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湄的口齿,已经变的含糊难辨。 但这两字,她顿的还是很相当清楚,声音也比刚刚响了一些。 苍老的声音,透着一股子蚀人心骨的魔力,正在苏暮白心上钻洞。 阿姨居然这么念着这人,却将他视而不见,这让他情何以堪? 靳恒远听是听到了,但没动。 他在等。 等苏锦的反应。 苏锦听得心酸,急忙答应道:“妈,您等着,我这就让恒远过来和你说话……” 她终于转过了身,那道静静的站在原地不动的身影,立即跳进了视线:白衬衣,黑西裤,卓然而立,那么的让人无法忽视。 四目相对,却是恍若隔世。 距离好像忽然就远了。 靳恒远讨厌这种距离感,走近了两步,无视苏暮白咄咄逼视的目光,静声温温道: “我回来了。” 苏锦没有接话。 “本来可以早点到的,去办了点事。” 靳恒远轻轻地说。 从业以来,他第一次感受了“语拙”是怎么一种境界。 “抱歉,之前手机是没电了,没能接到电话。我来晚了,你要是怪我,就怪吧!这一次,是我做事不仔细。” 因为这次不仔细,他已吃尽苦头。 苏锦没怪。 此刻,养母最重要。 “快过来吧!妈想见你。” 苏锦往边上让开了道,让他得以走进来,和养母说话。 姚湄的眼神是那样热烈而绝望的巡视着,似想要第一时间见到他那张脸孔。 靳恒远从苏暮白面前走过,余光捕捉到了他眼底受伤生痛的神情—— 临终榻前,教养他多年的姚湄,并不渴望见到他,而盼着见到他的情敌,这份不寻常的待遇,是那么的令他难堪。 病床上姚湄的手,颤微微的摸索着,往上爬,摸上氧气罩,似要拿掉它。 苏暮笙看得明白,忙帮忙,然后让开了位置。 韩彤和杨葭慧围在边上打量。 韩彤的目光落了靳恒远的腕表上,眼里的诧异越来越严重。 如果她没看走眼,那是欧尼茄名表,转头看杨葭慧,好友的眼神也正好从那边掠过。 下一刻,靳恒远的一句叫,彻底叫傻了杨葭慧和韩彤。 “妈!” 两个女人顿时面面相觑。 现在相了亲之后见家长都是这么叫人的吗? 苏暮白跟着跳了起来,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上头咬一样,让人慌,叫人怕。 “暮笙……” 姚湄在叫,声音轻如蚊蝇。 暮笙把头凑了过去,“妈,您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杀……人?” 姚湄无比吃力的问着,脸上全是想探知事实真相的欲望。 “没有!妈,我怎么可能杀人?” 暮笙拼命摇头,口气坚定不疑。 姚湄又把目光落到了靳恒远身上: “恒……远……” “我在。” “帮……帮……暮……笙……” 姚湄用尽毕身所有力气在说话,说一字停一下,脸上的皮肉都扯动着。 “暮笙这事,您就别操心了,一切交给我来操办。” 靳恒远牵住了岳母的那只枯手,许下承诺。 除却苏暮白,边上几人都冲他投去了揣测的目光。 苏锦也瞄了他一眼。 自是不明白:这人,哪来这么大的自信? 姚湄的眼睛跳进一丝淡淡的欣慰的笑意:“好……好……” 她闭了闭眼,喉咙处不断滚动着。 隔了没一会儿,她突然又睁开了眼,眼神莫名变的很亮,看向了苏锦:“小锦……” “妈!” 苏锦挤了过来,她感觉到养母是想把靳恒远和她的手合上一起。 她照做了。 果然,养母眉儿弯弯,笑了。 苏锦不想让养母睡,她怕这是回光反照,怕养母睡了,就再也醒不来。 “生命体征比较稳定,应该只是说话说累了,你别担心……让妈休息一会儿吧!” 靳恒远凑了过来,一句轻轻的安慰,送入耳内。 同时,他伸过来,自然而然的搂住了她的肩,轻轻一揉,又轻轻一拍,松开站起。 靳恒远想到边上坐坐,一转身,两双满带探究的眼睛,正虎视耽耽的盯着自己:之前,她们对他不是没什么大意见了,为什么现在又生了这么深的不明敌意? 他没搭理,径直往外走。 苏暮白刻意上前瞄了一眼姚湄,也想和她最后说上两句话,可她已闭了眼,不知是陷入了沉睡,还是累的。 他不好去吵她,想了想,只好跟着靳恒远走了出去。 “靳恒远,我要和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