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将十二张纸条,全部封存,放进抽屉。这就是生活,总有意料之外。就像之前宋晓雨的出现,只是一场美丽的擦家而过。但是生活并不美丽,总会差强人意,如果万事遂心,那就不叫人生。生意俨然如此,总不会一帆风顺。李一娇虽然帮我扫平障碍,为我正名,但是新的麻烦还是接踵而至。第一个就是同行的抄袭。街上接二连三出现了三家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白口罩的凉皮摊子。自从“口罩哥”这个名头诞生以来,我还没有打过名号,更没有树立招牌,而他们各个打着正宗“口罩哥”凉皮的幌子,欺瞒顾客,招摇过市。在衬托之下,我仿佛成了赝品。周边的老主顾能够分辨真伪,但是很多远处的顾客,就真假难辨,容易鱼目混珠。尤其是到了饭点儿,他们还肆意叫卖,故意吸引顾客的注意。我为了捍卫我权益,多次上前沟通。他们说:“谁规定不能穿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白口罩卖东西?”我说:“穿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白口罩可以,但是叫‘口罩哥’就不可以。”他们说:“全国有那么多家的张家饭店,李家宾馆,怎么就可以?”我说:“‘口罩哥’是媒体给我取的,你们如果叫了就是侵权。”他们说:“你的意思你是名人,刘德华名气大吧,全国叫刘德华的多了去了,怎么不算侵权。”我说:“我可以报警。”他们说:“这属于司法问题,要告你得去法院。”……他们的蛮不讲理,反而给我提了醒,我得去把“口罩哥”三个字的商标注册下来。工商局的办公人员告知我已被别人抢注。我问:“能不能查出是谁?”办公人员说:“不方便透漏。”我谎称说:“我想跟对方商量商量愿不愿意出让商标。”办公人员在电脑前一阵操作之后说:“商标挂靠在一家名为一娇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名下。”第二个麻烦事比第一个更可恶。连续多次有人朝我扔黑砖,不砸我的人,只砸玻璃,而且每回都能一击即中。有时中午,有时傍晚,有时相隔三天,有时相隔五天,没有规律,无从下手。我也报警多次,由于附近没有摄像头,警方也没有头绪,于是潜伏在群众之中,暗中监视,但是对方早有察觉,一直没有出现。后来警方前脚刚走,后脚我的玻璃又被砸了。我拎着菜刀去追,早就没有踪迹。我对此人又气愤又无奈,也暗生佩服,如果在抗战时期,他绝对是个扔手榴弹搞偷袭的高人。遇到如此高人,长此以往,我的生意根本没法干了。于是我做出一个重大决定,开店。其实我从开始摆摊就有了一个宏大的规划,先干两年,原始积累,攒够钱之后,开一家门店,还叫“520凉皮店”,然后一家变两家,两家变四家,最后全国招商加盟。这条思路在我三年前开店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只不过我成为“口罩哥”之后,开店的规划足足加快了一年半,可见媒体的能量之大,名人的效应之强。近两年,全国经济一片欣欣向荣,城市在经济的刺激下变化很大,尤其是房地产行业一路领跑其他行业,热度高涨,满街的商业甚是热闹,旧城轮番改造,新城崭新靓丽。房价在翻滚的同时,租金也在水涨船高,翻了好几番。我将这半年的所有盈余全部盘点,不到十万块钱,虽然对我来说已经是天文数字,但是开店远远不够。当我的熊熊热火刚被点燃,就要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之际,李一娇向我伸出了橄榄枝。2.那天,我下午收摊回到家里,刚想躺床上歇会,就听到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对面邻居又来索要凉皮,便从厨房拎着一份成品凉皮去开门。