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手谋天下

一场宫变,让种种美好皆成假象,她在绝望中死去。然而苍天却不让她就此长眠,重生之后,她决心复仇,改变命运,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潜逃出宫,历经周折,只为寻得那个愿与她共谋天下之人……“玉儿!回来!我不会再抛弃你一次了……”“高旭,收起你的花言巧语。这辈子,我对你只有恨,没有爱”“小玉,休俱,到家了。”“逸轩,我心中装的苦和恨太多,你,你早晚要后悔的……”

工于心计又何妨
“小姐,宫里派人来,说现下菊花开得正好,如夫人邀您一同到御花园赏花。”珠缎搬回将军府不久的一日清晨,小佩就进屋禀告了。
“哦?如夫人?”珠玉记得这个人,是高旭做太子时就纳的姬妾。高旭登基后,就封她为夫人。这位如夫人,闺名如意,出身不高,为高旭诞下过一名公主,安分守己,深居简出,不曾在后宫搅起过事端,珠玉对她的印象还不错。高旭对如夫人虽然不算宠爱,却也始终照拂。
小佩点点头:“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您要梳妆吗?”
“嗯。朴素点,不失礼就行。”珠玉知道如夫人会这么做,必定是高旭示意的。她能推拒得了这一次,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拂了人家面子,索性应下。
“诺。”珠玉平日就喜素雅,小佩梳妆起来也是熟门熟路,很快就妥帖了。
“走吧。”
两人缓步走出相府,果然马车就在相府外等候。珠玉仔细一看这马车的规格,似乎高了些呢!倒也有耐人寻味,仿佛在暗示人什么!
察觉端倪的珠玉也不露声色,神色淡淡地坐上马车,闭目养神。这马车依仗逾越得也并不明显,只是更像迎出宫归省的娘娘回宫所用,如夫人一向谨慎,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胆子越矩,应该是高旭授意她如此的。但珠玉不能让高旭这么顺理成章就纳了自己,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接近白逸轩,只要争取到多一点时间……
马车缓缓驶入宫门,珠玉撩开帘子往外望去,这一座座亭台楼阁,一条条长廊曲折,真是久违了啊!
“小姐,到了。”马车停下后,小佩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珠玉掀开车帘,屈身出了车厢,在小佩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马车所停的地方,正是如夫人所住的宫殿——如意宫。
“珠玉妹妹来了啊!”如夫人说话间便迎了上来。
珠玉连忙见礼,如夫人也很客气地还礼后,还夸赞道:“早听闻妹妹美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比得上夫人的气质雍容。”珠玉抿嘴一笑。她这话倒是真心,只因如夫人有些年长,美艳自是比不过年轻女子,但跟着高旭的时间长了,为人又较为宽和,自有一份雍容华贵的气质在,胜过不少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闺阁贵女。
“妹妹真会说话!”如夫人对这好话也很受用,牵过珠玉的手就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妹妹若是不嫌弃,今日姐姐就带你在这御花园中一游,如何?”
“不胜欣喜。”既来之则安之,珠玉淡淡地笑开,跟随如夫人走向御花园。
一路上,身后的宫娥陪伴,两人行走的速度可以用缓慢形容。但如夫人不开口,珠玉也不急,只是随意地瞥瞥宫中之景。前世的她,其实也常常会在宫中散步,只是身旁陪伴她的,是高旭罢了。如今老路重走,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妹妹?”如夫人突然唤她,“妹妹在想什么?”
原来不知何时,如夫人已经将身后的宫娥远远拉开了一段距离。
“第一次来宫中,看得出了神。”珠玉随口找了个理由。
“这宫中可好?”如夫人顺势问下去。
珠玉随意地颔首:“一草一木都是极好的。”
如夫人也看得出,尽管珠玉口中如此说,但眼神也飘忽不定,仿佛这宫中之景致已经看惯了一般的漫不经心,不由一怔:“妹妹是丞相的掌上明珠,这样的景致想必是常见的吧?”
