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雇的两个女学生,都是老实人。老实人容易胡思乱想,胡思乱想就容易把事情想歪,想歪了便会担惊受怕,所以就算拿着我打的欠条心里也不踏实,而且每天给我打电话,虽然没有明着催账,但是意思明显,弄得我也是焦头烂额、身心疲惫。我一直在焦急的等待月中旬家人能给我打生活费,好抓紧还账。但是还没来得及,我就被她俩给告了。那天上午,我在洗澡,电话没来得及接,也没回。下午辅导员就把我叫到了系办公室。当时系书记和系主任也在场,正襟危坐,气氛严肃,令我颇为纳闷。辅导员问:“你是不是在校外擅自经营小生意,还欠了其他人的钱。”我顿时明了,连连点头,说:“我这应该属于个人行为,跟学校没有牵扯吧。”系主任见我桀骜不驯,一脸的愤怒,起身说:“你作风恶劣,不仅欠钱不还,还涉嫌赖账行为。而且在校外经营期间无辜旷课,影响极坏。勤工俭学的学生本来就不容易,你还涉嫌肆意欺骗,那是犯罪。”我做梦没想到领导会上纲上线,我连连解释说我不会欠钱不还,只是暂时没有能力,并承诺这个月的生活费一到账我立马还上。系主任对我的说词完全不信,他说:“像你这种哄骗老师的学生我见的多了,必须严肃处理,以正校风。”辅导员表现出护犊心切的态度,也谎称我平日表现不错,学习比以前积极,走在进步的路上。系主任说我表现不错怎么得了一个黄牌警告,并扬言要开会研究最后做出处理意见。说完还瞄了一眼系书记,只不过系书记一言不发,一直危坐。我的心咯噔一下,难不成因为这件小事将大祸临头?!往往所有开会研究需要时间,不会当场表态,而且我再得一个黄牌警告,就彻底跟大学说拜拜了,这种得罪人没好处的事,领导也会谨慎处理,所以研究的时间稍微长一点。我想利用间隙,准备四处走动,跑跑关系,但是囊中羞涩,令我有计难施。李宏飞给了我一千块钱,我知道这是他的所有积蓄。宁磊给了我六百块钱,我知道这也是他的极限。常城给了我七百块钱,令我非常感动。我买了两瓶五粮液,去了辅导员家里,希望他能帮我多多美言几句,千万不能被学校开除。我平日里不喜欢他,也极少跟他说话,有时间在学校里见了他还故意躲着他,我一直以为他也不喜欢我这种学生,但是他的一个行为让我很感动,仿佛救命稻草,他说:“我的学生,我肯定会力保,但是酒我不能收,你把这两瓶酒送到该送的地方。”言外之意我懂,一个是系主任的家,一个是系书记的家。但是不是所有老师都像我的辅导员一样善解人意,体恤人情。我去了两趟系主任的家,都没有人,我等到半宿也不见人回来,看来系主任外边还有家。于是我去系书记的家,他到是在家,给我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虚话,也对我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我也积极配合承认了错误。但是我带的两瓶五粮液,两提茶叶,始终不收,脸色还很难看。让我心里很是没底。常城建议说:“我比你长两岁,经历的事多,考虑的周全,既然批评教育了你,就是在给你改过的机会,如果想直接开除你,就没必要费口舌。”我听着言之有理,但见不到系主任心里还是很忐忑。于是我把酒和茶叶从之前买的商场里折换成购物卡,直奔系主任办公室。他见到我之后爱答不理,伏案工作,冷冷的说,对我的处理系里还没有做出最终决定,让我耐心等待,结果不会乐观,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急忙将购物卡呈上,系主任一把将其扔了出去,接着把我轰出门外。嘴里还凶巴巴的说:“你明明有钱,为什么不先还账。”看来我一时头脑发热走错了程序,还撞枪口上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接着我马不停蹄去找到那两个女生,她俩以为我要报复,各自喊着男朋友一块来见我。我把欠款还了,她俩又惊又喜,其中让我打欠条的女生还跟另一个女生窃窃私语说:“还是我的办法好使吧。”我来不及理论,便请求她俩去系里撤回状告。她俩见目的达成,也只好去了。她俩来到系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我在门外附耳窃听,隐约听到系主任说:“这件事情已经提交到系党委会了,就算他把欠还给你俩了,但是案件也撤不回去了,韩风还存在乱纪问题,你俩先回吧。”她俩再次恳求。系主任问:“是不是韩风威胁你们了,如果是这样,不要害怕,学校一定会认真严肃处理。”她俩见状,再恳求只能火烧浇油,便出来了。我的心此刻也骤然凉了。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一样,坐立不安,魂不守舍,茶饭不思。我决定孤注一掷,别人都认为我是流氓,那我不如就流氓一回,或许能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打算去威胁系主任,并想扬言只要他敢开除我,我就对他阴魂不散,纠缠到底,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小鬼难缠,天天砸他家玻璃,天天写匿名信告他,直到把他搞臭为止。