自从对面的男老师知道我的凉皮好吃之后,每隔一天总会让女老师来讨要。我一向来者不拒。不过开门之后,一阵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李一娇走进屋里坐在沙发上,一袭红色绵裙,白色高跟皮鞋,挎着LV的香包,高贵、典雅,美不可言,也令整个房子蓬荜生辉。自从我摆摊之后,屋子里总是一片狼藉,各种食材随意堆积,整个房间还散发着凉皮的味道。我每日忙的焦头烂额,浑身疲惫,根本无心打理。她环视四周,没有评价,也无从评价。身上的香水和满屋的异味在空气中相互厮杀和对决,想要以此来改变环境。我知道她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也知道她喜欢直奔主题,便问:“李姐,您今天找我肯定有事吧。”她说:“你为什么不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家的地址?”我说:“您是记者,眼观六路,又是高人,耳听八方,还是领导,运筹帷幄,所以区区小事岂能难得倒您呢。”我以为我如此明目张胆、堂而皇之的夸奖她,她会付之一笑,结果没用。她说:“你还记得上次你问我的问题吗?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你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是退学大学生吗?”其实当都市晚报发出第一篇《退学大学生,自主创业从凉皮小贩干起》的报道,我就一直心有余悸,因为我不是退学,我是被开除。我唯恐会被媒体拆穿,这也是我始终不愿公开我的姓名和模样的最根本原因。李一娇的言语带有揭穿的意味,仿佛她已经知道我的底细,我也知道她不会害我,当即承认我不是退学,我是被学校开除的。李一娇笑了,她说:“你以前是被开除的,但是在我发那篇报道之前的头一天,你已经成为主动退学了。”我说:“这算不算媒体替我胡编乱造,颠倒事实。”她说她当初连续两周来买凉皮,一是看我做事有没有韧性,口感是否保持稳定;二是当时她问我是不是毕业大学生的时候,我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但是也是”,给她进行了点拨。她咨询了本市唯一的一所大学,想要调出近几年退学的案例,结果一个退学的也没有,开除的却有一个。她还从系里领导口中得知,被开除之前经营过凉皮店。于是她料定那个人是我,便动用社会关系,将我开除的事实从校方的档案里改成了主动退学。我问她:“这么做,区别大吗?”她说:“被开除的大学生和主动退学的大学生,意义天壤之别,如果我当初的那篇报道改为《被开除的大学生,自主创业从凉皮小贩干起》,其他媒体势必会挖出你上大学时的种种劣行,一旦将你之前打架斗殴被拘留的事实公之于众,不仅你会形象大跌,连我想做的事都会前功尽弃。”我仿佛听出一丝题外之音和端倪。我说:“李姐,您是故意炒作我的吧。”她说:“我动用了本市所有媒体资源炒作你,我让你一夜之间红了起来,你这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吧。”说真的,我从没往这方面想,我一直以为我只是运气好,巧合而已。于是我忍不住好奇的问:“您这么帮我到底是图什么?”她缓缓且坚定的说:“你是我想找的人,我要你跟我合作。”3.李一娇捧红我,实则是在下一盘大棋。当他知道我三年前经营过凉皮店,之前还干过人力中介和倒卖过《英汉词典》,便明确了我是她一直想找的人。所以她想与我合作,开店,开连锁店,此事跟我不谋而合。她还告诉我“口罩哥”的商标已经在她手里,她就是一娇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老板。一切早就在她的设定之中,全盘周密严谨,一气呵成,连时间节点都恰到好处。