“夫人说笑了。萤烛之光怎能和日月争晖?”珠玉看向如夫人,笑得有些冷,仿佛是在提醒如夫人失言了。
“然,然。”纵使如夫人跟在高旭身边这么多年,却很少见过同性这样锐利的目光和森冷的笑意,竟是连连应是。
见她惊到,珠玉又轻笑开来,转移话题,抬手一指:“夫人这么紧张做什么?对了,那边可是今年的贡菊?开得正好,我们一道去赏赏吧。”
“也好。”如夫人也自知失态,自嘲一笑,随着珠玉一道漫步过去,驻足在花海前,“这是我入宫以来,菊花开得最好的一年了,故而才想着邀妹妹前来,也别辜负了这花。”
“花开堪折直须折,是不应辜负了。”珠玉似乎有意引着如夫人切入正题。
得到这么一个话茬的如夫人自然是不会放过,便接着道:“这花便如女子一般,开得最好最艳的时候,最应当找个能珍惜她的人。妹妹说可对?”
“然。”珠玉点点头,表示赞同。
如夫人见状,又笑问道:“那妹妹可找到了这个人?”
“夫人说笑了,珠玉常在闺房中,如何去寻?”珠玉反问着,知道重点来了。
果然,如夫人收敛笑意,对着珠玉就要下拜。
珠玉连忙扶住她,装作糊涂地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妹妹是聪明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夫人顺势起身,“妹妹可愿入宫,同姐姐一同服侍皇上?我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妹妹投缘,亲切得很。若能如此,咱们岂不是也有个伴儿?你说好不好?”
“这是夫人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珠玉的面上没了笑容。
如夫人没想到珠玉会有此一问,犹豫片刻后,才说道:“当然不可能全是我的意思,我怎能做主此事呢?皇上是有意于妹妹的,所以妹妹入宫,必定不会受委屈的。”
“不会受委屈?”珠玉轻声重复。
“然!”如夫人以为珠玉心动了,诚恳地点点头,“以妹妹的身份,想成为一宫之主,可不是轻而易举吗?”
一宫之主,那便是夫人了?看来在这点上,还是和前世一样的。看来不论轮回几次,高旭就是高旭,永远都不会改变。
珠玉闻言轻叹一声,接着坚定地回绝了她:“夫人美意,珠玉心领了。只是珠玉,这辈子却是不愿为人妾室的!”
“这……”如夫人一听就变了脸色,急急提点道,“妹妹糊涂了!皇后之位,怎是可以一蹴而就的?妹妹入宫后可仔细经营,若能诞下太子,到时也不迟啊!”
珠玉却摇摇头:“夫人心里清楚,在西岚贵族,妾室扶正的条件有多么苛刻,何必做这无用的幻想?珠玉也不敢拿自己的一生来打这个虚无缥缈的赌。”
按照西岚的规定,为了保证尊卑有序,也避免不必要的后宫或者后苑之争,西岚的贵族所纳之妾室不可扶正,除非正妻与其陪嫁的妾媵都没能诞下男丁,正妻又早亡,而妾室诞下长子,才有一线可能。但话又说回来,正妻一般都有两三名陪嫁妾媵,都无所出的可能性小之又小,所以妾室几乎是没有机会的。所以白千歌其实是很幸运的,因为许颖川虽说位高权重,但在血缘上,是和贵族八竿子打不着的,便没有这个规矩了。
谎言被珠玉直接戳破,如夫人脸色一白,嘴角抽动了几下,张口却无言。是了,若是可能,她又何必等到这人老珠黄之时,主动为自己的夫君纳妾呢?夫人虽是一宫之主,可终究是妾室啊!若不是她还有一女在身边,真不知这下半生的寂寥要如何打发……
“妹妹你……你再想想……”如夫人没想到珠玉会看得如此通透,顿感自己的言辞苍白无力,“夫人之位,也未尝不可。只要皇上宠爱于你……还怕……”可说着说着,她便噤声了,女子的好年华不过几年,而皇上身边永远都不乏新鲜面孔,宠爱又能有几时呢?这样的谎话,说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寒心,便说不下去了。
“多谢姐姐的好意了。”珠玉对着如夫人拜了拜,“只是珠玉心如顽石不可移。让姐姐笑话了。”
知道再多劝也无用,如夫人连叹几口气:“也罢也罢,咱们还是继续赏花吧。”
入宫的话题算是暂告一段落,珠玉不再言语,两人各怀心思在御花园中转了一圈,便结束了这次游园。虽然不能算是不欢而散,但珠玉却是给如夫人和高旭都出了一个难题:想让她许珠玉入宫可以,但必须许以正妻,也就是皇后之位,否则免谈!
