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夜十二点了。西江楼前的整条街道几乎都只剩下路灯的光亮,但西江楼里还亮着灯。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晚上。因为,从赵良臣被警方盯上之后,西江楼基本上就处于歇业状态,赵良臣是宁可不做生意,也不让警方拿到他的把柄。但今天晚上,十二点过了,西江楼的灯还亮着。如果仔细看的话,除了西江楼里亮着灯,在西江楼的附近比平日里还多停了好几辆车。车里,都装着满车的人,人手上都握着明晃晃的刀。两个小时以前,赵良臣那个专属于白小虎的电话突然响起,白小虎告诉他,他的人在得月巷找到了那个剃头匠,但是被反杀了,让赵良臣告诉他那个剃头匠的住址,他要去他住的地方亲自杀了他!赵良臣沉默良久,才回了一句,他想想再说,不等白小虎说话,他就挂掉了电话。白小虎的人找到吴瞎子,被吴瞎子反杀了,这是赵良臣一开始就很担心的事情。因为无论是白小虎,还是白小虎的人,即便不是在吴瞎子的住处,而是在外面找到吴瞎子,始终还是会让吴瞎子起疑的。因为没人知道吴瞎子的真实身份,除了他和周国昌。一旦吴瞎子被人认出来,甚至动上手,吴瞎子首先怀疑的人就是他。加上之前他进过吴瞎子的屋子,知道了吴瞎子是面具人,有这个铺垫的话,他的嫌疑就更大了。但因为和周国昌之间的利益关系,吴瞎子会不会向他动手很难说。以吴瞎子的个性,是非杀他不可的。但周国昌是生意人,凡事讲利弊权衡,有可能会劝说吴瞎子。不管怎么说,赵良臣觉得,有备无患。于是他让王海龙挑选了一些狠角色,带着刀和枪,藏在西江楼,或楼外的车里。屋里的人主用刀偷袭,如果吴瞎子逃出楼外,则由外面的人用双管猎枪远距离射杀。无论如何,只要吴瞎子来了,就一定得弄死他。赵良臣很清楚,吴瞎子若来了,那就是对他起杀心了。如果这次他没法把吴瞎子干掉,将会后患无穷。吴瞎子的本事,会像幽灵一样,让他防不胜防。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街道上的铺面一家一家地关掉,灯一盏一盏地熄灭。赵良臣自己也坐在西江楼侧面大约五十米的一辆出租车里。他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高手。吴瞎子大概知道他的几辆车,如果他开自己的悍马,吴瞎子来很可能会发现,所以他去租了一辆出租车来,将自己的相貌衣着也都伪装了,然后坐在出租车里紧盯战场。他的腰间别着一把仿军用手枪,小腿上绑着带鞘的尖刀。必要的时候他会亲自出手杀掉吴瞎子!西江楼的肃杀之中,又有着格外的安静,等待着的人都屏住呼吸一般,不敢有动作,不敢弄出半点声响。偶尔从绿树成荫的街道上驶过一辆车子,都能让他们的心里颤抖一下。事实上在那些驶过的车子之中,还真有一辆就是吴瞎子。那是一辆银灰色的商务车,有些破了。里面坐的人是一个穿着花格衬衫,披着长发戴着墨镜,长了满脸络腮胡的人,看起来有点像八十年代的摇滚歌手。如果不是站在赵良臣面前让他仔细看,他肯定是认不出的。何况吴瞎子只是开着车一晃而过。尽管赵良臣还是尽可能地留意着那些路过的车子,但还是没有发现。不过吴瞎子却有发现。因为他对西江楼这条街很熟悉。这不是西河的主街道,所以并不繁华,如果是夏天的话还好一点,因为靠近西河,比较凉快,来这边休闲的人比较多,一到深秋或者冬天,是很冷清的,尤其到晚上十点之后,跟乡下没多大区别,也就是房子密集点,有路灯照着街道,没那么黑。门面关了之后,店老板和员工都各自回家,门前或街道基本上是空旷的。可吴瞎子在开着车经过的时候,他看见了在西江楼的几十米范围内,刻意停在绿化树荫或者巷子里的一些车子。车子主要以商务车和越野车为主。这两种车都是道上的人最喜欢的车型,商务车载人量大,容易藏东西,越野车结实,跑起来方便,车也不容易坏。他知道白小虎的同伴被杀之后,赵良臣已经得到消息,并做了准备。赵良臣能做这种准备,就更加地证实了他的猜测,赵良臣和白小虎联手了,他就知道,必须得杀死赵良臣了。于是,他将车开到了离西江楼较远一点的地方停着,然后从西江楼街对面的房子后面绕过来,爬到了西江楼对面的一处楼顶上,用望远镜观察西江楼和周围那些车子的动静。赵良臣在出租车里等得有些焦虑了。吴瞎子不来,他的心里就总不踏实,毕竟,他不可能每天都做这样的准备,万一被吴瞎子钻了空子呢。他从身上拿出一支雪茄点燃。可就是这个很细小的动作要了他的命!当他用火点燃雪茄的时候,出租车里亮起了火光,火光穿过了出租车的玻璃,在楼顶上用望远镜窥探这一切的吴瞎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将望远镜对准了出租车的挡风玻璃,因为出租车停在树荫下,将路灯的光线都挡去了许多,他没法完全看清车里的人,加上赵良臣戴了一顶圆帽,将帽檐压得有些低,就更无法看见他的脸。