并哀求,只要他能放我一马,我就对他马首是瞻,甘做牛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当我做好准备,背好恶毒的台词之后,正要去找他的时候,我的电话响了,是王娅,她说她有事情找我。我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改天再说。”王娅说:“宋晓雨有话让我转达给你。”2.自从那天宋晓雨的异常表现,让我一直心有余悸,心神不宁,忐忑不安。最近我喊宋晓雨去吃饭,她总想推辞,就算一快吃饭,她也话语很少,跟往日跟我打打闹闹有说有笑完全不同。我自我安慰可能是待一起的时间久了,没有了往日的新鲜感,或者叫热恋期过了期,少了亲昵多了平淡。再加上最近烦事太多,我也无心取悦取悦于她。不过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臆想而已。我跟王娅约在文学院楼下见面,主要是便于我之后去威胁系主任。王娅比我早到,她一脸凝重,头顶乌云,一股阴霾笼罩四周。我问:“我老婆有事为什么不亲自跟我说,非得让你传话,难道是你想假传圣旨,故意想要跟我约会。”我的臭贫王娅没有丝毫反应,她看着我缓缓地说:“你千万别激动。”她越说不激动,我心里越是激动不已,忙问:“到底怎么了?”王娅说:“宋晓雨跟你说过,她之前有喜欢的人。”只听这一句我便猜出了结果,但我还是耐心听王娅把所有话说完。宋晓雨让王娅传达的意思是,她之前暗恋已久的男同学跟他联系了,还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如果没有的话,他能不能做她男朋友。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瞬间整个心失控了,陷入一片乱麻之中。她不敢直面我,也不敢亲自跟我说这件事情,更不想隐瞒我,便让王娅问我,她该如何处理。我故作坚强的哈哈大笑说:“王娅,谢谢你帮她传话,我明白了。”王娅说:“晓雨还没做最终决定,你别想太糟糕,她只是想让你给她时间,让她冷静冷静。”我说:“宋晓雨是不是对我很失望?”王娅说:“她没说,她只说你浑身痞子气,像个流氓,但是那个人却温文尔雅,很绅士。”我彻底明白了。我掏出香烟,用力抽了一口说:“她是不是以后不打算见我了?”王娅说:“她很纠结,你让她冷静冷静吧。”我说:“王娅,我也请你帮我传个话,你替我告诉宋晓雨,我爱她。”跟王娅分开之后,我已经无心去找系主任了。我整个身体如失重一般,总想一头倒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我觉得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未来,失去了我自己。我不知道我该如何往前走,我也不知道前方是何方。我拿出手机,想给宋晓雨打电话,我想亲口听她说。但是又惧怕听到她说的话。不过我还是给她拨去了电话,她没有接听,也没有回复。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哗哗直流。我怕别人看见我痛苦流泪的样子,把自己藏在草丛里,我圈握双腿,四肢无力。一直藏着,不敢见人。这是我人生中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失恋,也是最真实的失恋,让我有了刻骨铭心的痛,这种痛比任何的肌肤之痛都令人无法忍耐和无助。宁磊、常城和李宏飞知道我失恋了,也在等待学校的处分,这种雪上加霜的事情接踵对我撞来,换做谁都很难抵抗这种压力。宁磊和常城也不再斗嘴了,他怕我心烦意乱。宿舍很安静,被我的气氛感染的很压抑。李宏飞给我买饭,他怕我饿死。但是我一口也吃不下去。三天之后,我在床上躺着睡觉。隐约中我听到他们三个在阳台上的窃窃私语。李宏飞说:“我刚才在学校里看到宋晓雨了,她正跟一个陌生男生有说有笑,你们说那个男的是不是第三者?”宁磊说:“肯定是,干他个熊货,替韩风出口恶气。”长城说:“我长你们两岁,经历的事多,考虑的周全,我看着事不能让韩风知道,他已经在等待学校的处分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再打架的话,铁定会被开除。”宁磊说:“靠,这还用你说,就咱们三个,谁不去谁是乌龟王八蛋,干他个熊货。”临行前,常城以体格弱小,身材矮小,武力指数太低为由,强烈要求带上武器,以提升战斗能力,便将阳台的拖把踢断,取出前节木棍,别在怀里。正欲出宿舍,被我从床上跳下一把拦住。我说:“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谢谢你们,但是这场架不能打。”他们三个正在兴头上,谁都不愿做乌龟王八蛋,所以热情不减,执意要去。我把宿舍大门紧闭,苦口婆心劝阻说,当一回乌龟王八蛋有何妨?我现在不就是乌龟王八蛋吗?