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修改了,正德没死,改变了历史。——院长说病情再加重不让我出院了,噫!) 在江西几年,王惠深知范进妙计之王的名称,堪称集卧龙凤雏于一身。 当范进说要给他出主意,王惠怎么忍心拒绝呢? 他郑重地说:“恳请范兄指教。” 范进指了指谢思水:“例子在这里,明白了吗?”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王惠本来就有出家的想法,只是没有下定决心。听到范进这么说,他终于悟了。 “小谢兄弟,还是你有决断!剃去三千烦恼丝,从此海阔天空。”王惠感慨,“你一定是罪孽深重,才能痛下决心吧。” “我们不一样。”谢思水微妙地说,“我是范老师的弟子,被皇帝收为义子。” 皇帝的三千义子中,终究有我一席之地。 王惠非常羡慕。 所以,他跟谢思水之间的距离,就是差一个范进这样的老师? 范进问谢思水要了一件僧袍,递给王惠,“江湖上的规矩,前辈会给后辈一件礼物,这就算谢思水给你的礼物。” 王惠愣了一会儿,接受了范进的好意。 不管怎么说,谢思水是皇帝的便宜养子,有这一层关系,他将来被人识破身份,也许也能多一条活路。 王惠千恩万谢,带着蘧来旬给的二百两盘缠,找一个小庙剃度,又是新的人生。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蘧来旬这才清楚,原来王惠是投降过宁王的,连忙取出王惠留下的匣子。 “老世先生,这是他送我的,说是里面有残书几本,您看看可有什么犯忌讳的。” 少年人遇到这样的事情,觉得紧张又刺激,赶紧找信得过的长辈。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范进,蘧来旬对这位“老世先生”非常信任,父亲说这是蘧家的大恩人。 范进翻了翻,匣子里有一本《高青丘集诗话》。 “这本书以前收藏在大内,可能是哪一任皇帝赐给宁王府的,被王惠得到。这本书是孤本,天下独一份。你自己收着,不要拿出来,省得跟宁王扯上关系。” 蘧来旬连忙说:“既然是这种东西,我不要!请这位谢和尚收着,将来送还皇上吧!” 有这么一瞬间,他听到这本书天下独一份,想过借此扬名——拿这本书去刊印,自己作为编辑收录者。 编辑散轶的诗集,还可以装一装名士。 但既然范进知情,就没法装了。 蘧来旬又有些懊恼,不该那么快把匣子取出来,毕竟这是王惠特意给他的谢礼。 少年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他的神色变来变去。 范进在一旁看着,觉得挺有意思。 蘧来旬第一次见到王惠,一出手就是二百两。看来以前蘧景玉常说“我颇有家资”是真的。 这个儒林人称蘧公孙的少年人,长相俊美文雅,聪明都写在脸上,难怪能被鲁翰林一眼相中、招为赘婿。 谢思水听说过范进对蘧来旬的预言,也不禁多打量这个年轻人几眼。 已经跟蘧来旬相遇,范进没多久就到了蘧家。 蘧景玉听见范进到了,早早出门相迎。 “宁王之乱平定,王大人卸职回乡,我和唐伯虎也各自回家。我们都挂念着世先生,不知您去给皇帝送信,会卷入什么样的风波。”蘧景玉诚挚地说。 按理,范进跟他的父亲蘧祐平辈相交,早年他称范进为“世先生”。 可是范进越活越年轻,现在表面已经看不出年纪。 你说他年轻吧,他的眼睛又透露着看破红尘的豁达,如睿智的老人。 你说他年老呢,他的面容又似乎很年轻,说话有时候还带着年轻人的赤子之心。 真是一个矛盾的共同体。 范进似乎感到蘧景玉的为难,笑道:“景玉和伯虎一样,也喊我一声范兄即可,不必过于客气。我陪在皇上身边一些日子,倒也还好,并没有什么风波。” 蘧景玉好奇地问:“听说皇上在江上垂钓落水,是江彬安排人行刺。不久前,江彬被捕,您有看到吗?” “我不记得了。”范进指了指脑袋,“我只记得皇帝落水,眼睛一闭一睁,就跟着小谢来到嘉兴。” “啊,这……”蘧景玉好奇又唏嘘,“世先生……哦,范兄真是想记得的事就记得,不想记得的就不记得。” 你该不会是不愿意回想的事情就忘记吧? 是不是有一种神志上的病是这种表现? “你对朝廷的事挺关注?莫非还惦记着皇帝论功行赏?”范进笑着问。 王守仁、他自己,还有唐伯虎、蘧景玉这些人,在宁王之乱中进进出出,多多少少都有功劳。 可朝廷直接冷处理。 对宁王冷处理,对收过宁王贿赂的人冷处理,对有功之人同样冷处理。 什么是黑?什么是白? 这个世界的秩序和规则,谁掌握话语权,谁说了算。 蘧景玉笑着摇头:“我这次能活着回家已经是意外之喜。宁王之乱时,家里收到谣传,说我在南昌城病死了,家父悲痛万分,给我立了衣冠冢、办了丧事。我突然回家,他老人家又召集亲友重摆一次席面……” 范进和谢思水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已经吃过一次席,将来蘧景玉真的死了,亲友们不用再吃席了? 蘧景玉正色道:“经历过这些事,我觉得能够陪在家人身边是最幸福的。你知道的,我颇有家资,当不当官不要紧,只要来旬不败家即可。将来他给人做幕僚,能踏踏实实挣口饭吃就好。” 蘧来旬冒出来,尴尬地笑着,将遇到王惠的事情说了一遍。 蘧景玉听完,淡定地说:“钱只是小事,既然相识一场,能帮一点是一点。至于那个匣子,你交给我烧掉,日后不要再对人说起。” “那本书,我交给谢和尚处理,他是皇上的义子了。”蘧来旬小心翼翼地说。 谁懂啊! 他本来是逍遥自在的蘧公孙,祖父对他非常溺爱。可传说中已经死了的爹突然复活,对他严加管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蘧祐年纪较大,住在乡间别院里,范进带着礼物去拜访。 他不记得自己跟蘧祐有什么交情,但是周进跟蘧祐有交情。 当初就是恩师周进推荐蘧景玉给自己做幕僚的。 也有可能,在他失去的记忆里,跟蘧祐有过来往。 蘧祐看到范进,愣了好半响,忽然笑道:“你不是范进。至少,你不是周老师的学生范进。” 似是故人来,故人却面目全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