不过,这也是赵良臣疏忽了。因为年纪比较大之后,他就喜欢戴这种圆帽了,这种圆帽算是他的一个标志,吴瞎子只看到这个圆帽,不用看脸,基本上就意识到是他了。一个开出租车的,通常不会戴这种圆帽,这种圆帽往往是身份比较尊贵,至少是生活比较休闲的人才戴的。另外,点雪茄的火光和点烟的火光是不一样的,雪茄比一般的烟要粗大得多,烟丝也要粗些,燃起来的火光会更大更亮。而吴瞎子当然知道,赵良臣喜欢抽雪茄。一个十面埋伏的晚上,一个戴着圆帽抽雪茄的人坐在一辆出租车里,吴瞎子根本无需看这个人的脸,他已经知道,这个人就是赵良臣了。冷笑一声,他慢慢地下了楼房。纵有万千埋伏,他也不必管,他只需要盯着那辆出租车就行了。赵良臣还在集中着精神留意周遭动静,突然,他从出租车的反光镜里看见了一辆警车往这边驶来,在越靠近过来时减慢了车速,然后进了距离西江楼约二十米的一处巷子口停下。不用说,开着这辆警车而来的人就是李子豪。他把警车在可以适当隐蔽车身的巷子处停好后,就下车步行往西江楼而来,他看见了西江楼的窗子透出灯光,知道里面还有人,就借着街道边的树荫遮挡,从侧面往西江楼走来,打算从侧面找个地方潜入西江楼。而坐在不远处出租车里的赵良臣看见那个从车上下来的人竟然是李子豪时,他就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又看见李子豪把车子停在巷子口走路往西江楼那边去,而且行为颇为神秘,似乎意识到了某种什么,赶紧地给藏身西江楼里的王海龙发信息,说有条子,让他们把家伙在西江楼里放好,然后找副扑克在办公室里玩,楼下车子里的人不要动,等警察进屋里之后自己悄悄离开。发完信息后,赵良臣便看见李子豪走进了西江楼侧边的阴影里,站在那里观察了好一会,竟然攀着墙壁的下水管道往上爬。西江楼对面的楼顶,吴瞎子也看见了这突发的情况,他的望远镜也聚焦在李子豪身上,他在想一件事情,李子豪来搅局了,要不要把他也干掉?周国昌曾说过,李子豪是西河刑警队的精英,破案很有一套,而且正在着手当年案件的调查,让他小心点。吴瞎子不是个小心的人,而是狂人。他不会在乎谁厉害不厉害,他认为他就是最厉害的,只要谁对他造成威胁,他就想弄死谁。李子豪在调查白小纯系列案件,以他的侦破本领,早晚都会发现当年的真相。所以,吴瞎子想先下手为强。李子豪翻墙进了西江楼,出租车里的赵良臣一见李子豪进去了,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知道今天晚上在这里干掉吴瞎子已是不可能,此地已不宜久留,当即启动车子。而他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是,他启动车子后,不是在原地调头,他怕在原地调头时李子豪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看见他,毕竟,这里公路窄,原地调头虽可以,却得打好几次方向盘才行,而此时他的车里刀枪都有,李子豪发现他而追上来就可以抓到他的把柄了。他直接往前面很远的地方去调头,即便李子豪探头出来看,也只会认为是辆路过的出租车。可他不知道吴瞎子就在暗处看着他。而且,吴瞎子的车停在他前面的地方,他不调头,而往前面去找地方调头,跟楼顶上的吴瞎子争取了很多时间。吴瞎子一见赵良臣启动车子,也就顾不得李子豪了,赶紧下了楼,驾车跟着赵良臣追上来。西江楼往前的马路都是比较窄的,毕竟这里不是城市主道,一直到拐子湾的前面大约五十米,那里的路边有一小块荒草坪,比较好调头。赵良臣正在那里调头的时候,吴瞎子的车已经追了上来,他看见了从拐子湾投射过来的一束灯光,直接照到了西河和对面的山上,当时也没多想,这条路虽然已经没什么车辆经过,但总有些钓鱼或者打猎的喜欢来这里。一转眼,吴瞎子的车已经转过拐子湾。赵良臣的车还差最后一次方向盘摆正就可以离开的时候,吴瞎子将车子的灯光调成远照的最强光,直直地照向赵良臣的车子,让赵良臣都感觉到刺眼,而吴瞎子更是突然加大油门,往赵良臣的车子猛冲过来!“轰!”一声巨响。赵良臣的出租车直接被吴瞎子的商务车撞得贴地漂移出去十几米,被公路边上的坡坎挡住了。吴瞎子又一次启动油门。赵良臣的脑子还有点晕乎,一见又如出笼猛虎冲过来的车子,来不及多想,赶紧就伸手打开车门,跳泳一般往车外窜了出去。他的人才滚出车外,那辆出租车就被吴瞎子给撞扁了。只是那么惊魂一秒之间。幸好是他没有系安全带,所以节省了去解安全带的时间,直接开车门跳车,否则的话也被第二次撞击撞成肉饼了。吴瞎子一见赵良臣跳下了车子,马上又开车往赵良臣的人撞来。这个时候的赵良臣什么也顾不得了,只有一个活命的想法,赶紧就往公路的坡坎爬上去。他服役时干过侦察兵,又干过那么多年刑警,这方面的反应还是相当敏捷而迅速的。换做常人的话,都没法从出租车里逃得出来就被吴瞎子干掉了。