不过这只是珠玉的态度,最后的决定权并不在珠玉手上,只要许颖川同意,她也没辙。这点珠玉很清楚,所以她只是想靠这一点刁难来拖延时间罢了。因为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一向多疑谨慎的高旭就会怀疑是否是许颖川授意她这么说的。高旭这人若想要去试探许颖川的心意,必定用有十分曲折隐晦之法,就足够耽误些时日的了。更何况,她赌许颖川的贪婪,或者他也有意借机一试,看高旭是否愿意立自己的女儿为后呢?
离开御花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珠玉觉得自己的心也在慢慢变得阴沉,她开始习惯揣度人心,利用人心。只是既然重生了,便不能重蹈覆辙,她也是身不由己,只要能自保,工于心计又何妨呢?
那日从皇宫回来,珠玉总算过了几天平静清闲的日子,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研读兵书,偶尔还会把吴天歌送给自己的小机关解下来,参照着一些专门将机关暗器的书籍,琢磨琢磨构造。若是有一日,她自己便能制作,那她手里就更多了一些筹码。
不过,这种日子不可能持续太久,珠玉也不允许自己懈怠太久。她之所以觉得自己能够有机会靠近白逸轩,并且取得他的信任,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那就是她记得,白逸轩入宫朝贡拜见过后,将在出宫回驿馆的路上遭到行刺。前世的那时,她身在后宫,但这种大事还是有所耳闻的。不过后来白逸轩只是因此受了点轻伤,虽然刺客没有被活捉,但后来还是查出了元凶——中燕国王后。
知晓结果后再反过来推断,就不难参透中燕国王后派出刺客的动机了。所以珠玉就打算利用这一次机会,取得白逸轩多一些的信任,并且让白逸轩对自己的才智能够刮目相看。
“小佩,今日我有重要的书要看,不喜有人打扰。任何人来都不见,只说我不舒服,歇下了。”于是这日一早,珠玉便严肃地吩咐了小佩,“让送饭的人,只放在外室便可。”
“诺。”小佩虽然觉得奇怪,但主子的吩咐,奴婢不能多问,只能照做。
珠玉想了想,又说道:“你也不用在外面守着,今日放你半天的假。”
像她们这种奴婢严格来说是没有人身自由的,主子肯放她们一日半日的假,那都是大节庆里的格外恩赏,没想到今日珠玉说放就给她放了!小佩喜不自胜,连忙谢道:“多谢小姐!”
“快去吧。”珠玉笑望着小佩欢欢喜喜地退出屋去。
到底是为奴为婢惯了,主子只给了这么一点当下的甜头,便忘了自己的任务。珠玉摇摇头,看来许颖川没有找对人选啊!
没有再多感叹,珠玉再次换上上次从小玉那里要来的衣服,准备出门。前脚才踏出房门,她猛然想起白逸轩之前的告诫,又折返回梳妆台前,替自己化上浓妆。珠玉的容貌胜在清丽脱俗,如此浓妆艳抹之后,果然就成了一般的庸脂俗粉。
从后门偷溜出相府,走出一段路以后,她扭头驻足。因为她看到从皇宫中出来的白逸轩的马车了。
“吁——这是哪家的孩子,不要命了啊?!”
