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众人大声惊呼,宋皇后和秦贵妃急切地伸手去接,却快不过那一道突然出现的黑影。“皇上小心。”那男子像是凭空出现,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衣,容貌并不出色,甚至可以说得上普通,放在人群之中,压根就不会引人注目。他的声音低哑,像是嗓子受过伤一样。然而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的轰动。人人皆知,宣武帝身边有一名武功高强的暗卫,不是出身皇家贵族,而是两年前宣武帝在秋猎之时无意救下的一人,为了报恩而留在了宣武帝身边。当时他身受重伤,奄奄一息,醒来后又失去了记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苏未。宣武帝站稳后,笑呵呵道:“果然是人老了,不服老不行啊。”宋皇后和秦贵妃等人笑着奉承道:“皇上正值壮年,哪里老了?”“许是这路不平,才叫皇上受了惊吓。”宣武帝眯着双眸盯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一副施恩的语气道:“佛门重地,朕不杀你,回宫后再自裁谢罪吧。”那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却是不敢求饶半句。众人簇拥着宣武帝入寺,无人注意到苏未悄无声息地离开。除了宋知意。她是认识苏未的,前世苏未对宣武帝忠心耿耿,最后却死在了叛军的乱箭之下手上。宋知意对他最深的记忆,大概就是傅子虞带她出宫却被他撞见那一次,他放走了他们。“那是何人?”身侧的卫黎忽然出声询问,倒是把宋知意吓了一跳。“你说谁?”卫黎紧抿着唇,脸色格外凝重。“方才突然出现的那名黑衣男子,那是何人?”“他叫苏未,你认识他?”“苏未?”卫黎呢喃着这个名字,瞳孔骤然缩起。浴佛节乃佛祖寿诞之日,仪式繁琐,场面盛大,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都黑了。除却浴佛节礼,宣武帝还会带着众人在护国寺内小住三日,沐香斋戒,诵经礼佛。忙活了一整日的众人,皆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各自回了厢房。宋知意与宋知微从大殿出来,却不小心与迎面走来的人相撞了一下。宋知意扶了一把,温声道:“夫人没事吧?”那妇人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裙,约莫四十左右,样貌温柔端庄,眉宇间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绪与疲惫。“我没事,多谢姑娘了。”她越过她们步入佛殿内,跪在菩萨面前,双手合十,虔诚礼佛。宋知微道:“那是长平侯司夫人,说来也是可怜,数月前长平侯携子前往宓州彻查宓州太守贪污一事,却遭到对方报复,长平侯世子司忱为了保护其父身受剧毒,险些丧命。虽救回来了,但双眼尽瞎,如今也与废人无疑了。”宋知微想起那位光风霁月、温润清朗的司忱世子,脸上毫不掩饰的惋惜与同情。“司忱?”宋知意听着这个耳熟的名字,也想起上一世的长平侯府。在上京城的这些世家子弟中,有四人最是出名。不败战神宋嘉栩,满腹经纶钟清朗,雅致端方司忱,还有混世魔王晏宁。上一世她与司忱并未有过交集,不过也曾听说过,这位司忱世子,为了救父身中剧毒,从此意志消沉,性情大变,也不过半年,便余毒发作去世了。痛失爱子,长平侯夫妇也是郁郁寡欢,尤其是长平侯夫人,终日以泪洗面,重病缠身,没多久也是撒手人寰。宋知意未曾见过司忱,却也曾听过宋嘉栩的叹惋——天妒英才。“难道太医们都没有办法吗?”“太医们若是有办法,司夫人也不必整日整夜地跪在这里求神了。”宋知意却心生疑虑。她的医术虽然不及师傅李槐,但是好歹也是担着李槐之徒的名头,为何上一世长平侯他们未曾前来寻她救命呢?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宋知意倒也不会真那么自恋。司忱于她而言是陌生人,虽惋惜,但她也不会胡乱干涉别人的命运。说到底,她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姐妹二人一同回了厢房,刚走出长廊之时,头顶的树木突然传来了一道声响,紧接着一大盆叶子兜头浇下,宋知意眼疾手快地拉开了宋知微,那叶子尽数落在她身上,好不狼狈。“知意!”宋知微惊呼出声,草丛那头却传来了激烈的爆笑声。宋知微慌慌张张地帮她扫去身上的叶子,气得眼眶都红了。“谁!到底是谁干的!给我出来!”裴少澄等人见计划得逞,扭头便要遛,却被一名女子拧住了耳朵。“啊!疼疼疼疼疼!大嫂!轻点,轻点啊!”无视裴少澄的惨叫,林疏影拎着他的耳朵,将他拽到了宋知意面前,美艳动人的脸上尽是怒火,压得裴少澄大气都不敢喘。“我这才离开一会儿,你就不安生了,上次那一顿揍还没挨够是吗?还不赶紧向两位姑娘道歉!”宋知微气得不轻,教养与仪度却让她无法像林疏影那样教训裴少澄,只能红着眼眶控诉道:“裴二公子,不知我姐妹二人何时得罪了你,竟要被你如此欺负?”裴少澄装死,林疏影下了狠劲,他忍不住惨烈地嗷叫了一声。“实在对不住!”林疏影赶紧向她们二人道歉,脸上尽是真诚与歉意,“这臭小子就是爱惹祸,他也不是故意针对两位姑娘。回头我告诉我家侯爷,定然会揍他一顿,再带着他上宋府给两位姑娘赔礼道歉。”宋知微就是生气裴少澄,又哪能真的让忠义侯夫妇上宋府道歉?林疏影见宋知意头发上的树叶,越想越愧疚,亲自动手帮她整理干净。宋知意看着面前的美人,她穿着一袭茶花红色的罗裙,肤白腰细,眉眼盛气凌凌,气场强大,却不会让人觉得不好接近。此人正是忠义侯夫人林疏影。宋知意记得,前世忠义侯府覆灭,裴少凌被行五马分尸之刑,禁军前往忠义侯府抄家之时,林疏影遣散家奴,自刎于“忠义”牌匾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