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在我觉得是很艰难的问题,在李一娇那里成为小菜一碟,这跟她的工作和人脉有很大关系。李一娇先发了一篇《不能助长“黄牛党”成为黑恶势力》,随后又发了一篇《口罩哥抵抗“黄牛”诱惑,专注服务便民生活》,黄牛党已经渗透到了小商小贩的事情立马浮出水面。再加上群众对黄牛党早已痛恨已久,瞬间成为热点。也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随即开始加强整顿,并冠以破坏工商秩序,影响个体经营的罪名,进行严惩。年轻男和高个子男的团伙一夜之间也消失了。网站上的帖子也随即删除了。我又恢复了以前的生活,没人打扰,安心卖凉皮。“口罩哥”的热度持续不减,我的生意依旧红火,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当一辈子小商贩,我有我的宏伟目标,只是时机还不到而已。安静的生活,其实也并不安静,尤其是见到熟悉的人,内心还是会有骚动。那天,我见到了宁磊、常城和李宏飞。他们三个人一身黑色西装,白色衬衣,打着领带排队买我的凉皮,在队伍里很是抢眼,跟高端黑社会似的。由于我一直戴着口罩,他们三个根本辨认不出。第一个轮到常城,他问我:“我们三个是一伙的,算不算团购,有没有优惠?”我不吱声,唯恐被他们听声辨人。宁磊说:“口罩哥的凉皮那么红,名气那么大,能排队买到就不错了,还想打折,门也没有。”李宏飞站在最后说:“一想到凉皮,我就想到520凉皮店,一想到凉皮店我就想到了风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宁磊说:“上次在肯德基见完面,韩风这小子的电话就再也打不通了,昨天我还试着打了一次,虽然通了,但是机主换了。”常城说:“你那天就该把韩风按住,不让他走,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宁磊说:“再说一句我就不请客了。”常城立马闭嘴。他们三个端着凉皮,蹲在路边,迎着风一阵狼吞虎咽。期间,常城说:“宋晓雨会不会知道韩风的下落?”李宏飞说:“昨天王娅还给我发信息,问我有没有风哥的下落。”宁磊叹了口气说:“一提起韩风这小子我就饿。”想去买张姐的葱油饼,李宏飞反对,说馒头便宜,省着点花。宁磊买了四个馒头,还跟我要了两勺辣椒酱,夹在馒头里,说晚上饿了,可以当宵夜。常城埋怨宁磊辣椒酱要少了,嘟囔他说,要是多要点,明天还能接着就馒头吃。我用打包盒给他们三个盛了半盒。他们三个很高兴,骑着破自行车欢快的走了。我目送他们远去,看来他们三个混得不理想。2.他们三个的不理想,是事业上的,但是生活中,总不会寂寞,可以抱团取暖。而我恰恰相反,依旧孤独。有无数个夜里,我恨宋晓雨,恨她水性杨花,恨她见异思迁。我以为我已经忘记她了,直到那天她站在我面前说:“老板,两份,一个加辣一个不加辣。”我俩眼神交汇,面面相觑。王娅从宋晓雨身后探头喊:“老板,发什么呆啊,快点,都等不及了,都说你家凉皮好吃,特地大老远坐公交车来的。”我赶紧低头忙活,事毕目送她俩离开,而宋晓雨的猛然回头,再次与我四目相对,我慌乱的避开了,却还是清晰的感应到她已经认出了我。一种久违的酸楚涌上心头。之后的十二天里,宋晓雨每天都会一个人来排队买凉皮,她不说话,双眼迷离的盯着我,让我胆颤,令我不安,也让我觉得呼吸不畅。她每次都会将一张折叠起来的十块钱放在我的收钱箱里,每次回家我将其打开,里面总会藏着一张纸条。第一张:“四年前的11月2日晚上,我心情很不好,王娅陪我去上网。我遇到了韩风,他在网上一直说喜欢我,想约我。我不知所措,王娅替我在键盘上回复了一个‘嗯’字,从此我与韩风的故事开始了。”第二张:“四年前的11月3日,这是我和韩风的第一次约会,很仓促,也很忐忑,王娅本来想让我捉弄他,放他鸽子,但是我还是瞒着王娅去东门找他。很多女生都说他是流氓,不像好人,我也有点害怕,特意准备了防狼工具,但是跟他接触一天下来,我发现他很幽默,很体贴,也很善良,我喜欢听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从没见过一个男生像他这样。我不想承认我被他吸引了,但是事实还是我被他征服了。”