吴瞎子见赵良臣跑上了坡坎,车子是没法开上去撞了,当即一伸手就从座位底下拿起一把管钳,往车下追来。赵良臣跑到坡坎上后回头来看,一个长发掩面的男子追了过来,虽然此时只有两辆车子的灯照着,很多东西都看不清,但赵良臣知道这个人就是吴瞎子,他突然想起了别在腰间的那把仿军用手枪!可就在他将手伸向腰间,还没来得及把枪拔出来,吴瞎子看见了这个动作,也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手一抬,就将管钳往赵良臣猛砸过去。管钳正砸在赵良臣拔枪的小手臂上,赵良臣拔枪的手一下子就垂落下去,人也跟着滑了一跤。吴瞎子一个箭步冲上坡坎。顺手从裤袋里摸出了他那把染血无数的剃刀。赵良臣一只手被管钳打断,又用另一只手伸向小腿处,绑在小腿的刀鞘里插着一把尖刀。他的这个动作很熟悉,只是将手一摸,刀已在手。吴瞎子刚好冲到,赵良臣一挥手,手中的尖刀就割向吴瞎子的脚,吴瞎子似早有防备,顺势将脚抬起,绕过赵良臣的刀子,踹向他的胸膛。“呼”地一声。赵良臣被吴瞎子一脚踹得贴地摔出好几米,一口老血就吐了出来。本来,在车里的时候他就被撞伤了,只是当时急于逃命,根本顾不得哪里受伤,一口气逃出车里,如今又挨了吴瞎子这当胸一脚,他哪里还能受得了。吴瞎子缓缓地逼近。此时他不急了,他一眼就看出来赵良臣不过强弩之末,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结局,已经没有任何地悬念。“吴瞎子,我待你不薄,你竟然对我下手,你是疯了吗?”赵良臣的眼神里恐惧和愤怒交织。“你和白小虎联手,出卖我,也算待我不薄吗?”吴瞎子问。“和白小虎联手,出卖你,这话怎么说,你可不要冤枉我。”赵良臣狡辩。“呵呵。”吴瞎子诡异一笑,“你觉得我的作案经验都是你教的,你始终要高我一筹,所以能骗得了我吗?你错了,我早没把你那点本事放眼里了。你玩的那些小伎俩,没有一样能瞒得过我。我这双眼睛,看表面的东西确实不是很好使,可看到人的心里去,一看一个准。无论你承不承认,我都知道,你把我的信息出卖给了白小虎,所以,如果你能把白小虎的消息告诉我,我会让你死得痛快些。”“你想知道白小虎的消息吗?”赵良臣问。吴瞎子说:“当然。”“行,那我就告诉你吧。”赵良臣说着,突然将手伸向腰间。他想起了那把还没有拔出来的枪。然而,吴瞎子口里虽然和他说着话,注意力却半点也未松散,一直紧盯着他,并做好一击必杀的准备。就在赵良臣手动之时,吴瞎子又是一脚踹出,将赵良臣踹翻在地,同时弯腰下去,抓住他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用力一撇,随着骨骼断裂之声,赵良臣惨叫起来,他想用脚去绊倒吴瞎子,吴瞎子抬脚,往他膝盖上踩下,膝盖骨又碎裂了。吴瞎子将一只手按住赵良臣的头顶,锋利的剃刀已经放到了他的颈部大动脉位置。“说吧,怎么找到白小虎?”吴瞎子阴声问。“呵呵,你以为我傻,我告诉你了就会放过我?”赵良臣说,“别做梦了,就算我死,也得拉着你垫背,你就等着白小虎来终结你吧!”“很好。”只说了这么两个字,吴瞎子的剃刀只是在赵良臣的颈动脉处轻轻一拉。他按着赵良臣头顶的手松开,赵良臣的身躯无力栽倒。吴瞎子甚至没有看第二眼,转身就走。但才走得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转身,在赵良臣的身上搜出了一部手机,下了坡坎,又在出租车里找到了赵良臣的一个包,包里面还放了个手机,他拿了那个手机,将包丢了,也不管那辆他开来的车子,转身步行离去。那辆商务车是他在一处路边盗窃来的,借来临时用一下而已,用完了就没什么用了。李子豪本来想在赵良臣的办公室里装上一个窃听器的,可王海龙几人一直在里面打牌。没有赵良臣的命令,他们一直不敢走。李子豪在暗处等了将近一个小时,见他们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只得作罢,打算另想办法,当即原路出了西江楼,驾车离开。早上七点半的时候,李子豪起了床,正打算洗脸漱口后就去上班,结果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是刑警队长王永年打来的。这么早,王永年的电话,又发生了什么大事吗?李子豪赶紧接了。当他听完这个电话的时候脸也顾不得洗口也顾不得漱了,拔腿就往门外跑。王永年说,今天早上,一个晨跑的年轻人在拐子湾发现了两辆相撞的车子,觉得好奇过去看了下,结果在旁边的坡坎上发现有个人被杀了,区域派出所民警迅速出警,在现场发现了一个包,包里证件相片和现场死者对得上号。而那个证件上的名字叫赵良臣!李子豪匆匆赶到现场,本来算得上荒凉的地方突然变得热闹了起来。路边停着好几辆警车,拉起来的警戒线外还有些从城里跑拉来看热闹的人,李子豪亮了证件,走进现场,看见了那两辆车子。