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再度悄悄从后门溜回相府,好在一路都没有被人撞破,回到屋换好衣裳后,一看日头,也不过是正午刚过而已,想必午膳也才刚送来不久,她还可以正常用一点后让人撤掉。于是珠玉就一面用膳,一面琢磨想要用什么方法让自己的手腕“受伤”。可眼见一碗饭见底了,都不曾有好想法。这时她不由转念一想,贴身服侍她的人只有小佩,只要小佩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何必多此一举呢?想到这里,珠玉不由轻笑出声,看来和白逸轩这种聪明人待久了,自己也变得更聪慧了。达成一个目的,不止一个方法,多想想,或许能找到四两拨千斤的捷径。“来人,把午膳撤了吧。”珠玉想起放了小佩半日假,这会儿估计还没回来,就扬声喊其他婢女。“小姐,小佩在呢!”进来的却是小佩。珠玉挑眉,仿佛随口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外面热闹吗?”难道她根本就没有离开,而是跟踪自己?那岂不是……“小姐是没看到,今天外面何止是热闹,吓死奴婢了!否则奴婢也不会一早就回来了!”小佩说着,捂住了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哦?发生了什么事情?”珠玉继续试探。“好像是有人刺杀公子逸轩。当场街上乱成一片,我被人潮带着走了好一段路才脱身,躲进一个小巷子,就赶紧回相府了。”小佩说着还嘟起嘴,不甘地抱怨道,“真是没选对好日子出门,白白浪费了,哎!”珠玉的眸光流转,观察着小佩的神情不似撒谎。更何况当时的混乱,珠玉自己也是亲身体会到的,小佩一个普通女子,应是无法在那种情况下继续跟踪的。思及此,珠玉安心大半,反而安慰了小佩一句:“无妨,改日再找个机会放你出去半日便是。”她巴不得能支走小佩呢!“那多谢小姐了!”小佩闻言,乐滋滋地端了碗筷出屋。小佩转身离开后,珠玉面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她不能因为今天一次的成功就得意忘形,沾沾自喜,她要时刻提醒自己,行差踏错就是万丈深渊,而且她也要抓紧时间了。使臣完成朝贡之礼后,大约一月后就会离开都城,更何况高旭那边,也不可能留给她更多的时间。“小佩,让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今日这一番折腾,她不知出了几次冷汗,又被吹干,现下坐定后方觉浑身不清爽,于是吩咐道。“诺。”小佩侯在外室,当即应声而去了。热水很快备好,珠玉在小佩的伺候下褪去衣裳。小佩一眼就注意到了珠玉手腕上的伤,紧张地问道:“小姐,您的手怎么了?!”“无妨,只是不小心被茶碗的碎片割伤了。”珠玉一面将自己浸入热水中,一面满不在意地随口胡诌。“茶碗的碎片?可是近来并无……”小佩正奇怪,却被珠玉给打断了。“我说怎么伤的,便是怎么伤的。”珠玉冷冷地说道,“难道你希望我说,是你伺候不周,我才受伤的?”小佩急忙跪倒在地:“小佩不敢!”在这个奴婢的性命属于主子的时代,别说是伺候不周让主子受伤了,就算只是一个不小心惹恼了主子,也难保没有性命之忧。处置一个奴才,就和处置阿猫阿狗一样。“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是知道我脾气的。我自然不似某些人一般暴虐,一次两次的不小心,都无妨。只是,我不喜欢有人总是在身边‘提醒’我,‘命令’我,更不喜欢有人背叛我,懂了吗?”珠玉准备借着这次机会,好好地治一治小佩。小佩跟在自己身边惯了,比一般奴婢要大胆些,说到底也是前世自己惯纵的。“诺!奴婢明白了!”小佩也意识到,自己时常没能做到对主子说一不二,是犯了大忌的!“起来吧。没做亏心事,何必这么紧张?”珠玉悠悠道。于是小佩讪笑着起身:“然,然。小姐越发威严了,奴婢是俱于此。”听她这么说,珠玉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颔首,便闭上眼睛,任由小佩伺候:“我伤处不可沾水,留意些。”“诺。”小佩不敢多想,只专心服侍起珠玉。至此一日无事,也许是因为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又成功取得白逸轩一诺的缘故,珠玉当夜也睡了个安稳觉。