这时,突然从路边闯出一个半大的孩子来,挡在了疾驰的马车之前,好在驾车的剑客及时将马勒住,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呜呜呜……”那孩子显然被吓到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哭。
“怎么回事?”白逸轩掀开车帘,微微探出身子来询问。
那剑客叉手回禀道:“公子,是一名孩童误闯了来,大约被吓坏了,正在地上哭闹不止。”
白逸轩温和地笑笑,并没有因为车驾被惊扰而动怒:“那就将他抱回路边便是,别吓着了小孩。”在场的许多人,也都露出由衷的笑容。毕竟在这个贱民的命如蝼蚁一样的时代,如白逸轩这样的贵族不多了。若是换了别人的车驾,只怕这男孩早就死于非命了。
“诺!”那剑客领命就要过去。
“你等等。”白逸轩却下了马车,“罢了,我知你脾性,必定要吓到人家,还是我来吧。”
白逸轩此言此举一出,想必这件成就他美名之事,很快又会传遍整个西岚吧?珠玉不得不佩服他,不论是真的如此秉性,还是只是为了博取好名声,能时时刻刻保持这样的风度都是不容易的。
白逸轩一步步缓缓走近那男孩,那男孩渐渐止住了哭泣,抬起头来。
“不对——他不是小孩!”珠玉猛然想到什么,顾不得许多,大声示警。
几乎是与此同时,那男孩的眼底冷意乍现,面容也变得狰狞异常。一道寒光一闪而过,男孩从袖中抽出匕首,对准白逸轩的心窝刺去。白逸轩也是习武之人,虽然武艺不算高强,但还是堪堪避过了这一击。也就是这么一个空档,保护在白逸轩身边的剑客也都缓过神来,急忙上前,围住白逸轩:“保护公子!”
“活捉那侏儒。”白逸轩沉稳的声音从包围圈中传来,让人闻之镇定。方才还命悬一线,此时便能如此迅速地识别出那是侏儒,发号施令,当真不易。
但刺客一行也早有一击不中的打算,准备了后招,将不少刺客乔庄成百姓混在人群当中。所以白逸轩话音未落,这些埋伏在街市中的刺客就立刻利刃出鞘,齐齐向白逸轩所在杀去!
训练有素的杀手只有刺杀一个目的,所以行事不择手段,凡是挡路的百姓皆被砍杀,惊叫与惨叫声顿时充斥耳膜,胡乱涌动的人潮将剑客形成的包围圈冲得几乎变型。而剑客们只能被动防守,很难主动追击,一则怕是调虎离山,二则毕竟百姓和杀手混在一起,白逸轩盛名在外,作为他的剑客也不能贸然杀戮。
“别逆着人流,顺势走——”白逸轩在此时再度出声,使得有些慌乱的剑客很快稳住了手脚。
珠玉也被人群裹挟,无法自主地随着人流被迫移动着步伐,只能始终竭力保持自己还在白逸轩的视线以内。可在这种情况下,距离白逸轩越近,其实就越危险,不断有身边的无辜百姓被杀,鲜血飞溅着!她不断观察着四面的动静,思绪飞转,想要在这一片混乱中求得生路。可不断传来的惨叫声令她没有办法彻底冷静下来,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脑中也浑浑噩噩。
“啊——”
又是一声悲恐万状的呼喊,听得人心惊肉跳。珠玉慌乱地扭头望向身后,那人的喉咙被生生割开,死得异常痛苦。而他的身后,就是一个杀红了眼的刺客!
一时间惊惧、懊悔与绝望如潮水涌向珠玉,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淹没。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刺杀的现场危险至极,自己很可能还没有在白逸轩面前立下什么功劳,就已经死于非命了呢?!