出租车已经被撞得没有了形状,其实只有两处撞伤,一处在车身前面,车头被撞凹了进去,一处在侧门,将出租车撞成拦腰折断的模样。而另外一辆商务车只是车头有凹进去的痕迹。出租车在靠近坡坎,半边车轮在排水沟里,商务车则完全在公路上。李子豪一看就知道,是商务车恶意撞的出租车。他又往上去看了凶杀现场。一片荒草地上,躺着一具身体歪斜满身是血的尸体,李子豪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正是赵良臣,如一条可怜野狗般躺在乱草丛中,全不似李子豪当初见他时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掌控一切的自信和气势。他终究也不是个王者,而是一只死于人手的蝼蚁。李子豪的目光在赵良臣的身上扫了一圈,发现他的衣服裤子虽然都染了血迹,却没有破裂的地方,所以,这些地方不可能有伤口,倒是颈部大动脉的位置,有一道裂开来的口子,旁边的鲜血已结壳成黑色,切口处微微泛白,这是鲜血流干的迹象。又是面具人?李子豪的眉头皱成了一团。昨天晚上早些时候,得月巷中,白小虎的同伴被杀,同样的杀人手法,李子豪推测那就是白小虎想要复仇的面具人。而几个小时之后,李子豪推断在背后掌控一切,包括掌控面具人的主谋赵良臣,也被杀了,还是死于面具人之手?这又是怎么回事呢?突然,他游离的目光发现了赵良臣右侧腰间衣服有些不规则地鼓起,便上前将那里的衣服掀了些起来。那里竟别着一把仿军用的手枪!李子豪再转着目光在周围的草丛里搜寻,最后目光落在十米左右的一片草丛里,那里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刀上无血迹,看来不是凶器,而很可能是死者所有。这么看来,凶手确实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面具人了。要知道赵良臣曾当过侦察兵,又干过刑警,是有一身本事的,而且带了刀枪防身,刀子没有伤到对方分毫,枪甚至都没机会拔得出来,一般高手做不到这种程度,加上颈部大动脉那道刀伤,尤其明显地把线索指向了面具人。面具人为什么要杀赵良臣?他把目光看向坡坎下那两辆撞坏的车子。从表面情形看来,应该是赵良臣开着那辆出租车,面具人开着商务车,赵良臣在出租车被撞后逃出这里,被面具人追杀于此。那么问题来了,赵良臣为什么会开着出租车在这里?面具人又为何会开着商务车在这里?李子豪回过头来,看着血泊中的赵良臣。突然,他的目光落在赵良臣右手上方的一处草根下,那里像画了一个什么符号,他凑近过去看得仔细,是一个歪歪斜斜的口字。这个歪歪斜斜的口字呈长方形,但因为有些地方被草根遮挡,血迹染在草根上,没有落在地面,使这个口字显得不完全,不仔细看的话完全看不出来。李子豪同时注意到,赵良臣的左手几根手指上有血,但唯食指的指腹血迹很淡,被摩擦掉一样。显然,那个“口”字,是赵良臣用左手食指写的。大概没有左手写字的习惯,而且生命垂危,力道不够,所以那个口字都写得歪歪斜斜,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来。而这个“口”字,又意味着什么呢?法医技术人员也很快赶到,开始勘察现场。李子豪突然想起什么,当即对现场做了一番叮嘱之后,立马驾车离开了。他来到了拐子湾的辖区派出所,调看了昨天晚上的监控。重点是查看那辆被撞的出租车和商务车。在出城的最后一处道路监控里,他看到了那辆出租车和商务车。两辆车子不是同时出城,出租车在前面大约两分钟,随后商务车经过。这样看来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商务车跟踪了出租车,二种是两人有约,这才会大晚上一起出现在拐子湾这荒凉之地。那么,出租车从哪里来,商务车又从哪里来?李子豪又跟着查了沿路监控,发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就没有了两辆车的身影,他至少往后看了半个小时都不见两辆车经过,这就说明了两辆车都是在这一段路中间出发前往拐子湾,因为这一段路中间并无分支公路,车子没法从其他道路进来。不过李子豪还是一直倒着时间往后查看,在往后四十多分钟的样子,看见了商务车进入这一路段,往后一个半小时左右,看见了那辆出租车。也就是说出租车比商务车早了将近一个小时进入这一路段,就不存在商务车跟踪出租车了。可问题是,两辆车子出城的时间又只相差两分钟,两辆车子为什么会在这个路段之间停留了这么长时间,最后相继出城?这个问题只能亲自去那个路段看看才行了,目前的问题是要弄清楚商务车里的凶手,也就是那个被李子豪推测为面具人的家伙。然而,他尽量地拉近监控镜头,想看清商务车里的人长什么样,看到的却是一个戴着墨镜的长头发男子,大部分头发从前额的一边垂在脸庞,将大半边脸都遮住了。