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琐的礼节之后,林稚终于能够回房间呼呼大睡了。她一进新房就掀了盖头,喝了一杯热茶,吃桌上的饭菜。一路上,林稚没有和皇甫佑轩说过一句话。她只知道那家伙比自己高一点,像是患了肺痨,走一下咳一下,也不佩戴口罩,分明是想传染给别人。林稚想,自己根正苗红,千万不能被这种病秧子毁了。虽然林稚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事到临头,她还是难免发怵,不能接受和男人的亲密接触。好在她机智,藏了一把自己设计的千针连弩,必要时可以用此威胁皇甫佑轩。林稚吃着喝着,竟然有些困意,正打算打盹儿,脚步声渐渐近了,她一个激灵,连忙盖上盖头,端正坐好。门吱呀一声开了,没有想象中扑鼻而来的酒气,林稚不由得有些紧张,身体也绷直了。皇甫佑轩看了一眼杯盘狼藉的桌子,颇为意外。她竟然还有心思吃吃喝喝,他还以为她会像一个守旧的女子在这里安静等待。林稚透过盖头,看着那双玄色缠金线长靴一步一步靠近自己,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连弩,准备在他对自己用强的那一刻,给他致命一击。皇甫佑轩好似听到了她心里话,停下了脚步。但只是一会,他又开始向前。林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攥着连弩的手也渗出汗水。皇甫佑轩终于停在她面前了,向她伸出手。她本能地后退一步。“怎么,你怕我?”皇甫佑轩的手顿在盖头前,语带戏谑。林稚又忍不住往后挪——她果然还是不能接受一个男人与自己保持那么暧昧的距离。在她还要往后退的那一刹,皇甫佑轩猛然锁紧她的右肩膀,接着,盖头被他高高抛起,在她惊恐的眼神中,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以与她近在咫尺的距离,看着她的眼睛:“就算怕,你也躲不掉了。”两片薄唇带着他霸道的气息逼来,林稚一下子呆住了。令她震惊的不是自己竟然会对他的进攻无动于衷,而是——“怎么是你?”皇甫佑轩竟然是那名救了她两次的黑衣客。皇甫佑轩的两片薄唇停在林稚唇边,他的眼睛很漂亮。他看着她一脸惊讶的模样,脸错开位子,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低声道:“虽然你看起来很不想再见到我,但缘分就是这么奇妙,不是吗?”林稚完全不知道要以何面目面对皇甫佑轩。她只觉得,自己在对方眼里像一个小丑。根本不是什么好兄弟,从头到尾被当作猴子耍的只有林稚一人而已,林稚暗叹,还是这皇甫佑轩的段位高一点。皇甫佑轩看着她的大大的波浪卷发,还有那张油汪汪的嘴唇,不由得露出一股嫌恶的表情:“你和那些女人一样,得知我是个病秧子,便避之不及。你故意穿成这副模样,想给我难堪是不是?”“误会,完全是误会。”林稚连忙解释,“既然咱们相熟,我也就不转弯抹角了,这叫时尚懂吗?原来那套衣服差点儿勒得我断气,我穿这一身又显身材又舒坦,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时尚?”皇甫佑轩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难道她天真得以为自己会相信她的说辞?皇甫佑轩冷笑,“让我不如意的,我自然也不会让她如意。你以为我真的那么想娶你们林家的女人吗?放心,以后我碰都不会碰你。”皇甫佑轩拔腿要走。林稚没想到好事都让自己赶上了,连忙抱拳道:“没想到兄台你还是个喜欢成全别人的人,好,这恩情我林稚记下了,只要你不碰我,让我为你两肋插刀也行。”仿佛在故意挑衅!皇甫佑轩暗想,气得嘴角抽搐。皇甫佑轩没有理林稚,转身走了。他倒是要看看林稚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别人不知道,他可明白得很,这桩婚事是林德张一手促成的,左不过是因为林德张在玄蛛里没有人,只好将自己的女儿送上门做眼线了。皇甫佑轩本想设计毁了这门婚事,但是林稚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他转念想,与其让林德张再物色新的暗桩,不如将计就计,看看这蠢女人能在他眼皮底下做出什么事来。皇甫佑轩故意去了歌姬连晓柔所在的玉婷阁。连晓柔听闻皇甫佑轩娶妻,好生担忧了一阵子,但看到皇甫佑轩远远而来的身影,不由得喜笑颜开。他果然最疼她。连晓柔连忙迎了上去,委委屈屈地道:“奴家还以为您娶了妻子就不要奴家了。”“怎么会,”皇甫佑轩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令男人充满了保护欲,“你知道整个府里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若不是被林德张算计,我断然不会成亲。那女人对我来说就是一条毒蛇,我万万不会靠近。”“是是是,奴家准备了上好的酒菜,大人是不是再吃点?”“应酬了一天,已经吃不下了。”皇甫佑轩懒洋洋道,“不过难为你这么晚了还在等我,我就吃一点。”连晓柔在他面上印下一个香吻,娇滴滴地道:“大人还是那么贴心。”皇甫佑轩笑着,将她打横抱起,走进了玉婷阁。很快,玉婷阁就响起了连晓柔的歌声。林稚方才还没有吃尽兴,难得皇甫佑轩走了,她再次痛快地吃起来。发荷进屋见新郎官不在,急得团团转:“我方才在路上听说主教去了连歌姬那儿,我还不信,我路过时真的看见主教大人在那。哎呀小姐,你怎么还吃得下去,新婚第一夜就这样对您,以后大家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您的。”林稚吞了一个鸡腿,含糊道:“走了就走了,我乐得清净。你也没吃饭呢,快过来跟我一起吃。”“小姐,您怎么一点也不担心呢?”发荷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林稚不解:“有什么好担心的?”皇甫佑轩不碰她,她求之不得。“这关系大着呢。府里的下人都看眼色行事,若是知道您这位主母不受宠,谁都会骑到您的头上。事儿传出去,您的面子也挂不住呀。”“爱谁谁,吃饱睡好没人打扰,就行了。”林稚还是招呼发荷,“你也别瞎跑了,该吃吃该喝喝。”林稚如此心大,发荷也没有办法。两人吃饱喝足,发荷便伺候林稚沐浴更衣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