再说了,常城一直梦想当个学会生干部,打了架就当不成了,李宏飞一直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打了架就有了污点,宁磊虽然什么都不在乎,但是对方人高马大,而且常城和李宏飞武功太低,没有实战经验,保不齐有打输的风险,还不如做乌龟王八蛋呢。宁磊说:“小看我是吧,我一个人就能将他干熊。”常城说:“不是小看你,是小看咱们仨。”李宏飞建议:“风哥说的有道理,要不多找几个同学一块去。”我说:“得了吧,还嫌我不够丢人吗?”最后,我以我打架经验丰富为由,必须考虑一个既打的安全,又打的舒心的万全之策,将他们稳住。3.将他们稳住,实则是不想让他们替我去冒险,不是我担心打架,我向来不怕打架,而且高中时期我打过很多架,有单挑,有群殴,数不胜数,真的算是实战经验丰富。也正是我高中时期的特殊经历赋予了我独特的气质,才会让别人都说我是流氓。既然宋晓雨一直说我是流氓,此时我也没必要隐藏,不如让她见识见识我真正流氓的一面。我决定一个人去找她口中的绅士。于是,我趁他们三个去吃完饭的间隙,一个人偷偷跑出校园。我断定,宋晓雨不会带“绅士”去食堂吃饭,因为同学太多,而且基本都不知道我俩分手的事,她跟另外的男人去吃饭肯定被认为是水性杨花,自取其辱。她也不会带“绅士”在北门附近吃饭,因为这是我出没的地方。所以,我坚信他俩应该在东门附近。我一路小跑来到东门,挨个餐馆寻找,挨个胡同寻觅,结果一无所获。最后,我蹲守在旅馆附近,守株待兔。既然“绅士”大老远赶来了,肯定会住几天,趁机取走我渴望已久的宋晓雨的真操。想想就来气,也后悔不已,为何当初没有强行,如果当初真的跟宋晓雨发生了关系,或许局面就会颠倒。现在说什么都是为时晚矣,只能话悲愤为力量。我紧握拳头,咬紧牙关,目不转睛注视周边。这里人流量很大,动手对我不利,我真无暇顾及了。一个小时后,天已经彻底黑了,月光微弱,星光黯淡,很是悲凉。又过了一会儿,我前方走来两个人,正是宋晓雨和“绅士”。宋晓雨仿佛感觉到我的气息,定眼见我倚在墙角,惊慌失措,拉着绅士就往回跑。此刻宁磊、常城、李宏飞突然出现,堵住去路。我冲上去飞身一脚,由于宋晓雨正拉着他的手,在重力失衡的情况下,俩人同时倒地。我大骂道:“我操你妈的,连摔倒都牵着手。”接着对着他的头部猛踢过去。宁磊他们不甘示弱,一拥而上,拳打脚踢。绅士蜷缩起来,苦苦哀求,并一直叨唠:“我错了,我错了,别打了,疼,疼……”我顿时怒火焚烧,原来宋晓雨口中的“绅士”竟然是如此怂包,越想越悲愤,便一脚一脚的狠狠的踢在了他的头上,胳膊上,后背上。宋晓雨先是被混乱的场面吓住了,接着从地上爬起来,飞身扑到绅士身上进行保护,拳脚无眼,还是被我一脚重重的踢在了后背。她一个踉跄,并回头看了我一眼,两颗硕大的泪珠滚滚而下。那个表情多年以后一直萦绕在我眼前,无法忘记。这场架打的太专注,也打的很持久。撤退的时候我才发现围观群众已经密密麻麻,将路堵得水泄不通,远处也能听到警笛声。但是我们撤退的时候却很顺利,群众自然闪出一条道。看来群众不仅是看热闹的好手,也是不给自个添乱的高手。我们四个跑回学校,在宿舍楼下藏着,观察事态。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人报警。宁磊说:“就算报警也不怕,大不了蹲几天,反正我也没蹲过。”常城说:“要不要连夜坐火车回老家躲躲。”李宏飞始终不吱声,一直瑟瑟发抖。我很好奇,他们三个怎么知道我在东门。宁磊说:“从你出了宿舍,我们三个就一直跟踪,知道你肯定单独行动。”一个小时后,警车还是来了,两个民警上楼找人,却不见下来,看来是在等我们。宁磊不再吱声,一脸惨白。常城拽着我的胳膊问:“怎么办?怎么办?”李宏飞发抖的更加厉害。说实话,当时我也很恐慌,但是没有办法。我说:“你们暂时避一避,我去探探虚实,或许是来安全检查。”常城拉着我说:“韩风,我对不起你,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我……”其实我早就知道当初物理系学生会主席为何单单找我麻烦,因为常城为了逃脱干系,主动登门请罪,并供出我是主谋。不过当他帮我打架的时候,我就认定他一直是我兄弟我说:“不用说,我知道。”我只身走进宿舍楼,来到宿舍,两个民警正在恭候我的大驾,随后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警车带走了。在派出所我一直咬死就我一人参与打架,最后我以刑讯滋事罪名,被关了十五天。等我被放出来的时候,我一身的沧桑和落魄。回到学校,我已经被开除了,这是始料所及。辅导员说本来之前那事系里已经决定不作处理,但是这次打架影响太过恶劣,彻底无法挽回。宁磊说:“韩风,如果当时我们不去,是不是就不会惊动警察?”常城说:“韩风,我长你们两岁,经历的事多,考虑的周全,我觉得你应该找找学校,多花钱,或许还有转机。”李宏飞说:“风哥,你有什么打算吗?”我说:“我的打算是赖在这里,我可是交了一年的住宿费,学校可以不让我上学,但不能不让我住吧。”之后,我趁他们上课的时候,一个人背着铺盖卷拿着行李,默默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