入睡之前,她还在傻傻地想,如果就此让白逸轩兑现他的承诺,让他带她离开,岂不是少了许多麻烦?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罢了,珠玉知道这不现实,也不能达到她的目的……为了装得更像婢女一些,珠玉不敢太快就再度去驿馆找白逸轩,以免他起疑。毕竟哪里有这么清闲又能如此自由出入的婢女呢?于是珠玉硬是耐着性子,等了将近十日,才再次遣走小佩,偷偷溜出门。“小女曾与公子逸轩有约,烦请通告。”珠玉在驿馆前站了一会儿,猛地见到个有些面熟的剑客,应是那日跟随在白逸轩身边的,便急忙上前。那剑客显然对珠玉也有些印象,点点头道:“姑娘稍等。”说罢,他转身进了驿馆,没多久就折返回来:“姑娘,公子请您进去。”“多谢。”珠玉施礼道谢。剑客也坦然受了这一礼,因为从地位上,剑客的身份是要比珠玉这样的婢女高出许多的。只是奇怪的是,剑客并没有带她去厢房,反而领着她往后绕,直到一座湖边的小亭子前,才站住脚:“公子就在亭中。”这意思是,他只送到这里了。珠玉再次谢过,就抬步走向亭子。白逸轩果然斜倚在亭中,一袭纯色的白袍拖地,手中举着酒樽,颇有些把酒临风的逍遥之意。他本就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挺拔,此时领口随意敞开着,更显出风流之态。此情此景,珠玉不由看痴了去。“何以目光灼灼?”白逸轩好笑地望着珠玉。珠玉连忙收回目光,还下意识地举起衣袖,擦了擦嘴角,这动作又惹得白逸轩大笑出声:“哈哈哈——上前来吧。”“诺。”珠玉暗骂自己居然被美色所惑,真是没出息,低着头一路走近白逸轩。见她埋着脑袋,白逸轩又是一声嗤笑:“为何低着头不敢看我?”“公子华贵……”珠玉确实觉得白逸轩不论是相貌还是气度都是人上人,和他站在一起久了,就会有自惭形秽的感觉。不过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抬起头,与他坦然对视。这样的夸奖白逸轩显然是听惯了,不与置评,转而问道:“今日找我何事?”“上次借放在公子处的护腕,忘了拿,今天特地来取回。”珠玉呐呐道。“你这奴婢做得还挺轻松的。”白逸轩只是笑笑,并没有要把护腕拿给她的意思。早知他会有此一问,珠玉抿嘴一笑,回答道:“公子说笑了。奴婢哪来的空闲,只是侍奉花草,到底是舒服一些。毕竟花草是死物,不会跑不会跳,偶尔忙里偷闲,也还使得。不过今日却是奉命出来添置几盆盆栽的。”“嗯。“白逸轩不置可否,仿佛才注意到,问了句,“今日怎么又不上妆了?”“那日得到公子提点,所以上回得了半天假,到街上散心,就施了厚粉。今日只是来找公子,想来不会有什么是非,就没有化浓妆。更何况,脂粉对奴婢来说……奢侈了些。”珠玉说到此处,言语中隐带了苦涩,这戏演得真是真真的!连脂粉这么点小细节都注意到了,白逸轩不由哑然,若非是真事,那便是心思缜密,不可小觑了。“嗯。这湖蓝虽然褪色,反倒更适合你。”白逸轩并没有就脂粉一事继续往下说,转而随口夸赞珠玉的衣着后,就打算结束这对话,“那护腕,方才我已经派人去取了,应该取来了,且稍候。”珠玉闻言,忍不住在心里翻了翻白眼,敢情他早就都盘算好了,派人去取的时候正好盘问盘问她。“这护腕对你很重要?”珠玉沉默了,又是白逸轩挑的话头。连白逸轩自己都没有发现,在珠玉面前,自己的话似乎比平时多了许多。“嗯?”珠玉一怔,琢磨不出他这一问的用意,只得答道,“生在乱世,奴婢一弱女子,有此物防身,自然是聊胜于无的,也算很重要吧。”“乱世?”白逸轩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现在分明还是一派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珠玉一时不察,将自己前世对西岚王朝之后情势的认知说了出来,却引得白逸轩沉思起来。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珠玉也只能保持沉默了。“有理,确实是乱世……”片刻之后,白逸轩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望向珠玉时,双眼也更加明亮,感叹道,“你还真像个谜啊!”珠玉的呼吸却是一窒,这句话,白逸轩能这样说,说明他已经对自己上心了,他已经承认自己有才智了!