下巴上有一撮山羊胡,两边的脸上还有络腮胡。显然,这副样子是经过了静心地伪装。加上本来道路监控效果不好,就更没法去判断这个人的长相了。相比之下,出租车里的赵良臣就好辨认得多了,虽然他也戴了个圆帽,并且将帽檐压得略低,李子豪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大概,也是对他比较熟悉一些的缘故吧。李子豪将监控视频拷贝了一份之后,亲自开车到了两个监控的路段中间,这一去他马上就发现了问题。因为西江楼就在这个路段的中间!事情一下子就变得明了,赵良臣驾驶的出租车和面具人驾驶的商务车肯定都在西江楼或附近停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往城外去。李子豪想起昨天晚上他曾来过西江楼,而且时间点正好,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整个西江楼里,有六个人在赵良臣的办公室,四个人打牌,两个人观看,这其中并没有赵良臣。他在里面可是潜伏了将近一个小时,而这个时间里,赵良臣的出租车和面具人的商务车已经出城去了。那么,也就是说,赵良臣并没有进西江楼,一直在西江楼外?他努力地回忆了下,昨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好像有好几辆车停在路边上,好像有出租车和商务车,只不过车子都停在绿化树下,车窗都关着,路灯的光线也不好,没法看见车子里面的情况。难道赵良臣和面具人的车子就停在昨晚的街边,一直在车里没出来?看来,答案得从昨天晚上在赵良臣办公室打牌的那些人身上去找了,那么晚了,他们为什么还在赵良臣的办公室打牌,昨天晚上的西江楼,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在李子豪认识那些打牌者的其中一个,就是王海龙。李子豪当即给钱良打了电话,让他马上查王海龙的关系网,去抓王海龙!打完电话,他又突然想起什么,打电话给案发现场的梁梅,问赵良臣的身上或车里有没有手机。梁梅说没有,有一个包,包里有现金和名片之类,但没有手机。李子豪猜测,那个手机上应该有某些秘密,所以被凶手带走了。不过并没有什么关系,李子豪又打了电话给袁雨佳,让他去通讯公司查赵良臣昨晚的通话记录,只要查出赵良臣昨晚的通话记录,就很可能找出那个疑似面具人的凶手了。然而,一个小时之后,袁雨佳回电话给他,查了赵良臣昨晚的通话记录,八点以前给一个号码打过电话,通话时长二十分钟,接近十二点的时候,赵良臣给这个号码发过一个信息,信息内容为:有条子来了,你们把家伙都收起来,然后在我办公室打牌玩,让楼外的兄弟自己撤。看到这条信息内容,李子豪一下子就明白了,赵良臣信息里提到的条子,肯定就是他了,当时的赵良臣应该就在西江楼外的暗处。所以,他来西江楼的时候,完完全全地被赵良臣发现了。那么,这个号码肯定不是疑似面具人的凶手,而是赵良臣手下人的。那些手下人本来也不是在西江楼玩牌,而是带着家伙,做了某些准备,只因为他突然闯来,他们才接收了赵良臣的命令,佯装打牌!难道,他们要等的那个人就是杀死赵良臣的凶手,疑似面具人?西江楼的门开着的,时间九点半,里面的服务员已经上班了,虽然西江楼最近并没有什么生意经营,但赵良臣还是吩咐工作人员正常营业。李子豪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给韩松打了个电话,让他带几个人到西江楼来。半个小时后,两辆警车在西江楼前停下,李子豪走过去,带着韩松等人进了西江楼,亮出证件,要对西江楼做全面搜查。结果,不但在里面搜出了十把以上的开山刀和短刀,还在其中的一间休息室里发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王海龙及一个同伙。原来,王海龙昨晚接到赵良臣的信息,让他和同伙在办公室佯装打牌,就这样一直打到了将近凌晨三点,还没有赵良臣的任何指令,他就给赵良臣打电话,问一下怎么办,结果赵良臣的电话无法接通,他又隔了十几分钟再打,还是无法接通,他和玩牌的人也都累了,直打呵欠,于是他就让几个同伙先回去睡觉,手机保持畅通就行,他和一个同伙留了下来,算是在赵良臣面前投个表现,他不知道的是,赵良臣在昨晚就被人干掉了。当他听到敲门打开一看站在门口的警察时,瞌睡当即就醒了多半。“王海龙,原来你昨晚就在这里睡。”李子豪说。王海龙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昨天晚上,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李子豪问。