“姑娘!姑娘请跟我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有一名剑客模样的人抓住珠玉的手臂,将她往旁边一带,使她顺势躲过刺客的刀锋,接着反手持剑一划,将刺客斩杀。
本以为必死无疑,却突然得救,珠玉还有些怔忪,并没有立即跟随剑客走。那剑客以为珠玉不放心他的来历,又补充了一句:“我奉公子之命,送姑娘安全离开。”
珠玉闻言,这才回神一般,冲着他点点头,抬步跟着他走。可走出一段距离后,珠玉才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站住脚。
“何事停留?”剑客诧异地回过头来。
“请您带我去见公子吧。”珠玉的声音很柔软,却透着坚定。
剑客犹豫着:“这……”
“我有要事要禀公子。”珠玉再度出声。她若此时离开,那方才种种就功亏一篑了。白逸轩既然能派人来护送她离开,就说明他注意到她了,也知道示警的人是她。她如果能“乘胜追击”,必定能收获奇效。
虽然也觉得一个女子怎会有什么要事,但毕竟刚刚发生刺杀,这女子又是最先出声预警的,没准知些内情,所以那刺客也不敢怠慢,转而带着珠玉往白逸轩身边靠近。
“公子。”珠玉很快来到白逸轩的身边。此时百姓已经渐渐涌散开来,刀光剑影都集中到白逸轩所在的一处。
“为何去而复返?”白逸轩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
珠玉尽量提高音量,不让刀剑声与打杀声淹没自己的话:“公子曾救过小玉一命,小玉虽身份卑贱,也知当此之时,不能弃公子而去。”
白逸轩闻言勾了勾嘴角,仿佛是在嘲笑珠玉自不量力一般。毕竟她一个弱女子,就算陪伴在他的身边,又能起到什么作用呢?但珠玉却没有被他的笑给吓退,因为她发现他眼底的目光有了片刻的柔和,这便是她这一句“不弃”的作用。
“回禀公子,刺客大多已被我等剿灭,还有一些刺客重伤后自尽。混乱之中,只来得及活捉了此人。”为首的剑客面有愧色。
“事出突然,你们已经尽力了。”白逸轩宽和地摆摆手,上前一步询问那刺客,“何人指使?”
那刺客跪在地上,低着头,并不说话。
“若能如实说来,或可死得痛快。”白逸轩冷冷道。
尽管早就知道白逸轩绝非心慈手软之辈,但这还是珠玉第一次听到他这般森冷的威胁之语,仿佛已经可以想见这刺客生不如死的模样,让她不禁一凛。
似乎真惧于酷刑折磨,那刺客突然抬起头来,指着自己的喉咙,呜咽了几声,仍是没有说出话来。众剑客都是习武之人,耿直惯了,没有多少心机,一看这情况,没有人产生怀疑,只是脸上无不闪过遗憾之色,好不容易活捉一人,没想到是个哑巴!
“哑巴?”白逸轩轻笑一声,倒是不信的样子,正欲再上前一步,亲自试探。
可那刺客的眼底却猛地爆发出精光,用尽全身力气,纵身冲白逸轩扑上去!
“小心——”
而珠玉却是一早就知道白逸轩要受轻伤,所以料定最后刺伤他的,必定是这个刺客。因此珠玉一直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几乎在刺客发难的同时,她也冲了上去,以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角度,从白逸轩的侧面伸出右手。
叮的一声,那刺客的匕首恰好撞到珠玉右手的铁护腕上,转了个方向,才刺入她的手腕,顿时鲜血飞溅。即使有了那么一下的缓冲,珠玉依旧疼得面色惨白。
高手过招也不过是一瞬之间,白逸轩一手揽住站立不稳就要倒下的珠玉,另一手挥出一掌,劈落刺客手中的匕首。剑客们也一拥而上,将刺客制服在地。
“带下去。说不出话来,就让他写。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他‘开口’!”白逸轩喝令道。
“诺!”其中几名剑客将刺客押走。
白逸轩扶住神情有些恍惚的珠玉,问道:“你怎么样?”
“只是伤了手腕,出不了人命。”珠玉虚弱地笑笑。还好她早有准备,伸出的是右手,否则这匕首若是直直刺入,只怕这手腕不是从此就废了,就是直接被削断了。
“回驿馆,请大夫!”白逸轩见珠玉的手腕还在不停地涌着血,便一面将她打横抱起,上了马车,一面扬声吩咐道。
“诺!”
马车很快飞驰起来,有些颠簸。不过因着白逸轩始终用一手揽着珠玉,让她依靠着他,所以珠玉倒也能坐得安稳。
“你手上的东西,须得解下。”白逸轩突然说道。
她只低声回道:“如今小玉一手伤了,自己解下不方便……”
白逸轩点点头,便抬手替她将染血的衣袖拉高,伤口最先显露出来,伤处皮肉外翻,看得人心惊。白逸轩见了,皱眉问道:“手可还能动弹?”
