐的小情侣不少。
池茹眼见着温鸣携着郑榕溪进了一个私密性极好的和室，便急得不得了。
猫在角落里，她风风火火地给孔忘川打电话：“你究竟什么时候到啊？你再不到，你兄弟的贞操恐怕就要不保了！”
手机另一头的男人回得简明扼要：“你瞎操什么心？兴许他乐得贞操不保呢？”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孔忘川。”池茹唏嘘不已，“按照你自己跟我分析的，郑榕溪的人品明显就有问题啊，你居然就这么任由温总被她的外表给骗了？”
“那只能说明他识人不清。”
“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来不来？”
“来。”男人的声音无奈至极，“堵车，大概还有五分钟到。”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得跟她扯一堆有的没的。池茹腹诽了一番，果断挂了电话。
等到她一抬头，就见到服务生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小姐，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一份菜单就这么递了过来。
扑闪着水汪汪的眼，池茹不要脸地卖萌卖惨：“小姐姐，我在等我男朋友。他每次约会都迟到，我可不可以等他来之后再点餐呀？”
经济拮据，她还欠着孔忘川八万七千六百五十八块呢。
这个抠门男人简直就是一毛不拔。如果她点了餐，待会儿他没有绅士风度地让她结账，那她岂不是亏大了？坚决不能点餐！
服务生见她一脸犯难的样子，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还不忘安慰道：“下班高峰期，你男朋友兴许被堵在路上了。多一点体谅，千万别因为这个吵架哦。”
“嗯嗯，谢谢小姐姐！”奉上大大的笑脸，池茹将小萌物的角色发挥到了极致。
这一幕，悉数被斜对面座位上的一个人看在了眼中。女人浅酌着一杯日式清酒，眸光略有些深意。
许是斜对面的视线太过于热切，池茹抬眸望去。
一刹那，她的呼吸为之一凝。
那个此刻正饶有兴致地望向她的女人，竟然是章澄！
这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一头短发干净清爽，章澄娇小的身子穿搭得宜，精致的妆容格外具有美感。当下大多数直男都以“黑长直”为美，她却以一头短发及得体的妆容而美得格外出挑。
池茹被章澄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
那样饱含深意的眸光，似猎人捕获到了猎物，兴致盎然，她没来由地起了鸡皮疙瘩。
偏偏对方压根儿不知道收敛，甚至还拿起一个空杯倒了大半杯清酒，朝着她走了过来。
站定在她桌前，她将酒杯搁在池茹面前：“那天在警局的时候便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今天再见，果然是挺对我的口味。”
也不待池茹回答，她又重新回了自己原来的桌子。
这般来去自如的模样，就仿佛见到了多年好友走上前打个招呼，再请对方喝杯酒。
池茹被她这样的态度弄得心惊肉跳。
那天在警局，她分明是为了避免日后被认出，特意化的丧尸妆。结果这女人，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她给认了出来！
这一瞬，池茹越发相信了孔忘川的话。
章澄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板上钉钉。
等等！
她有重大的杀人嫌疑，虽说因证据不足而没被扣押，但按理说会受到警方二十四小时监视。怎么她今天会一个人来这儿用餐？警察呢？
她扫了一眼，果然在角落里瞧见了两个状似随意地用餐，眼神却时不时瞄向章澄的男人。
池茹暗暗松了一口气。
起码有警察在场，就不怕章澄乱来了。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
不得不说，孔忘川还真是够准时的。
一见到他来了，池茹倒是不忙着将他领到温鸣那边的和室，而是跟他咬起了耳朵，示意他看斜对面的章澄。
“你都不知道我刚刚有多害怕！她那双眼睛是火眼金睛吗，居然一下子就认出我来了，居然还特意走到我这边请我喝酒！你看看我手臂，到现在鸡皮疙瘩都还没消下去呢。”
顺着她的视线，孔忘川自然也瞧见了章澄。
对方落落大方地朝着他们的方向举了举手上的杯子，随即仰脖饮尽，那姿态，别提多潇洒了。这样的心态，哪像是连续三起杀人案的嫌犯？
男人的眸蹙了蹙，无视章澄的动作。
“在警方还没找到她杀人的确凿证据前，我会负责接送你上下班。你上班时间就待在公司里哪儿也别去，给那些程序员买东西的话就让人跑腿代购或者直接手机点单，明白了吗？”