王海龙说:“没干什么啊,和朋友打牌玩,怎么了?”“不要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李子豪说,“我已经在通讯公司查了,赵良臣昨晚给你发的信息,说警察来了,让你们把家伙藏好,假装打牌。我现在想快点知道信息,就地问你,你要不配合,就得带你回刑警队,进了那里,出来恐怕就难了。”“这个……”王海龙迟疑了下,还是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回答,“也没什么,就是,就是赵爷说,有人想报复他,让我喊了几个兄弟等在这里,如果有人来报复他,就把那家伙拿下,结果,我们等了一晚上那家伙都没来。”“那个要报复他的人是谁?”这是李子豪想知道的,整个案子的关键。王海龙摇头:“不知道是谁,他没说。”“没说?”李子豪说,“他让你们在这里等,怎么会不说等的是谁。以赵良臣的实力,蒋门神和秦疤子的幕后大哥,他的仇人,在西河怎么也是叫得响的人物吧,你是想我把你带回去审?”“警官,我是真不知道等的是谁。”王海龙恨不得把胸膛剖开的样子,“我当时有问,赵爷不说,让我不要问。只是说这个人很厉害,厉害到变态的那种,不但力气大,手快,而且心狠手辣,尤其要注意他手里的一把剃刀,杀人割喉,神出鬼没。”“仔细想想,他还说了其他什么特征吗?”李子豪问。“其他特征?”王海龙努力地想了想,突然想起来,“好像还说了,是个背负命案的狠角,他杀了人,连警察都拿他没辙,所以让我们得格外小心。”“昨天晚上你们的部署是怎样的?”李子豪说,“昨天晚上我来这里看了,你们一共六个人在办公室打牌,今天也只在里面搜出十几把刀具。如果是这么厉害的对手,不可能就你们这么几个人几把刀就对付得了的吧?”“这个……”王海龙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了。”李子豪看出来,他其实是知道的,估计怕说多了赵良臣会跟他算账,当即就说:“你不要怕赵良臣找你麻烦了,他已经被那个人杀了,我现在问你这些,就是为了想法抓到那个人!”“什么,赵爷被杀了?什么时候的事?”一下子,王海龙的瞌睡全醒了。李子豪说:“昨晚将近一点的时候吧,尸体还摆在拐子湾呢。来,可以给你看看现场,打消你的顾虑。”说着,李子豪将手机里拍的赵良臣被杀照片给王海龙看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地说,不用怕他找你算账了吧。”李子豪说。“好吧。”王海龙果然实话实说了,“其实,昨天晚上我们西江楼里的人并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西江楼外的埋伏,他们藏在车里,有的应该还带了枪吧,赵爷说他也会在外面亲自督阵。”“他有说这个人为什么要来报复他吗?”李子豪问。王海龙摇头:“这个他真没说,有很多事老板吩咐了,我们不能多问,问多了老板会觉得我们不懂事,会不高兴的。”“好吧,我暂时相信你。”李子豪对旁边的一位警察一摆头,“先带回去再说。”“喂,我都说了啊警官,怎么还要抓我?”王海龙一下子急了。李子豪说:“你们持管制刀具,聚众斗殴,当然得抓回去,我看后面还有什么需要问的,就省得再去找你了,等我把案子调查清楚,你没有其他问题再说吧。”王海龙及同伙被警察带走。李子豪也回到了刑警队,他将已知的凶手资料做了一些综合。首先,大安血案,得月巷杀人案和赵良臣被杀案,这三个案子都是一人所为,其杀人手法近似,都是以一把刃口锋利的刀子割死者颈部动脉致命,而从王海龙说赵良臣告诉他的,这个人用一把剃刀,极为可怕,这跟几案死者的致命伤口能吻合得上。也就是说,凶手是用剃刀杀的人。也更近一步说明了赵良臣和凶手的关系,当初秦疤子被抓,强子逃跑,赵良臣担心强子落网把背后这些事全吐了,所以派了这个用剃刀的凶手出马,灭口强子四人。所以,赵良臣和剃刀凶手之间,要么剃刀凶手是赵良臣豢养的亡命之徒,要么他只是接受赵良臣的雇佣。可问题是,他为什么杀赵良臣?当年白小纯案件时,剃刀凶手已作为面具人的身份出场,帮赵良臣解决问题,一晃近十年,他还在帮赵良臣杀强子四人灭口,按照道理讲,他们这种关系是非常牢固的,是不可能反目成仇,更不可能到你死我活这个地步的,这其间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下午的时候,李子豪开了一个赵良臣案的内部案情会议,听取法医及技术鉴定人员的意见报告。梁梅说对死者的尸体进行了验伤,除了颈部大动脉的刀伤之外,死者的右手臂还有钝器击打之伤,皮肤和肌肉组织乌肿,骨骼断裂,在附近的草丛里发现了一把扳手,另外在死者的胸口也发现了骨头断裂的痕迹,而那个断裂的位置有一个44码鞋印,显然是被踹伤的。另外,死者的脏腑有移位和破裂痕迹,内脏出血,应该是在车里被重力撞击所致,再就是身体上一些不重要的皮肤擦伤了。