他这是怕珠玉的手筋被无意挑断了,珠玉心中也是一惊,连忙忍痛活动了下手腕,还有知觉,这才吐出一口气来:“尚可。”
“这会儿知道怕了?”白逸轩勾起嘴角,但这一次却没有嘲讽之意,语气中更透出几分无奈。他一面问着,一面也没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将她的衣袖拉高,拉过了珠玉戴着的铁护腕。
“小心,不可触动了机关。”珠玉出声提醒。
白逸轩于是仔细端详片刻,才胸有成竹地替她解下了护腕,并没有触动机关:“这机关倒是精巧。你所制?”
“是流落之时,得一有缘人相赠的。”珠玉摇摇头。她知道,让白逸轩发现自己随身佩戴这种机关,是大忌,会增加他的戒心。可她又觉得,若是连这一点都对他坦白,或许白逸轩会因此愿意更加信任自己也尚未可知?
尽管她回答得含糊,白逸轩也并未继续追问,只将那护腕收入怀中:“你现下不方便,我先替你收着吧。等伤处理好了,再给你。”
“诺。”珠玉应诺后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低头,忍着痛。
这时,一只大掌却覆上她伤口上端的肌肤,那掌心干燥却温热,与珠玉冰凉的肌肤相比,就如水与火一般。珠玉微微一惊,却没有收手,任由白逸轩握住自己的手腕,一股热流透过肌肤,一路游走进入珠玉的经脉中,血流出的速度,也减慢了些。
珠玉知道白逸轩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为她疗伤,抬头看去,却发现他是闭着眼假寐的,仿佛是无意为之的,她的心中却没由来一暖。
“公子,到了!”
白逸轩睁开眼睛,打量珠玉,笑中带柔:“如今面色尚可,应是无碍。”
“然。”珠玉温顺地低下头,任由白逸轩揽着自己的肩头走下马车,一路进了驿馆。
“大夫请来了吗?”白逸轩问那迎面而来的剑客。
剑客回禀道:“已经在偏房候着了。”
满意地点点头,白逸轩领着珠玉进了偏房:“大夫,你帮她看看手伤。可会留下病根?”
“诺。”那大夫唱诺,开始专注地为珠玉处理伤口,敷药和缝合。疗伤的过程是一种长久的痛楚,比匕首刺入那一瞬间的剧痛更加折磨人。珠玉不敢喊痛,只得将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肉中。
“大夫,她疼得厉害。”白逸轩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这可让大夫为难了,这治伤能不痛吗?
“然,然,片刻就好。”大夫只得这么应了。
见大夫只因白逸轩一句话就额头冒汗,珠玉连忙扯出一丝笑容来:“大夫,不着急,您慢慢来。”她可不想大夫被白逸轩一吓,草草了事,没给她处理妥当。
闻言,白逸轩冷哼一声,接着转开身子,一副不再多管闲事的样子,竟有些小孩子气。可真要说起来,他也不过是个弱冠少年罢了。
“可以了。”大夫擦擦汗,吐出一口气,站起身来,“姑娘记住,这药每日一换,伤口痊愈之前不可沾水。不会留下什么病根的。”
“多谢大夫。”珠玉欢喜地点头。这也真算老天眷顾了。
白逸轩让人送走了大夫后,屋里又只剩珠玉和他两个人了,气氛一时间变得诡异起来。可他不说话,珠玉也不能主动挑起话头,否则就太刻意了。
“今日示警的也是你?”白逸轩打破了沉默,却是明知故问。
珠玉也不厌其烦地点头应是:“是。”
“你如何得知?”白逸轩低头抚摸着手中的扳指,缓缓问道。
难道她此番表现得太过机灵,反而让白逸轩起了疑心?!珠玉心中大惊,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当即起身,跪在白逸轩的面前。
“我若有意谋害公子,又何必多此一举,相救于公子?”公子若觉得我是被人安插你身边的眼线,那么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将我除之而后快,那我也算死得明白了!”再世为人的珠玉也不是那么好唬吓的了。
她这番话,先是提醒白逸轩,她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再表达她的性命他随时可以取走,却扣给了白逸轩一个“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罪名,这对他的贤名可是大大有损的,更何况他错杀的,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再加上,珠玉已经不再自称奴婢,而是自称“我”,就是一种光明磊落,不畏强暴的体现了。外面还守着剑客,珠玉方才的话说得极大声,几人必定能够听到。如此情状之下,若是滥杀,传出去,这罪名可就大了,白逸轩可担当不起,也不想担当。
头顶传来白逸轩的轻笑声,带着些冷意,珠玉的手心不由冒出汗来。她知道这么将白逸轩一军很有可能让之前的谋划都付之东流。可事到如今,保命才最要紧!