而且她给我提出的合作条件,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1.由她全权出资同时开办三家门店。2.我技术入股,占有一娇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旗下口罩哥餐饮连锁股份公司的百分之三十的股权。3.口罩哥餐饮连锁股份公司的运营均有我做主,她绝不干涉。她对我只提出一点要求:开业当月三家门店必须盈利。这点要求我还是自信满满。李一娇在找我谈合作之前,就已经将三家门店装修完毕。一个是百联商城店,一个是幸福小区店,一个是大学店。这三家店的位置各具特色,受众群体各有不同,很容易规划未来开店的选址方向。她的门店布局思路,又一次和我不谋而合。最巧合的是,大学店的位置正好还是三年前的位置,只是平房拆迁,变成了二层商铺。令我觉得造化弄人。既然全权由我做主,店名我定为“520凉皮店”,没有趁势叫“口罩哥凉皮店”。我以为李一娇会有微词,但她没有,我还是跟她说明我的想法。首先,我认为“口罩哥”只是一时热度,早晚会有其他的“哥”代替。其次,在品类上,主打产品永远是凉皮,但是得配上肉夹馍、豆腐脑、豆浆、果汁饮品等。最后,我之前经营过的门店就叫“520凉皮店”,我想重新开始。李一娇说:“我第一次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不轻易言败的人。”门店筹备是一项格外繁琐的事情,李一娇为了快速营业,她通过美食圈子帮我联系了一帮精通制作肉夹馍的师傅,但是几轮试吃之后,总觉得缺点什么。思来想去,觉得缺少灵魂。正如我的凉皮,看似跟普罗大众的街边凉皮无疑,但是加上部队精炼出来的辣酱、“凉菜西施”几十年的独家拌料、油炸蒜末的点睛之妙,融汇一起赋予了凉皮新的灵魂。如何寻找有灵魂的面食,我想到了张姐做的葱油饼,那种朴实无华,却有农家独有的味道,就是灵魂。我去找张姐,我没有戴口罩,她不认识我。我说:“我是在你对面卖凉皮的口罩哥。”她笑着说:“弟啊,是你啊,你好几天没出来摆摊了,这得少赚多少钱啊。”我说:“我要开店了,马上要开业了,我想聘请您做首席面点师。”张姐一脸的疑惑问:“首席是啥?面点师是哪个学校的老师?当老师俺可干不了啊。”我说:“不是当老师,是让你帮我做葱油饼,我一个月给你三千块钱的工资。”本来我想说底薪加提成,我怕她理解不了,不如直截了当。张姐说:“弟啊,俺自个卖葱油饼和凉皮,一个月死累死活才挣两千多块钱,你一个月就给俺三千,你肯定得赔本儿,赔本儿可不中,俺心里过意不去。”我说:“放心,赔不了,你得相信我。”张姐说:“俺是相信你是个能人,俺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张姐一家子的主心骨是她小姑子。小姑子一听一个月三千,两眼瞪的像电灯泡,沉思片刻说:“嫂子,你见过填上掉馅饼吗,会不会有诈?”张姐说:“那个弟是个实诚人,一直对咱不孬,俺信他。”小姑子说:“买东西都有个讨价还价,工资也一样,你给她说再涨五百块,要是他答应,这事就这么定啦。”张姐觉得三千已经够多了,但是小姑子是家里出名的精明人,不能不听。于是她跟我实话实说她小姑子要求再加五百。我爽快的答应了,其实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一开始就少说了五百。小姑子听说我答应了,后悔的直跺脚说:“早知道就该加一千。”张姐说:“都说好了,不能再反悔了,弄不好人家就不让俺去打工了。”小姑子问:“嫂子,你说他店里招不招首席水果师?”4.张姐就位,解决了后厨的后顾之忧。让我惊喜的是,张姐还会做肉夹馍,尤其是她卤出来的肉,香嫩的不得了。我问张姐:“你手艺这么好,为什么偏偏卖凉皮?”张姐说:“俺小姑子说城里人不喜欢吃肉,就喜欢吃凉皮。”我无语。门店筹备在即,我需要招聘人员,尤其是店长,至关重要。