所以,从现场情况判断,应该是死者驾驶的出租车被凶手驾驶商务车撞击,死者受伤之下仓皇逃出出租车,往公路边的坡坎上逃跑,被凶手追杀。现场有凶手的足迹,是一双44码鞋,但没有任何指纹,应该是凶手戴了手套,在凶手驾驶的商务车里也只是发现足迹,没有指纹。可见凶手早有准备,而且有很强的反侦破能力。“你们应该还忽视了现场的一个重要线索。”李子豪说。“什么?”梁梅一愣。李子豪将手机连接到屏幕上,将他拍到的那个隐藏在草根之下比较模糊的“口”字投射出来:“死者在临死之前,用手抹了他颈部的血,写了一个口字,因为那里四处都是草,写的时候有些血迹从草上过了,使得这个口字显现不完整,不过我看出来了。”“写个口字,什么意思?”白一龙问。“意思很显然。”李子豪说,“一个人在被杀死之前,他最想留下的是什么东西,肯定是被谁杀的,他想写下凶手是谁,可惜颈部动脉血管割断,血流如注,加上五脏六腑都有伤,他的力气不够支撑他把他想写的写完,只写了一个口字。所以这个口字应该是凶手的姓名或者称呼的第一个字的一个偏旁部首。而我个人觉得,他应该是一个人的姓的偏旁部首,而不是一般称呼。”“为什么呢?有什么依据吗?”老铁问。李子豪说:“依据就是一般的称呼是小众的,譬如狗子,二娃,一般警方很难通过一个小众的称呼去找到线索。如果是一个人的姓名,或者带有姓的称呼,就会把目标的范围缩小许多,更容易找到。赵良臣不是一般人,他是干过刑警的,他熟悉刑警破案这一整套的东西。所以,他在死亡之前,肯定是想留最精准的线索给警方,这个最精准的线索,就是凶手的姓名。”“嗯,有些道理。”老铁问,“那么,一个口字,能是什么姓?”“这个我熟,百家姓我倒背如流过。”袁雨佳马上表态。李子豪说:“不用你熟了,我们百度一下百家姓,然后投影到屏幕上就一目了然了。”当下,他百度出百家姓的资料,投射到了屏幕上,那些姓氏立刻清清楚楚。带有口旁的姓氏分别有:吴,吕,喻,叶,呼延。一共五个姓。李子豪又把镜头转换到赵良臣留下的那个“口”字上:“大家应该看得见,这个口字呢,其实是横向的,说明口字应该不是左右结构,而是上下结构,因为口字作为左右结构时会横短竖长,呈直立状。这个口字显然是横长竖短,所以应该是在字的上方,从我们选出来五个以口为偏旁部首的姓氏中,只有吴和吕字是上下结构。所以,我的推断,凶手要么姓吴,要么姓吕。”“然而,别说全国了,就说整个西河,姓吴和姓吕的怎么也得找个几十万人出来吧,这个线索还是不够啊。”老铁说。李子豪说:“凶手为男性,年纪四十以上,穿四十四码鞋,身高一米八以上,这个范围能不能再缩小?”“你还记得上次大安案那双超大号的大头皮鞋吗?”老铁说,“跟这次的鞋码可不一样啊,此凶手喜欢故布疑阵,有时候故意穿不一样鞋码的鞋,这没法作为寻找他的标准。”“不,我能肯定他穿四十四码鞋。”李子豪说。“是吗?”老铁问,“用什么肯定?”李子豪说:“这一次,凶手要杀的对象是赵良臣,按照可知线索,他和赵良臣应该有着极不寻常的关系,也就是说他们之间很熟悉,他知道赵良臣是什么人,不但本身身手了得,而且还有一群卖命的人,这种时候,他要去杀赵良臣,肯定是以最好的状态,全力以赴。那么,我们无论运动,还是搏斗,我们要达到最好状态的一个必要条件是什么,穿一双合脚的鞋!所以,我敢肯定这一次凶手穿的鞋,就是他本身的鞋码!”“好吧,你成功地说服了我。”老铁说,“那我们可以根据这些已知特征来个全市搜查了。”“不,不要全市搜查。”李子豪马上说。“为什么?”老铁不解,所有人都把目光投了过来。李子豪说:“此人具有相当丰富的反侦破经验,用这种全市搜查的办法,肯定会打草惊蛇。一旦他察觉到了什么躲起来的话,我们就再也难找了,他肯定会选乡下那些偏僻的地方隐藏,而我们现在没那个功夫来和他玩躲迷藏的游戏。”“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老铁问。李子豪说:“除了我们在找他之外,还有一个人在找他,就是白小虎。而昨天晚上,白小虎的同伴在得月巷找到他,但被杀了,说明这个人应该就活跃在得月巷一带,白小虎的人是知道他的某些信息,才会在那一带找到他。那么,我们也可以多派便衣在那一带找他。”“得月巷一带,不就是汉风街附近嘛,上次顺安旅馆发现那双鞋子,我们不是派了人在那一带找,还监控了老街出口人群吗,没什么发现啊。”老铁说。李子豪说:“不一样,上一次我们所知道的信息少,派的人员也不够,这一次,我们的已知信息足够,可以来个大动作了。”“已知信息足够?”老铁质疑,“除了一个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外,这之前也有推断出来,还就是一个不知道是姓吴还是姓吕,年纪四十岁以上,还有什么已知信息?对了,还有,这个人的杀人凶器是剃刀,没别的了吧?”“对的,最关键的就是,这个人的杀人凶器是剃刀。”