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下意识地回答：“不考了！” 都重生了，谁还去考试啊！ 周进微微一笑：“万般皆下品，你不科举又做什么？” “我？像陈和甫一样做名士吧，扶乩请神、把脉看病？”范进琢磨着，“虽然这些也不容易，但总比五六十岁才中举好吧？” 他看得出，陈和甫的扶乩请神，重点还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不会真的有人相信，那首《西江月》是关帝圣君填的？ 周进想了想：“这也是一条路。但如果你真的能够回到年轻时，我建议你还是重走科举之路……别急，你听我说。 重新来一遍，你读过的书做过的文章，都在脑海中。节省读书的时间，你可以经营生活，不会像之前一样拮据。” 说到生计，范进愣住……除了科举当官，他并没有其他谋生能力。 今日陈和甫扶乩请神，得了王惠的一份谢礼。 他重生之后，真的要跟陈和甫抢饭碗？就算要抢，这个活自己也不一定做得好。 “我去养马吧！去驿馆养马。”范进说，“我养马还算有一点点经验。” 周进笑着，笃定地说：“你还是会科举，这是你的命运。但你也许能更早中举、进士，当上更大的官。” 范进决定先不去想这个问题。 当大官？ 像周进一样的正六品国子监司业，对读书人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官职。 国子监最高领导是祭酒，其次就是司业。 司业是副校长，协助祭酒总管国子监的各项事务，少不了监生们的孝敬。 身份清贵、油水也多，还能有比这更好的官职吗？ 范进突发奇想：“老师，你如果要辞官，我能不能接任你的官职？” 周进失笑：“你如果没有被弹劾贬去贵州龙场驿，当然够资格接任国子监司业，或者你现在已经当上通政司参议。” 范进想……好像是有这个可能。 那本书是不是说他最后当上通政司使？ 但是去贵州养马也不错，至少他在王守仁的启发下，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算我没有当大官的命，我还是回江西做县丞好了。”范进很快调整好情绪。 不能当大官，还能陪王守仁剿匪，好像也不错。 通政司，掌内外章奏和臣民密封申诉之件。 范进帮王守仁送奏折，就是送到通政司。 通政使知道范进这个人，出毒计让刘瑾得罪各地卫所军官，简直是个侠客。 这封奏折又送到内阁李东阳的手中。 李东阳看完之后，不动声色地压在一堆不重要的奏折里面，皇帝一般不会看。 江西的匪患，还可以继续闹一闹。 因为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只有诛杀刘瑾，才能腾出手做各种事。 当然，李东阳不是坐视江西匪乱不管，他不是把王守仁调过去了吗？ 先从庐陵着手，相信王守仁将来能剿灭所有匪患。李东阳对王守仁有这个信心。 李东阳不想见范进，也不想皇帝看到这份奏折。 但是意外发生了，皇帝不知从何人口中知道范进到京城，马上想起这个全身写着“我要摆烂”的怪人。 “他不是去贵州养马了吗？哦，跟着王守仁去了江西。”正德皇帝走了几步，吩咐侍候的人：“召他到西苑的豹房，朕要看他喂豹子。” 豹房并非正德皇帝首创，元朝时期贵族就有豢养虎豹等猛兽玩乐风气。除了豹房，还有虎房、象房、鹰房等。 熬鹰也是蒙古人的一项爱好。 正德不仅仅是贪玩，他只是想脱离文官的桎梏。 范进本来想跟周老师告辞之后，直接返回江西。 奏折已经送到，朝廷高官怎么处理，不是他能够干涉的。 没想到，皇帝居然还记得他，召他去看豹子。 行礼之后，范进悄悄打量皇帝…… 一年多不见，皇帝看起来还是这么精神有活力。有人说皇帝的身体不好，至少现在看不出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皇帝忽然问。 范进回过神，老实说：“臣觉得陛下英姿勃勃，一时被震撼。” “你这话说得好！朕还喜欢骑射打猎，改日亲自去草原秋狩。你去贵州一年，会养马了吗？”皇帝问。 范进尴尬……按道理，他确实去了贵州一年。 可是贼老天最会偷记忆，他觉得自己到贵州没多久，眼睛一睁一闭就到了江西。 所以养马什么，不太擅长。 范进说：“会一点点吧。” “那就是不会。”皇帝失望，“那你会养什么？豹子、老虎还是熬鹰？” “我会养鸡。”范进双目一亮，摩拳擦掌：“我给陛下养鸡，吃鸡蛋就不用去外面买！” 他想到了！ 他重生之后，就专门养鸡！ 皇帝盯着范进好一会儿，狐疑地说：“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故意消遣朕？” 人人都说朕跳脱，你比朕还跳脱？ 范进惊讶：“陛下怎么会如此想？臣若是脑子有问题，怎么中进士？怎么陪王守仁审案？” “你们审什么案子？”正德皇帝抓住重点。 这可说到范进得意的事。 他滔滔不绝地说起在江西的经历。 被土匪打劫、灌水审案大法……还有深入虎穴去土匪的村子。 “当时土匪的军师，叫作谢思水的，一听我跟王阳明的大名倒头就拜，表示要从良、痛改前非。” 范进说得起劲，皇帝听得高兴。 如果所有大臣禀报公务都像范进一样有趣就好了，他会爱上早朝。 “后来呢？”皇帝追问。 “后来我们就把这军师带回城中，揪出藏在城里的土匪内应。谢思水自告奋勇，去策反另一窝土匪。”范进手舞足蹈。 “你们不怕他一去不复返、纵虎归山？” “那他就是自寻死路！”范进严肃地说，“王守仁放他们一条活路，才给他们从良的机会，难道他们还不想珍惜？” 皇帝哈哈笑道：“王守仁剿匪很厉害啊！朕以前只知道他做学问厉害。朕要给他升官，全面主持江西剿匪。” 哼哼！李东阳和刘瑾都想隐瞒他，难道他是昏君吗？ 幸好他还有一个范进！ 一个看起来不正常，又意外合皇帝胃口的范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