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珠玉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公子可想解开这个谜?”珠玉对他俏皮地一笑。白逸轩从没见过珠玉这般笑过,她的笑,大多时候都是淡雅的、端庄持重的,如今突然这般笑开来,竟然明艳动人,别有一番风情,惹得他片刻失神。“有趣。”白逸轩笑问道,“如何解?”“公子,您要的东西取来了。”正巧这时一名剑客上前来,手里就拿着珠玉的护腕。珠玉很想上前接过,但白逸轩没有发话,那剑客似乎也并没有主动给她的意思。白逸轩见状抬抬手,竟是要让剑客将护腕给他,剑客会意,递上护腕后就告退了。“且上前来。”白逸轩一手拿着护腕,一手冲珠玉招了招,示意她上前。珠玉也依言上前,自觉地伸出右手。白逸轩也不急着替她戴上,而是先卷起衣袖,察看她的伤:“嗯,愈合得不错。”“大夫给的药效果极好。”珠玉莞尔。“不过,这皓腕上可不能为我留了疤。”白逸轩将指腹轻轻按在珠玉结痂的伤口上,抚摸着,喃喃道。珠玉不敢出声,她觉得这一刻的白逸轩温柔到让人害怕,这么多面,究竟哪一个才是他?“武,你去取一瓶无痕霜来。”白逸轩突然扬声道。话音刚落,一名剑客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想必用的是传说中的隐术:“公子,这药难得……”没有继续说话,白逸轩只是冷冷地瞥向他。“诺!”武对上冷若冰霜的目光,急忙应下后离开。珠玉依旧沉默不语,然后静静地看着白逸轩替自己将护腕重新戴好,再将衣袖放下。武也很快将无痕霜取来,光看装药的瓶子,便知这药的珍贵。紫檀木所制的瓶身,还雕刻华丽繁复的花纹,工艺极为精湛。“奴婢不敢。”珠玉只吐出这四个字。而白逸轩只是轻叹一声,牵过她的左手,将那瓶子交到珠玉的手中,然后让她的手握合起来。如此动作,倒像是两人双手紧握,十指相扣了一般。珠玉猛地低头,死死地盯住地面,竟有泪水悄然滑落,一滴一滴砸在鞋面上。“痴儿……”白逸轩放开她的手,不再看她,只是重新望向远方。“奴婢失态了。”珠玉压了压自己起伏的情绪,低声道。她只是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前世自己的手也曾这样被人握过,却并非出自真心。而今生呢?白逸轩又是以怎样的想法和心态,这样握着她?携手同心,真就这么难吗?“方才你说,如何解谜?”白逸轩无言片刻后,又恢复了常态,笑吟吟地问她。“近日都城中有一说书先生,说书说得极好,公子去听听,或可有所得。”珠玉的眸光流转,浅笑道。白逸轩沉吟片刻,随即起身道:“闲来无事,左右也是一人独饮,便随你去一趟吧。”“诺。”成功邀到白逸轩,珠玉心下不由得意,笑得更灿烂了。两人来到书馆时,显然是上一场才刚刚说完,说书先生到后场休息去了,三尺讲台上并无人站着。落座之后,珠玉就找了个借口起身:“容更衣。请恕奴婢失陪。”白逸轩也不以为意,摆了摆手就让珠玉自行离去。珠玉知道那个叫做武的剑客一定就在白逸轩的身边保护,不会离开。而且白逸轩应该也不会无聊到派人跟着自己,所以就放心地绕进后场。离开久了恐白逸轩起疑,所以珠玉一进后场便问:“请问哪位是说书先生?”但是,她连问几声,都无人理睬,反而有很不屑的目光从四面投来。珠玉低头一看,这才想起,自己此时是奴婢装扮,自然没人搭理她了。苦笑片刻,珠玉将随身带的一锭银子重重拍在一旁的桌上,又问了一遍:“哪位是说书先生?”“是我!是我!”果不其然,一位做说书先生打扮的中年男子屁颠屁颠地迎上来,“您有什么吩咐吗?”“我要你下场,讲一个故事。我怎么说,你怎么讲,办得到吗?”珠玉斜睨着他,将银子重新拿起来。那说书先生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银子,连连应是:“能!能!”珠玉并没有急着把钱给他,而是环顾了四下。那说书先生也会意,领着她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您说吧。”“且附耳上来。”珠玉冲他招招手,就在他耳边低声交代起来,“你到时就这么说……如此如此……明白了吗?”“明白!明白!”说书先生一一记下,就想伸手拿钱。眼见着他的手就快够到银子,珠玉却又将手往后一缩,嘱咐道:“今日之事,你知我知,不可说给第三人听。否则你的性命难保,记住了!”