男人如此郑重其事地嘱咐着她，霎时令池茹有些心跳加速。
她朝他眨了眨眼：“你这是担心我会出事？天啊，孔忘川，你居然要亲自接送我上下班，这样的待遇简直是让我受宠若惊！”
别人家的女朋友，由男朋友负责接送上下班完全是理所当然。轮到她这个女朋友，由男朋友接送上下班完全是天方夜谭。
可现在，她居然从他嘴里头听到了属于女朋友福利的话。
池茹表示，她可能还在做梦没有醒。
两人针对她的安全问题交流了一番，直到她被他给念叨得耳朵要起茧子了，她才不耐烦地打断他：“好了，好了，我都记住了。我一定按照你说的做，行了吧，男朋友？”
“嗯。”
这个时候，服务生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先生小姐，点单吗？”正是刚刚因着池茹的卖萌而离开的小姐姐。
如果自己点单，孔忘川绝对做得出让她自己买单的举动来。
所以这种时候，池茹觉得自己还是适合当一只安静的鹌鹑，把主动权让给他。
男人一下子就洞穿了她心里的小九九，率先扔下一句：“你来点吧。”
池茹摇头，“乖巧女友”坐姿：“不用了啦，男朋友喜欢吃什么，我当女朋友的就也喜欢吃什么，你来点就好了啦。”
孔忘川继续扔出一句：“我买单。”
这一句，无疑是吹响冲锋的号角。
原本还扭捏着唯男朋友马首是瞻的女人，当即一把夺过了服务生手中的菜单，唰唰唰豪迈地报起了菜名。那动作之快语速之疾、点餐之多，让一旁的服务生看得目瞪口呆，甚至都来不及拿速写板输入备注。
等到服务生离开，池茹还不忘笑嘻嘻地说：“男朋友，你女朋友够体贴吧？给你点了许多你爱吃的东西呢。”
孔忘川：“……”呵呵！
“我估摸着温总和郑榕溪在和室里头你侬我侬打得火热，绝对没那么快用完晚餐的。所以咱们先吃咱们的，等吃完了再闯进去，到时候你对温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他回头是岸别沉迷于美色。”
为了吃的她倒是豁得出去，仿佛刚刚火急火燎催他来的人压根儿就不是她似的。
孔忘川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冷不防瞧见她一开始就示意过他的和室门被拉开。
郑榕溪怒气冲冲地从里头走了出来，那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仿佛也带着一股子火气。
紧随着她出来的是温鸣。
一米八五的男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逼人。他追在郑榕溪身后：“榕溪，你听我解释！”
看到这一幕，池茹第一反应便在脑中脑补出一场感人肺腑的狗血大戏。
接下去郑榕溪是不是该说“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了呢？
坐在公共区域用餐的客人极多，安安静静的用餐氛围因温鸣和郑榕溪的出现被打乱，所有人的目光朝他们两人望去。
郑榕溪眼见温鸣追了上来，她索性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你不是听了那个女人的鬼话觉得我是个拜金女吗？好，那你去和她交往得了！这是你送我的戒指，我现在就还你！”
这一瞬的她，化身为视金钱如粪土的正义美少女，直接就将手上那枚璀璨夺目的钻戒毫不留恋地摘了下来。空气中弧光涌动，所有人瞧见的便是它以抛物线的形态朝着温鸣那边飞坠。
池茹的视线，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郑榕溪的左手。
刚刚被她摘下了钻戒的位置，那儿似有什么牵引着池茹，一步步拉扯着池茹陷入难以挣脱的漩涡之中。
池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孔忘川不解地也一起站起身来，紧随着她。
“怎么了？”
男人略显关切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池茹心神一凛，紧紧地拽住了他的衬衫。那力度，似要将他的衬衫下摆从他的西裤中抽出。
郑榕溪的左手食指上，赫然有一粒红色的痣，鲜艳夺目，似能嗜血。
这粒痣，何其眼熟。
在罗都商场洗手间的案件中，那名凶手钳制住死者的左手食指上，就有着这么一粒色彩鲜明的痣。
身为最大嫌疑人的章澄左手食指上没有这粒红痣，反倒是和案子八竿子打不着的郑榕溪有这样一粒红痣。
怎么会这么奇怪？
更奇怪的是，郑榕溪的身高以及长发的特征，与孔忘川及武淮远做的凶手侧写根本就不一致，也与爱银大厦楼梯间的监控视频中那个拎着银色工具箱的女人严重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