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途惨然一笑,“之前你问我,喜不喜欢当老师。我回答不了。其实我是因为他才选择这份职业的。”她目光慢慢移向元骁,“但现在我没有信心做一个好老师,没有信心教学生们做个正直的人。我自己都在被这个世界腐蚀。变成平庸、乏味,却逐渐学会游戏规则的成年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走下去了。”元骁默然,他提着罐装啤酒,走到她身侧,拉开浅蓝的窗帘,落地窗外是繁华璀璨的夜景,他望着万家灯火,轻轻舒了口气:“大家都是一样的!”晓途没想到他的“安慰”是这样自杀颓丧式的,她生了点兴趣,侧头等他继续。“再难过也要继续走下去啊!难道你希望以现在的年纪和阅历换回小时候天真却傻缺的自己吗?我们不是变了,是成长。” 元骁穿一件白底蓝色暗条纹衬衫,九分卷边西裤,站在窗前,有一点玉树临风。“那你觉得成长是什么?”“是不断调整失败的状态!”他不假思索。调整失败,她在心里默读。元骁用胳膊轻撞了一下她肩膀,“我还没带你参观过书房吧!跟我来!”书房很大,但并不空旷,三面都是书墙,一面是玩具,一面是漫画,他有整套的《海贼王》、《灌篮高手》、《棒球英豪》……玩具的品种就有点多,造型都稀奇古怪,很多都是她没见过的,但看着就价格不菲,因为玻璃柜上了锁。“随便挑一件!就当我给你打气。”元骁这样的铁公鸡难得这样慷慨。晓途犹疑看了他一眼,然后隔着玻璃橱果真认真端详一番,最终指着一只木头的智力鲁班盒,“这个!”说完抬头看他。元骁脸色变了,又马上挤出笑:“决定那么快?不看看别的了?这个高达手办怎么样?限量版的。或者这个迷你老式放映机,组装好以后可以放电影。”晓途倚到墙上,双眼微微上扬,“不舍得?”“不是!”他窘迫笑着,掩饰着,还不够,用实际行动证明,亲手打开玻璃柜,将木盒拿出来,向她证实:“就一个旧木头,我是怕你觉得没意思。你要真喜欢,拿去就是了!”她瞧出他眼神里的逞能,用手推回去:“算了,千金难买心头好!我不想夺人所爱。”元骁仿佛缓了口气,对她释出一声笑:“你啊,表面上是圆滑乖巧了不少,但尖尖角角都在心里死磕,很辛苦吧?”他躬下腰,和她目光对视:“但凡心里柔软点,我早就追到你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声,等着晓途抨击,但是她没有。唐晓途静静看他,目光一瞬不瞬,眼睛的星星聚集成一片星河,是他从没见过的光彩,有脉脉的情绪漫延过来,他看得有些醉意,觉得胸口有点燥热。“元骁,你这一阵到哪里去了?”她突然开口。元骁愣了半秒,不动声色把盒子放回原处,“我遇上点事。”晓途又不说话了。元骁点燃香烟,“我到阳台去抽根烟,然后送你回去。”晓途看着他转身,钝在原地,一份涌动的情感在体内猛烈生长,膨胀到难受。“我有点不甘心!”她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这样洪亮,不留一点矜持暴露在宽敞的空间里。元骁止了步,惊愕回过头。虽然听得云雾缭绕,但没有打断她。晓途看向他,“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我有点气你突然失踪。”“我不是故意的。”晓途低着头,仿佛在鼓励自己,生怕漏一点气就没有继续说完的勇气,她攥着拳说:“气你让我变得心神不宁,气你说过不会放弃的,却突然就不告而别。”元骁花了一点时间才反应过来,手里夹着的烟蒂掉在了地板上,他三步并两冲上去,晓途骤然被压到狭隘的空间里,她仰视元骁,看到他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元骁的气息像一只猛兽逐渐亲近,晓途迅速想着自己该说什么来应对自己引发的这不可收拾的局面,她张嘴:“我……”身体被他的双臂牢牢箍住,一股灼re柔软的气息缠绕住她。晓途奋力起身,摆脱元骁的怀抱,“元骁,你先放开我!”“不放!”他的怀抱反而裹得更近。晓途整个脑袋被压在他胸口,强健有力的心跳仿佛跳跃在她脸上。她坚强的意志有叛变的危险,但她知道这样不行,努力抵御:“你放开我,你先听我说话!”声音被淹没在他怀里,她使劲喘着气,终于稀薄的空气变得舒适,元骁放开了她。晓途立马挣脱他的桎梏,但她的胆子像被刚才那个怀抱给分解殆尽,她不敢看他,怯怯朝后站定两步,说出内心的不安:“其实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如果今天李师傅不给你打电话。你也许已经成功走出来了。对你来说,可能是好事。”“有没有走出来,难道你会比我清楚?”他又逼近她,“唐晓途,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晓途靠到墙角,“元骁,我和他的过去。。。。。。你都知道!我今天有点失常,我不能在还没确定自己心意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能?”他迫切叫出声,因为急,还带着声带未做好准备的沙哑,他抓起她的手,“人难道要一辈子活在过去吗?你早该翻页了,他也一样。我说过我会让你忘记他,你相信我!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晓途看他两道凝得深深的剑眉,看他炯炯压迫着她神经的双眸,她的眼睛败下阵来,“元骁,你这样是在逼我做坏人。” 他眼睛里有融融的水光,深深匀平自己的气息,才说话,语气却异常坚决:“没关系,我助纣为虐。”元骁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她在想什么,这让她更加矛盾。她还想说什么,张着嘴还在酝酿着,元骁不让她再说了,怕任何一个瞬间她都会反悔,一把将她拽进怀里,蓦然一股热流涌上晓途眼眶,她被自己搞得仓皇失措,眼泪已经吧嗒流下来,禁锢太久的情绪急于绽放。元骁摸着她的头发,泪水不停泛滥,一股股往下流,一发不可收拾,她哭了很久,他的手松开一刹,她失控抓住他袖口。他将手里的半支烟摁灭了,转过身来,低头吻了她,她扭头嘤咛了一声,元骁也跟着侧过头,咬住她的唇,热气从嘴唇一直燃烧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