第三张:“四年前的11月4日,我跟韩风见面,提出分手,主要是我不确定韩风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但是我清晰记得韩风当时难过的表情,我知道我做错了,他是爱我的。”第四张:“四年前的11月11日,我好几天没有见到韩风,我整个人都魂不守舍了,每天去教室,去食堂,在校园,我都会四处寻找他的身影,但是始终不见,看来他恨我,而我很想他,真的很想他。晚上,我站在阳台看到韩风在宿舍楼下徘徊,当我知道她是在等我之后,我高兴的连睡衣都来不及换。那晚我们再次拥抱在一起,我没有恐慌,心里暖暖的。”第五张:“三年前5月,韩风前段时间特别忙,每天总往校外跑,听女同学说韩风在做人力中介,但他从不跟我提起。我知道他是怕我担心,因为学校的人力输出都被学生会的干部垄断,但是他个性太强,胆子太大,一旦拿定主意,根本劝不回来。后来他赚了钱给我买了好多好多的肯德基,哄我开心,但是我只希望他平安就好。”第六张:“三年前的10月,韩风卖《英汉词典》挣了钱,没舍得为自己买任何东西,将所有的钱全部为我买了一部心仪已久的手机,结果我恰巧刚刚买了同款。我看着他的破手机早该淘汰,便也送给他一款手机,还谎称是用他送给我的手机置换的,其实我是将自己的手机卖掉了。他送给我的手机,我不舍置换。”第七张:“三年前的寒假考试,韩风考试作弊虽然没有被抓现行,但还是被学校黄牌警告。我知道他很冤枉,我去找物理系的学生会干部理论,他说韩风干人力中介翘了他的单,这是报复。我气不过跟他大吵一架,却没吵过。我觉得我很委屈,便把委屈全部发泄在了韩风身上,那次也是我和韩风的第一次吵架。”第八张:“两年前的春天,韩风开了一间520凉皮店。其实打心眼里我不看好,我不知他为什么执意要开,或许是我一直埋怨他不思上进的缘故吧。如果时间还能重来,我绝不会再埋怨他,他说过‘人各有专长’,我当时并不理解,现在我懂了。虽然520凉皮店失败了,但是他不会服输,更不会认输,我知道他肯定卷土重来,我也真心希望他早日成功。”第九张:“两年前的夏天,韩风走了,突然就消失的无影无踪。我每天都会去我们常去的地方走走,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有很多事情她并不知道真相,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不该让韩风一个人承担。”第十张:“一年前的夏天,韩风已经一年音信全无,他走的很彻底,走的很干净。我去了他的老家,但是我连家门都没有找到,我真的很没用。有时我会觉得他一直没有走远,就在我的周围,我始终找寻不到。在学校东门,我见过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生,很像韩风,当我追上去的时候,他早就消失不见了。后来我在学校东门附近等了好多天,始终不见。”第十一张:“今年夏天,我被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王娅认为很可惜,说我明明可以考去北京。其中原因,王娅也很清楚。大学毕业那天,都围在操场拍毕业合影,而我躲在一旁,静静的等韩风,我以为他会来,他却还是没有出现。”第十二张:“今年的10月21日,这是韩风从我的世界消失的第整整781天。王娅帮我问李宏飞有没有韩风的消息已经问了42次,始终了无音信。晚上,宿舍管理员将装着张信哲演唱会门票的信封交给我,我哭了,哭了很久很久。我确定韩风一直没走,一直还在。我以为韩风也会出现在演唱会现场,所以我一直站在检票处,直到演唱会结束,我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他。韩风消失的这些日子里,我每天都会折一只纸鹤,都说折满一千只纸鹤之后,愿望就能实现,今天我已经折完了第880个,我想我的愿望越来越近了。”十二天之后,宋晓雨再也没有来过,宋晓雨在文中说了很多我所不知的很多事情,勾起了我无边无际的回忆。我极力想要忘记的过去,被她重新点燃。我不知道故事是否会在第880只纸鹤上面画上句号,还是迎来新的期许和等待。等待很苍茫也很痛苦,她的等待,执着坚定,我的逃避,淋漓尽致。在她心里我一直都在,从未消失,而关于“绅士”她只字不提,仿佛从未出现,也或者早已消失。但在我的心里,“绅士”一直都在,成为了我长久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