“起来吧。”沉默良久,白逸轩竟然弯下腰,将她扶起,“是逸轩多疑了,让姑娘受委屈了。”
珠玉也是见好就收,他都服软道歉了,她可不敢抓住不放,连忙应承道:“公子平白遭人行刺,有会此顾虑,也是人之常情。”
“平白?哼——”白逸轩的目光又冷了下来。
她本也是有意将话题重新引回到这次刺杀,便顺着他的心意问道:“公子也觉得不是平白?”
“嗯。”白逸轩只是淡淡应了声,示意珠玉坐下,他自己也与她对面而坐,“你怎么看?”
他竟然主动征求自己的想法?珠玉的心思千回百转,不知道他这是试探自己,还是纯属随口一问。但不管如何,这都是她好好表现的机会,她不能放过!
“公子是人中龙凤,在中燕国众公子中也出类拔萃,遭人嫉妒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珠玉说到这里,顿了顿,见白逸轩并没有不快的神色,才继续说道,“雇刺客刺杀公子,是件不小的事情,能这么做的人,必定有非如此做不可的动机。能够趋势人铤而走险的东西不多,一为财,二为权。公子的情况,显然是后者。”
白逸轩见珠玉又停住了,便笑着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您身为中燕国的三公子,已经是极为尊贵的身份了,这再往上,能威胁到的,便可想而知了。”珠玉笑得隐晦。
“你胆子不小啊!竟是直指我大哥?”白逸轩反问她。
“奴婢不敢。”珠玉急忙否认。却换来白逸轩一笑,那一笑仿佛是在说:你现在倒是又想起自称奴婢了?
也不管他的嘲笑,珠玉清清嗓子继续说道:“公子纯善,以兄弟相称,他人却未必如此。但依奴婢看,中燕的太子虽然对您存有戒心,但却还没有胆量派人刺杀,所以不是他本人所为。替他做这件事的,另有其人。因为太子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
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珠玉自然不需要对中燕的王后指名道姓了。相信白逸轩原本心中也有计较,只是想看看她能说出多少门道来。
“其实你还可以更大胆一点。太子之上,还有更尊贵的位置,不是吗?”白逸轩有些自嘲地笑了。
“这……虎毒不食子……”原来白逸轩和中燕王的关系也不太和睦吗?这倒是珠玉所不知道的。
对此,白逸轩不赞同地摇摇头:“妇人之见。”
珠玉闻言,便不再说话了。一个女人,拥有才智,或许可以成为男人的助力,但如果同时具备狠绝与无情的特质,就会对男人造成威胁,所以珠玉无论如何,只能这样回答。
“不过,你能想到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果然,片刻之后,白逸轩转而又夸赞起珠玉来,露出温和的笑容,“你叫小玉?”
“然。”珠玉低下头,仿佛是被白逸轩看得害臊了一般。
“我欠你一个人情,如果有需要,你可以随时来找我。”白逸轩说这话的时候很郑重。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地了他一个承诺,珠玉大喜过望,却不得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挂上恰到好处的笑容拜谢:“多谢公子。”
“公子若无其他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珠玉再次拜了拜,退出房间。其实她是记得自己尚未取回那机关护腕的。不过,能有一样东西成为她再来找白逸轩的借口,不是很好吗?这几日之间,想必自己也用不上这玩意。不过她还得好好想想,这手伤要如何瞒天过海……
而珠玉离开后,白逸轩则从掏出怀中的铁护腕,上面还沾染了些血迹。静静地凝视半晌,他才开口道:“武,你去调查一下,相府可有一个唤作小玉的婢女。”
“诺。”武只是一怔,便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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