“记下了……记下了……”说书先生闻言,脸色一变,随即正色应承道,“小人只是在街边新听来了一个故事罢了。今日您也从来没有找过我。”很满意他的说辞,珠玉随手将那银子丢给说书先生后,就快步折返。回席之时,发现那说书先生已经上台,正敲着他的醒堂木,又清了清嗓子,才说道:“嗯哼!今日我给大家将个新鲜故事,那绝对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大家多多捧场啊!”“废话别多说了,快开始吧!”“对啊!快讲——”台下的听客已经不耐烦地催促了。“好!”说书先生又是一拍醒堂木,开讲了,“话说,从前有个富贵人家的女儿,嫁给了另外一名官家的公子,那可谓是郎才女貌,好不般配啊!但是好景不长……”“你来得还不算太晚,刚刚开讲。”白逸轩见珠玉回席,笑说道,“这便是你说的,可以解谜的段子?”“然。”珠玉低低应了声,很自然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水润喉。而这小动作也落在白逸轩的眼里,他见珠玉终于露出了小小的破绽,心下舒坦不少,他可不喜欢完全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只是,这破绽,珠玉其实是故意漏给他的。珠玉知道,对白逸轩这样的人,不能瞒得太严实,他也一定调查过相府中是否有小玉这个婢女。更何况她已经安排了这说书先生亦真亦假地说出自己的身世故事,就是为了让白逸轩在似信非信之间,对自己少一些戒心,多一份怜惜。“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又是一声醒堂木,说书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故事给讲完了。听完之后,白逸轩的神色有些复杂,望向珠玉的目光也深沉许多,这让珠玉忐忑起来,会不会自己反而弄巧成拙了?他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罢了,大不了抵死不承认这个故事中的女人就是自己的翻版!“这就是谜题?”他似笑非笑地问。珠玉有些紧张,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犹豫半晌,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她怕越说越错啊!“再世为人后想要复仇,也是人之常情。”白逸轩却突然宽容地笑了,“我一直觉得,只要对方的才能能为我所用,那么她拥有才能的原因,只要无害于我,便可以不太过追究。”珠玉听了大喜过望,猛地抬头,几乎要再次激动地流泪了,这是他对自己过往种种不追究的承诺啊!竟然就这么得到了?“怎么?太欢喜了?”白逸轩失笑,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喜怒形于色,不可。”“公子教训得是。”既然不打算以色侍人,珠玉就不能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不过,在我面前可以例外。”白逸轩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这样下去,珠玉真要觉得白逸轩对自己有情了。但她终究不敢多想,只是安分守己地应了一声诺。“哎……”白逸轩见了她的反应,却似乎有些失望地摇摇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吧。”这话是对珠玉说的,也是对一直隐藏在他身边的剑客说的。“记得,若有心愿,或有所得,都可以来找我。”目送着白逸轩离开以后,珠玉不由痴痴地笑了。下次,下次她应该就可以想想如何让白逸轩“碰巧”撞破她的身份,然后不得不带她离开吧?突然之间看到未来希望的珠玉,几乎是蹦跳着往相府的方向走的,可才走到距离相府不远处,她却发现气氛不对——竟然有几辆皇家的马车停在相府的门口。珠玉直觉不妙,紧赶慢赶地从后门溜回屋子,换好装,才险险赶上小佩进屋来通报:“小姐!小姐!圣旨到了!老爷让您快到前厅接旨!”“什么?!”珠玉一时没有站稳,险些摔倒在地,还好小佩眼疾手快地上前搀扶住她。“小姐?小姐您没事吧!”小佩见珠玉脸色苍白,吓得不轻。