李子豪说,“所以,我们的寻找对象是一个剃头匠。”“不至于吧。”老铁说,“就因为他的杀人凶器是剃刀,你就说他是个剃头的,这是不是太武断了点。那要是杀人凶器是水果刀,那这人就是卖水果的吗?”李子豪一笑:“我当然有依据。”“有什么依据?”老铁问。李子豪环视一圈全场:“大家听好了,这个人就是个剃头匠,注意,我说的剃头匠,不是理发师。剃头匠是八九十年代背着理发箱走街串巷的那种理发师傅,而不是现在理发店里那种时尚的理发师。他经常背着一个比较老旧的理发箱,走街串巷替人理发。还有两个最大的特征,一是他的背看起来有些驼,但我现在严重怀疑他是装的,因为大安案跟踪强子骑摩托车那个人背是不驼的,我调看了昨晚的道路监控,看了开商务车的师傅,背也是不驼的。还有第二个特征,此人应该犯有红眼病,或者别的眼疾,他的双眼一片猩红,而且眼睑外翻,看起来特别诡异。”“对呀,道路监控不是能看见那开商务车的司机吗?豪哥你怎么不把他的样子投放出来让大家熟悉。”白一龙说。李子豪说:“看那个样子会影响你们的判断,戴了假发,墨镜,甚至还做了络腮胡,下巴胡子,完全没法找出他本来的样子,还是根据我说的去找,一找一个准。”“你怎么知道他背着个理发箱,背是驼的,眼睛有问题?”老铁疑问。李子豪说:“大坪上发现周少安人头和蒋国富老婆孩子尸体的时候,多了一个打猎的人,我去村里调查才知道,有一个剃头匠去了村里,不着痕迹地打听了白大富家,然后去白大富家侧面地打听了白小虎,我就意识到这个人有什么问题。今天在西江楼,王海龙说赵良臣警告他们,提防那个人手里的一把剃刀,还说那个人杀了人,连警察都拿他没辙,也就是间接地说他有很丰富的反侦破经验,善于伪装。所以我就把两者联系到一起。而且,面具人,白小虎和赵良臣,这三者是完全可以在一件事连线的。”“厉害啊子豪,我们一直还在案子里打转,摸不着庙门的时候,原来你已经不动声色地掌握了这么多有用的信息了。”老铁听后忍不住赞。李子豪一笑:“我可是在谢局那里立过军令状,两个月破不了案,我就得卷铺盖走人,这些日子,我可是没睡过一天好觉啊。”“那现在我们就可以按照你说的这个特征,在老城区一带找这个人了?”老铁问,“或者,那些村民对你描述的这个剃头匠的面孔,会不会也是他伪装过后的面孔?”“没有。”李子豪说,“我见过这个人,确定他的驼背是伪装的,但眼睛是真的有问题。”“你见过这个人?”老铁问,“什么时候?”李子豪说:“有一次我在一家快餐店吃饭,正吃着的时候,一个背着理发箱的驼背红眼男子进来,就坐在我对面,我们还聊过几句,他还问要不要帮我理个发,我说改日再说。可惜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就是去大坪村打听白家的人,不知道那个连环案的杀手用的凶器是剃刀,不然我肯定会把他带回刑警队审问。”“豪哥你该庆幸当时没让他帮你理发吧,要不然趁着给你刮胡子的时候,往你脖子那里抹一下,那可就惨了。”袁雨佳开玩笑。“还真有可能哦。”李子豪说,“这家伙侦查才能了得,而且有赵良臣给他信息,他应该知道我是警察,甚至知道我在办这个案子,很可能他当时就想过,找个方便把我给干掉,不过,你们看我是那么容易干掉的人吗?当时我真要让他理发,指不准早把他抓住了呢。”“哈哈哈,可以的。”白一龙笑,“反正没有发生的事,怎么假设都可以。”“好了,不开玩笑了。”李子豪说,“大家各自行动吧,都便装,在老城区一带找这个家伙。有谁发现的,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支援,不出手则已,出手必拿下他!”“就我们几个人吗?”白一龙问。“当然不是。”李子豪说,“我去找王队,让他找谢局,看是调特警,还是请武警支援,你们先行吧,记得伪装好自己!”“豪哥,等等。”袁雨佳在后面喊。李子豪站住脚步,回过头来:“什么事?”袁雨佳说:“我有个办法,也许可以试一试。”“什么办法?”李子豪问。袁雨佳说:“那个剃头匠如果真是住,或活动在汉风街一带,那一带的居民或店老板肯定见过他,或知道他住哪里,我们不妨找街道办,让他们召集居民问问?”“咦,脑瓜子灵活哦。”李子豪说,“这个办法可行,可以不动声色,我居然没想到。”袁雨佳笑:“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嘛,你脑子里想的东西多,一时忽略了,也正常。只要你觉得可行,那就行。”李子豪也笑:“我确实是忙得乱了,里面错综复杂的东西太多,想到这里就疏忽了那里。那我就先不忙去找王队,去汉风街找居委会好了。”当下,李子豪带着袁雨佳和科里的两名刑警来到汉风街道办事处,找了街道办主任,亮了证件,说了原委,让他找个理由把汉风街的居民都召集起来,他要调查一点事。李子豪一再叮嘱,只是街道寻常事务召集,不要走漏任何风声。街道办主任说,上午去通知,得下午才能把人聚集起来。李子豪说:“下午就下午。”