我想这应该是我给宁磊、常城、李宏飞打电话的时候了。我本来想请他们三个找地方喝场大酒,边喝边聊边吹牛。宁磊在电话那头大喊:“半个月没开荤了,我得吃肉,鸡肉、牛肉、羊肉、猪肉都的上,多多益善。”常城在一旁也跟着喊说:“直接吃烤串得了,还有烤海鲜。”李宏飞抢过电话说:“风哥,在外边吃饭太贵了,你来我们租的房子这里吧,今天我请客。”傍晚,我按照李宏飞说的地址,拎着四瓶白酒来到一片旧城区,四周的沿街门面全部写着“拆迁”,里面一些平房已经倒下,只剩部分平房还在抗争。宁磊、常城、李宏飞三人站在路口等我,见面之后,拥抱一团。他们三个租的房子是一个两间房的小院子,位于拆迁区的核心位置,周边一圈早已没有住户。宁磊说:“房东很强硬,非要四套房才肯搬迁,还让我们免费住,直到他跟开发商谈妥为止。”李宏飞说:“我们三个已经免费住了小半年了。”常城说:“我长你们两岁,经历的事多,考虑的周全,我早知道房东是在利用我们。”我说:“既然是利用,不如给房东讨要些劳务费。”常城一听,两眼明亮,大喊一声:“好主意。”李宏飞做了三道菜,还买了一个烧鸡,一个肘子,两个猪蹄,凑成六道菜,简单也很解馋。宁磊看着桌子上的肉,两眼冒光,撕下一个鸡腿吃了起来。常城阴阳怪气的说:“韩风,知道为啥李宏飞要请客吗,他今天升官了,当小组长了,前途无量了,牛逼轰轰了。”我问李宏飞:“小组长多大的官?一组多少人?”李宏飞说:“就我们仨。”常城说:“如果我不被客户投诉,小组长岂能轮到他。”宁磊吃完一个鸡腿,伸手去撕第二个鸡腿的时候说:“就算你不被投诉,小组长也轮不到你,中间还有一个我。”我对谁当小组长没有兴趣,即便李宏飞成为了宁磊和常城的领导,也领导不了。所以我对常城被投诉兴致浓郁,必然可笑至极。果不其然。常城自从进入保险公司,如同发情的野猫,见到异性两眼绿光。他又不敢对有夫之妇下手,怕挨揍,只好对单身女孩下手。想要诱敌深入,夺取灵魂,却不敢主动搭讪,一直用眼神魅惑对方。常城天生残缺,技术不精,电眼一翻总成白眼,公司女孩见他每日嫉恶如仇,虎视眈眈,对她不仅望而却步,还一致评价他是死鱼眼大变态。常城并不气馁,恶补梁朝伟的电影,对着镜子钻研梁朝伟的眼神,以为大功告成,可以出山,便去客户那里放电,结果被客户投诉,说他眼神诡异,不怀好意。并建议公司带他去医院检查,估计此人有神经病。常城的糗事被宁磊揭穿,非要用酒跟宁磊拼了,两杯下肚胆量提升,便也揭开宁磊的伤疤。宁磊大四那年,追求大三政法系的一名奇女子,外号女汉子,心灵和体型都很汉子。尤其是扔的一手好铅球,在学校无人披靡,所向无敌,连体育系的二线运动员都望尘莫及。宁磊在学校运动会上被她的一记远投吸引,觉得一旦组成家庭,家暴起来肯定打的过瘾。暗生情愫,整日跑到操场帮女汉子捡铅球,一来二去,熟络起来。那日宁磊趁捡铅球之际想要表白,话到嘴边,被一记足球砸在脸上,懵了。宁磊觉得捡铅球要专心,分心容易受伤,于是写诗传情,其中最经典的当属《铅球》:你手握铅球,我如同铅球,感受你的体温,享受你的抚摸。你将铅球扔之远处,如同我的心,跟着去了远处。你爱铅球,不爱我。我爱你,不爱铅球。我只想做你手中的铅球,但是别把我扔到远方,阿门。宁磊长袖善舞连送几篇,才情饱满,兴致勃然,最终女汉子忍无可忍,将情诗撕碎撒他一脸,主动跟他握手说:“我们是好兄弟。”我听完,扶手拍案,惊叹不已。趣事连连,也让我捧腹大笑。唯独没有李宏飞的趣闻乐事。我问他:“这么多年你对王娅下手了没?”李宏飞面红耳赤,打着酒嗝,假装埋头吃菜。其实我早知李宏飞对王娅暗恋已久,宁磊、常城也纷纷助威说:“他俩整天偷偷发信息。”李宏飞说:“她跟我联系主要是打听你的下落。”我说:“我知道。”李宏飞问:“风哥,这些年你到底去哪了?”宁磊问:“韩风,你小子又谈了几个女朋友?”常城问:“韩风,你小子是不是发财了?”我问:“你们听说过卖凉皮的口罩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