这个消息对珠玉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怎么会没有任何预兆,高旭就下旨了?!她离成功仅仅一步之遥,还是慢了一步吗?!“无事……”珠玉勉力找回自己的声音,“替我整理一下妆容。”“诺。”小佩不敢多耽搁,手脚麻利地替珠玉收拾,“小姐,可以了。”“走吧。”冷静下来的珠玉,面上重新恢复了血色,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看来自己也只能见招拆招了。珠玉在小佩的搀扶下来到了前厅,宣读圣旨的李公公面上仍然带着巴结的笑意,丝毫没有等得不耐烦的意思。“让公公久等了。珠玉给您陪个不是。”所谓礼多人不怪,珠玉还是赔罪了一声。“娘娘这是折煞奴才了!”李公公连忙赔笑,连称谓都提前改了,接着展开圣旨念道,“丞相长女许珠玉,接旨——”珠玉这一听,也坐实了心中猜想,果然是册封的圣旨,听他就要宣读,只得就缓缓下跪。在场众人也跟着一起跪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许丞相长女许珠玉,容貌姣好,为人端庄持重,品德出众,甚得朕心。现封为夫人,三日之后进宫举行册封大典。钦此!”李公公清清嗓子后,收起肃色,对珠玉笑道,“娘娘快接旨请起吧!”“臣妾,接旨。”珠玉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接旨起身。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啊!“这次入宫册封的时间是紧了些,娘娘早做准备吧!”李公公笑道。珠玉冲小佩使了个眼色:“多谢公公提点。”小佩会意,向他塞了一点好处。“娘娘太客气了!”李公公顿时喜笑颜开,“那奴才就先告退了。”“小佩,替我送送公公。”珠玉吩咐着,小佩应声就去送李公公了,前厅中只剩下一些打杂的下人,珠玉、许颖川和白千歌了。“爹……”珠玉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何如此突然?”许颖川也是又喜悦又感叹的样子:“皇上对你有意,是好事。虽然突然了些,到底也没亏待你。入宫之后,要好好侍奉皇上,替皇上绵延子嗣,知道吗?”“女儿谨遵父亲教诲。”珠玉在心中冷笑,她真不该指望许颖川对自己还有一丝属于亲人的愧疚感,多此一问,更添寒心。此时小佩已经折回来,许颖川吩咐道:“小佩,扶你家小姐回屋,这三日就好好待在家里休息休息,就别出门乱逛了。”这是要软禁她啊!还让小佩来监视自己,珠玉暗道不妙。心不在焉地告退之后,珠玉就遣走了小佩,把自己关在内室里冥思苦想,却始终无所得,早知如此,她今日就应该让白逸轩直接带她走!想到白逸轩,珠玉忍不住拿出怀中的那瓶无痕霜,左右无事,就抹了一些到伤口上,肌肤生凉,很是舒服,也让她的心没有那么焦躁了。“苦想无益,不如睡个好觉吧。”珠玉这样劝说自己,就喊了小佩进来铺床,然后就寝。果然一夜好梦。清晨醒来的时候,珠玉懒懒地伸了懒腰,也不知为何,重生以来,她千算万算,千防万防,整日忐忑不安,就是怕这一道圣旨下来。可圣旨真下来了,她却觉得重担放下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反而坦然了。“还有三天时间,不怕想不出办法来。”珠玉默默激励自己。就这么安然度过了一日,珠玉没有碰到什么可以利用的人和事,自己也没想出什么方法来,所以夜晚来临时,她便再沉不住气,焦躁地无法入睡。到底是没经过多少磨练啊!才一天就耐不住了……珠玉暗自嘲笑自己,迷迷糊糊又琢磨了半晌才禁不住睡意入梦。可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心中的烦乱令她噩梦连连,不知路在何方。直到清晨醒来,她仍是心烦意乱,为时间的流逝而焦虑。不过也是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也就是这日午后,珠玉迎来了转机——许珠缎来看她了。珠玉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妹妹来得这么及时!“姐姐要入宫了,以后只怕想要相见也不是那么容易了,妹妹就不请自来了。长姐不会介意吧?”许珠缎此时正坐在珠玉的对面。“怎么会?”珠玉浅笑着,拿出平日少有的热情,“我正盼着你来呢!自你出嫁以后,我们姐妹都没怎么见面过。”许珠缎听到“出嫁”二字时,不知怎么神色一变,珠玉竟觉得有一丝怨毒从她的眼底闪过,可一眨眼,又觉得是自己眼花了,那眼底里分明是新婚女子的羞涩啊!“长姐当日与我说,我既然对皇上无意,怎知你就愿意,如今长姐愿意了吗?”许珠缎突然问道。她这一问来得生硬又直接,倒让珠玉琢磨不出她的用意了,只得实说:“仍是不愿意。而且如今,我也有了心上人,原本若没有这道圣旨,或许我已经与他远走高飞了……”“竟是如此?”许珠缎诧异地瞪大双眸,“那长姐就这样放弃了吗?”“还能如何呢?入宫之前这几日,我等于被软禁在家中了。”珠玉低叹一声,摇摇头,仿佛是认命了。于是许珠缎提高音量,直视珠玉,问道:“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长姐。若妹妹愿意还你一个人情,帮你去找你的心上人,做最后的尝试,姐姐可愿意?”“这,如何帮?”珠玉显得有些犹豫,心里却纳闷,今日许珠缎的言行怎么这么合自己的心意?仿佛就是为自己逃婚而准备的。太过顺利总是叫人不安心。“姐姐可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我在屋中,就说还在与姐姐叙话,不让人进来打扰,定无人能发现。”许珠缎低声道,“姐姐若成功了,妹妹祝你和如意郎君白头偕老。若不成,那就速去速回吧,别拖过了晚膳时分,那我就难帮你掩饰了。”如此安排也正合珠玉的想法,珠玉知道机会转瞬即逝,就算对许珠缎有疑心,她也只能当机立断,去搏一搏了!“好!那就拜托你了。”珠玉没有过多的犹豫,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就趁着许珠缎支开小佩和其他下人的机会,溜出屋子,一路鬼鬼祟祟地摸到后门,成功逃出相府。还好这个后门平日里都是装卸秽物用的,从来都不曾关闭。出了相府,珠玉一点都不敢懈怠,也不敢叫马车,就快步一路步行到了驿馆。幸亏驿馆并不远,半个时辰的功夫也就到了。但这一次珠玉的运气显然没有上次好,并没有碰到白逸轩身边的人,只得向守门人通报求见:“小女曾与公子逸轩有约,烦请通告。”那守门人见她衣裳普通,又是徒步而来,就十分怠慢:“你是何人?公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见的!”“一点心意,麻烦您代为通告一声吧!公子必会见我的。”珠玉知道他这是要好处了,可她出来得匆忙,也没带太多银子,想起自己头上还有根拿得出手的银簪,就取下来递给他,当做人事。“等着吧!我进去给你找找!”守门人得了好处,脸上随即换上笑容,转身入内找人。这驿馆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说进去找,也是常理。珠玉只能耐心等着。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守门人才慢悠悠地走出来:“你来得不巧,我给你问过了,公子今天一早就出去了。”“那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珠玉大急。怎么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偏选这一日!“这我就不知道了。公子的行踪,难道还要和我们这种人报备吗?”守门人不阴不阳地反问她。珠玉脸色难看,也根本听不进他嘲讽的话,脑筋飞速转着,却想不出还有什么回天之术。“我看你呀!要么先回去,改日再来。要么,就在这里等着,公子早晚要回来的嘛!”守门人最后说了句风凉话,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知道再托他无益,珠玉就任由他离开,关上驿馆的门。她抬眸一望日头,已经接近黄昏,晚膳时间转眼就要到了。珠玉拿不定主意是要再等等看有没有奇迹出现,还是就此打道回府。“罢了……看来重来一次,我还是这个命数……这一劫终究是逃不过啊!”珠玉又在犹豫中等候了一阵子,终于到了不得不回去的时候。可绕是如此,她还是一步三回头,就怕自己才离开,白逸轩就回了驿馆。就这样又走出一段路,已经和驿馆拉开一段距离,最后的一点夕阳也落到了山的另外一头,珠玉终于不再回头,咬牙快步离开:“当夫人就当夫人吧!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办法再出宫的!”“啊——唔——”可才走出十几步,珠玉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对方显然是个身高马大的男子,珠玉挣脱不开,附近也没有人,无法求救。“别挣扎!再动就杀了你!”那人在耳边威胁她,知道他没有立刻杀人灭口的意思。珠玉的心稍安,暂时顺从,让他将自己拖进一个僻静的小巷子里。“你们是什么人?!”珠玉被那男子大力一带,就摔倒在地,抬头望去,发现除了那个拖走自己的人以外,另外还有两个男人围住自己。身后又是一堵墙,珠玉竟然是插翅难飞了。为首的男子冷笑一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就认了吧!别挣扎,我们哥几个玩痛快了,没准还留你一条命!”珠玉闻言,心凉了半截。拿人钱财?会是谁?谁想害她?!许颖川?不可能,他只会一力促成她入宫之事。白千歌?没有必要啊!如今许珠缎已经是将军夫人了,事情已成定局,再雇人来害她,也于事无补。更何况,白千歌理应也没有这样的胆量!高旭?他更不可能在即将让她入宫之前毁她清白,给自己找没趣!难道,难道是许珠缎?!难怪……难怪许珠缎今日的表现如此异常!原来是想把自己引出相府来加害!可许珠缎图什么呢?她不是已经如愿嫁给吴天歌了吗?珠玉自问没什么地方对不起她的!“那人给你们多少钱?我出两倍!”此时也不是细想的时候,珠玉无意间摸到了右手上的护腕,心中顿时一定,镇静下来,沉声道。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用这机关。这些人无非是为了赚钱,她也出得起钱。“哎!”那男人先是一怔,随即遗憾地摇摇头,“干我们这行的也有我们这行的规矩,既然接了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不过,你若是愿意,等一会儿完事了,你再给我们点钱,我们哥几个或许可以考虑再帮你报复一下那个人,怎么样?哈哈哈——”“无耻!”珠玉一面暗骂着,一面环顾四周,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借助自己逃脱的物品。然而,这小巷子里,除了墙还是墙……正思索间,那三名男子已经带着猥琐的笑意,向珠玉靠近:“别想跑了!”珠玉向后退了退,随即又意识到这举动没有一点意义,便不再后退,反而是装出顺从的样子,跪坐在原地。那三人显然也觉得珠玉这是认命了,得意地大笑:“对嘛!乖乖的,亏待不了你……”要的就是他们的懈怠!珠玉悄悄抬起右手,如今也只剩下五枚毒针了,她不能浪费,一定要沉住气,等到他们足够靠近,足够致死的距离……可就在这时,珠玉看到巷子那头忽地有黑影闪过,看样子是奔这边而来的,于是她的右手又悄悄放下,转而呼救道:“救命啊!”她直觉这黑影是跟踪保护她的人。“你这娘们!你!啊——”其中一个男人见珠玉突然大叫出声,气得就要扑上前捂住珠玉的嘴,却突然惨叫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下了。利剑就从他的背后穿透胸膛,又迅速拔出,血溅三尺。另外两人大惊失色,就要逃跑,却被随后赶来的两名黑衣人迅速无声地解决掉,一剑毙命,赶紧利落。“让娘娘受惊了!”为首的黑衣人提着剑来到珠玉面前,然后单膝跪下请罪。珠玉原先还以为是白逸轩派在自己身边保护的,但一听黑衣人对自己的称呼,就知道原来是高旭的人。看来自己还是自作多情了。她本想留个活口下来盘问,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是否正确,却不想这几人的动作如此之快,她还来不及开口,就把这三人都给灭口了。要不是高旭如今没必要再玩一次“英雄救美”,她还真要怀疑这是高旭安排的一场戏了。“无妨。”珠玉苦笑着摆摆手,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裳都被冷汗浸湿了。“送我回去吧……”她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想要站起身来,却一阵天旋地转,接着眼前一黑,便没了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